《末日之前请先放假》山茶花枝枝

4、洞天

　　林舜出院了。
　　当他问起从医院该坐地铁几号线去单位时，苏予贤只是摇摇头。
　　“咋了？难道这个世界没有地铁，你们都靠飞的？”林舜以为自己又孤陋寡闻了，小心地问。
　　“单位离这很近，不需要坐地铁。”
　　然后林舜就被带到了医院隔壁的一个小巷里，小巷很幽静，老旧楼房的窗台上养了各样的花叶盆栽。有的还挂着精致的鸟笼，悦耳的鸟鸣带着夕阳穿过巷间让人感觉格外温暖。
　　其中有一家尤为显眼，门口摆满了各式奇花异草。苏予贤在这里停下，门上挂了一个“正在营业中”的木牌，看起来是一家很有特色的花店。
　　店门口还有一张小木桌和两把凳子被鲜花和绿草环绕，若是放在以前，这一定是偶有假日时林舜探店打卡的首选。
　　现在林舜只有满脑子的疑问。但鉴于自己对这个世界不甚了解，他决定先按兵不动。
　　林舜跟着苏予贤进去，花店不大，但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店里透明的货架以及柜台上摆放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盆景，每一个都精致得像一个小世界。上面的苔藓生长得极好，晶莹的绿色萌芽编织成地毯般的植物土壤，让美丽纤细的花朵绽放开来，里面安放着木质的微型建筑，小桥，有的景致中甚至有十层高的阁楼和环绕四周的流水。
　　这让林舜想起了荀夜，还有那个心境。
　　柜台里，一位看起来是店员的白发少年正坐在里面看着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一双美丽的红色眼睛就在一片绿意盎然中看着两个人，就像一只小兔子。
　　但这人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上次借你的书你准备什么时候还？”白发少年突然开口对林舜说。
　　书？什么书？林舜差点脱口而出。
　　“我借去看了几天，过两天还你。”苏予贤说。
　　“啧，我没说过能把书转借给别人吧。”白发少年有些不满看着林舜，又瞄了一眼苏予贤，“不过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啊。”
　　什么下不为例，这又不是我借的。林舜欲哭无泪。但他也知道，刚刚苏予贤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才这样说的。
　　从林舜开始扮演另一个人起，一个谎言就是要用无数个谎来圆的。
　　“闳云，先开始吧。”
　　说完，苏予贤不知从哪里拿出六个银色硬币给这位叫做闳云的少年。
　　闳云收下后，从柜子里找出两个细长的小瓶子，里面装着透明的溶液。
　　“还是老规矩啊，你们到了断桥再打开。最近那些人跟的紧，光这个月地方都换了好几次了，我都怕那老家伙身体吃不消。”
　　苏予贤接过那两个小瓶子，将其中一瓶递给了林舜。透明又有些粘稠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着细细微光，里面似乎有些银沙一般的细小物质悬浮着。
　　“这个是生命原液，一会儿“开门”用的，不是喝的。”林舜听到苏予贤小声说。
　　林舜点点头，然后思考自己在苏予贤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闳云来到店里一面红褐色的墙壁面前，从一进门开始这堵墙壁就吸引了林舜的注意力。
　　红褐色斑驳的墙面上镶嵌着一个巨大的古铜雕塑，那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龙首，上面被少许清黄的苔藓覆盖。这不像是这店里的饰物，倒像是从哪个深山里幽静的庙宇中被供奉的神像。
　　只见闳云在那尊龙相前双手合十。
　　“敬浮世云游仙君。”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房间突然开始震动起来，除了地板，四周每一处墙砖都在飞快的排列变换，时不时有碎屑落下，即使这样，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器物掉落在地上。
　　林舜慌忙抓住桌角扶住，才堪堪稳住摇晃的身子，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苏予贤，他倒是淡定地站在屋子中间，如一棵青松屹立，任凭风雨飘摇不动如山。
　　好稳的核心力量，这货果然不是什么文弱书生。
　　“好了，到了。”
　　摇晃不止的屋子终于停了下来，闳云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转过身。
　　“苏副队，劳烦你和你们局长说一下，能不能把这个传送器升级一下，人家其他单位早就换成“不周山”集团最新的空间传送产品了。哪里像我们一直守着老古董用到冒烟，而且这玩意儿老就算了还难用，每次用我都还得供奉一把灵力给根本没见过踪影的浮云仙君。”闳云幽怨的看着苏予贤说。
　　“好。”苏予贤点头。
　　一个无情的点头机器。林舜小声在心里吐槽。
　　窗外寂静无声，林舜抬眼望去，哪里还看得见什么夕阳余晖，窗外只有一片白雾什么也看不清。
　　可当林舜走出门外时，他发现自己置身在了一幅绝美的黑白写意山水画卷之中。
　　远山云雾之下是黑色的枯木，断桥和沉寂如镜的万顷湖水。天水一色，世间只剩下黑与白。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身后的门和花店都已经消失不见，这里只剩下了他和苏予贤两个人。
　　两人来到断桥边，桥边只有一棵屹立在那里的瘦小枯树，看起来十分脆弱轻轻一推就会随风飘散。
　　林舜想起这应该就是闳云说的断桥边，他看向自己手中的那小瓶亮晶晶的“生命原液”，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是用来浇这棵树的。
　　果然苏予贤站在他前面，打开了手里的小瓶子，毫不犹豫地倒在了枯树扎根的土壤上。
　　“我这个也要倒吗？”林舜把自己手里的递过去。
　　“不用，这个你自己留着。”苏予贤说，“下次你自己来的时候就不用找他买了。”
　　林舜赶紧把这瓶宝贝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待到原液完全没入土壤之中，绿意从灰暗的画布上冒出头来，接着就像织女织布一般飞快给四周披上新衣。又见枯木逢春，原本瘦弱的枝干已经在刹那之间长成参天大树。
　　流彩随这水波推向远山，将山头也染上苍翠的墨痕。一息毕，此间便换了模样。
　　“敬流岁灵兮仙君。”
　　苏予贤没有像闳云一样双手合十，他只是轻轻把手放在树干上，像是在安抚着什么。
　　“这个流岁灵兮仙君是谁？”林舜问。
　　“荀夜，掌管时间的神明。”
　　林舜感觉自己眼皮一跳，他压住心中莫名的异动。
　　“那刚刚说的那个什么浮云又是什么？”
　　“是浮世游云仙君。”
　　回答的人并不是苏予贤，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位驾着仙鹤而来的紫衣少女，紫色的齐胸襦裙飘带在空中飞扬，扎了两个乖巧的发髻，上面挂着叮当作响的玉饰簪花，她手里还打着一把素色的油纸伞，上面画着几株秀丽的兰花。宛若仙子误入凡间。
　　“林舜，你又开始调戏我家表哥了？那可是我们家老祖宗。你还能不认识？”
　　少女一落地就抱着伞小跑过来，一脸戏谑的看着两人。
　　“呵呵，医院里睡迷糊了。”
　　林舜尴尬的打着哈哈，准备糊弄过去。结果换来少女一脸鬼才信你的表情。
　　“你今天怎么来了？”苏予贤问。
　　“诶？表哥，你今天怎么主动找我说话了？”少女一脸震惊，仿佛苏予贤主动找他搭话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难道这家伙是什么高冷人设？林舜疑惑。
　　苏予贤又不说话了。
　　“唉，我还能有什么事儿啊……不就是海上拍卖会的事，这不，局里又叫我来开会了。一天到晚这会都开不完啊，线上开完，线下还开。事情还干不干了，全拿来开会了。”少女垂头丧气。
　　好强的班味！林舜暗叫不好，看来这地方不是能摸鱼的好去处啊。
　　接着少女又满含怨气的看着两人。
　　“你们两个倒好，我这忙得上蹿下跳的，你们两个人居然一起休了好几天的病假，这简直是背叛组织！”
　　对两个人表示了强烈的谴责后，少女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表哥，你来还是我来？”少女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没说话的苏予贤。
　　“你来吧。”
　　“好！”少女似乎就在就等这句话。
　　只见她身轻如燕，撑开手里的油纸伞，伞面轻轻一转，便仿佛有轻功一般，一下飞到了湖面上。
　　少女就这样稳稳地站在平静的湖面上，接着她将手里的伞抛向空中，油纸伞悬停在湖心之上。
　　少女双手合拢，手指不停地在变换，林舜想起自己在电视剧里见过，这好像叫掐诀。
　　那把素色伞随着少女的动作飞快地转动起来，这时水面也开始有了动静。
　　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刹那间开始波动起来，由那把伞为圆心，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深不见底。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一座庞然大物从湖中央缓缓升起，那看起来像一座宫殿，高耸入云。
　　从湖面升起的过程中，它的周围还有仙鹤环绕。一座仙境就这样从湖中腾空出世。
　　完成这一切后，少女满意地从湖中央乘着仙鹤飞回来。
　　“哎，还是老办法用得舒坦。比那什么最近流行的空间传送舒服多了，那东西的手感太不好。我反正现在是越来越不懂咱们家那些人在想什么了。”少女冲苏予贤发起了小牢骚。
　　林舜严重怀疑她和闳云见了肯定会打起来。
　　“那是考虑到降低普通人使用的门槛。”苏予贤说。
　　“得了吧哥哥，我知道有些话你不好说，但你敢说，就没有一点看在钱的份上？”女孩一脸不信。
　　“做生意，经济效益自然也是重要的。”苏予贤面不改色地回答。
　　林舜听着这两人一人一句感觉就像谜语人，但是他又不能问，只能抓心挠肝。
　　一瞬间，他真想把苏予贤抓到某个无人角落里逼问清楚。
　　远处，从一座巍峨的建筑入口处延伸出来的石阶连接着他们脚下的断桥。
　　这让林舜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不用假装自己会飞，可以走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