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前请先放假》山茶花枝枝

2、心境里的神明

　　“醒醒，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说话的人声音带着笑意，将林舜的意识从一片混乱中拉了回来。
　　林舜还未睁开眼，听到耳边淌过潺潺的流水声，远处的鸟鸣婉转交织，隐约还有小兽的呜鸣声。他的感官渐渐清晰起来，他躺着的地方有柔软的垫子，还能闻到一阵清幽的花香。
　　这一定在天堂，林舜想着。于是他舒服地翻了个身又要睡去。
　　“喂？醒了还不睁眼？”温柔的声音又响起，叹了口气，似乎对眼前的这位睡神有些无奈。
　　“豆腐，快去把某个喜欢赖床的家伙给我叫起来。”
　　“汪！”一阵风穿过草丛。
　　接着林舜感觉自己被一股飞奔而来的力量一下掀翻到了地上。
　　林舜睁开眼，脑子里的瞌睡虫一下就被吓醒了，顾不上自己的屁股摔疼了，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揉了揉眼睛，林舜看着四周的景致，自己仿佛是误入了仙人的居所。
　　此地幽静，被翠林流水环绕，花草交映而生，一座古韵雅致的小亭子坐落溪水边。他刚刚就躺在这个亭子下的石板上，石板周围被铺上一圈他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将它布置成了一个精致的花床。
　　但林舜此时无心欣赏这幅美景，因为一只雪白的毛绒生物正趴在他刚刚躺着的石板上面用一双金色的眼睛盯着自己，发出兽类低沉的呜呜声。
　　“豆腐，你别吓他，他现在意识还不稳定。”温柔的声音从亭子中传来。
　　闻言，这只被叫做豆腐的大家伙，“汪”了一声转身朝亭子里跑去。
　　林舜这才得以松了口气，朝亭子看去。
　　亭子中央坐了一位看不出年纪的男子。之所以看不出年纪是因为此人长发如瀑，身着如纱如羽的白衣，眉眼如玉，气质出尘。神态却若流水般温柔灵动，如此妙人在这似梦般的景色中宛如谪仙。既是神仙又怎么能看得出来年纪呢？
　　我是不是已经离开人世来到仙境了？林舜脑子里冒出了这个想法。
　　仙人见林舜愣在原地看着自己，被他逗笑了。
　　“别发呆了，你要一直站在下面和我聊天吗？快上来！”
　　林舜赶紧小跑着上去。
　　“你不能在这里太久，所以我尽量和你长话短说。”仙人给林舜倒了杯茶递给他，示意他坐下。
　　林舜刚坐下，就听见对面开口说话。
　　“我叫荀夜，是这个世界时间的化身，按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掌管时间的神。现在暂时住在这里。”
　　你还真是神仙啊？林舜目瞪口呆。不过更令他吃惊的是这个自称掌管时间的神明居然这么年轻，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的样子。按照他博览玄幻小说的经验，这种与时间有关的神仙不都是杵着拐杖胡须留老长的老头吗？
　　“这里是由你意识和灵魂组成的心境空间，你一会儿就可以出去。但请你一定要帮我一个忙，不要和外面任何人说起我的存在。”荀夜认真地看着林舜说。
　　“为什么？因为有人要追杀你？”林舜问。
　　“你怎么知道！”荀夜眼睛一亮。
　　当然是瞎猜的，小说里不都这样写的。
　　“还记得你从那座高楼上跳下来之前要伤害你的怪物吗？它就是为了我来的。”
　　林舜闪过那地狱般的景象，眉间不自觉微蹙。
　　荀夜愣了一下，低下头。
　　“对不起。”神明小声说道。
　　像是察觉到荀夜情绪低落了下来，一直趴在荀夜旁边的豆腐像是要给主人打抱不平一样，冲着林舜叫了一下。
　　“豆腐，别这样，这确实是我太没用了。”荀夜用手安抚着豆腐，抱歉地看了一眼林舜。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陷入危险，林舜也不会……”荀夜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表情似乎有些痛苦。
　　“林舜？可我不就是林舜吗？”林舜疑惑地问。
　　“是，你是林舜。”荀夜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但我说的是我们现在这个身体里原来的那个林舜。”
　　荀夜雪白的衣袖一挥，飞花连叶随风而来，接着它们悬停在空中，下一秒花叶竟然变成了一片片透明的晶体漂浮在空中。
　　“原本我可以直接连接你的意识让你知道这些，但我力量流失太多，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解释了。”
　　林舜看着眼前这些水晶状的碎片，碎片里渐渐呈现出来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僵住。
　　那是无数个林舜，准确的说是在无数个时空里有着不同人生的林舜。
　　他在离自己最近的碎片中看到，那个熟悉的办公室里，一个戴眼镜面容憔悴的男人正在对着电脑连夜修改材料。然后在周围其他碎片中看到了他穿着厨师的衣服在做着精致的西餐，站在教室里像老师一样在黑板上写着字，还有他一直梦想的场景：一个人在静谧的山间小屋中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他还注意到一些碎片中出现了他熟悉的面孔，那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家人。
　　他认出来那是他的父母还有姐姐。
　　画面中，她们都陪在一个小孩身边。小孩胖嘟嘟的，咧起嘴露出缺了的门牙幸福地和大人们一起笑着。
　　但就在林舜伸手快要触碰到他们时，这些画面突然都在一瞬间被黑色的结晶覆盖住，黑色晶体划破了他的手指，只留下了血的痕迹。
　　当黑色褪去时，所有的世界都陷入一片尖叫和血海之中。
　　在无数的世界里，无论这些林舜如何挣扎如何反抗，无论有多少人想要保护他，他终究还是会倒下，而在他的身旁始终都站着一个黑色的怪物在凝视着他。
　　当这些画面消失时，林舜感觉自己胸口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呼吸困难，他的身子止不住摇晃了一下。
　　荀夜立刻伸手扶了一下他，林舜感觉到一股奇妙的波动从他手腕处传来，似流水又似春风。
　　等他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下来，荀夜才松开了手。
　　“在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他偷走了其他人的权柄。原本他也想把我的能力也拿去，但他失败了，时间的力量无法被复制的，因为它是一切的起源。所以他借助了一些宇宙之外的力量，就是那些黑色的结晶，据说那东西可以侵蚀吞噬一切包括我。”
　　荀夜的声音将林舜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逃到了人间，他就蛊惑了一些人类，许诺他们可以用我的力量获得永生。所以我就只能到处躲藏。”
　　“你好歹是个神啊，你就不能反抗一下？”林舜忍不住问。
　　“我忘了。”
　　离谱的回答让林舜刚喝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荀夜假装没看见他的反应，也没再多解释什么。
　　“我在一次逃跑中遇到了林舜，没经过他允许就躲进了他的身体里，结果这个人类居然可以隐藏我的气息。”
　　“我原以为他会很害怕，因为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呢。可他在我解释后，却说愿意帮助我。所以，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和他在一起。”
　　荀夜说着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好像陷入了回忆。
　　“后来人类也渐渐意识到了灾厄的到来，他们成立了一个专门的组织来观测和解决这些异常现象。林舜也加入了他们，他变得越来越厉害。所以我就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可是，我还是被发现了。林舜为了保护我，他提出创造平行世界的计划。让无数个他来保护我，将我藏起来。于是我求助了攸宁，他是掌管空间的神明，攸宁帮助我创造了无数个平行世界。”
　　“之后我把自己打碎，将碎片放进每个林舜的身体里。若是这个世界的我们遭遇了不测，林舜可以让他信任的人将我们从其他世界带回来。”
　　“他信任的人是谁？”林舜问。
　　“林舜交的人类朋友，就是他们把你带回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林舜的错觉，他觉得荀夜说这话时显得有些冷淡。
　　“那对他们也不能说我见过你吗？”
　　林舜回想起他在电话里听到的男人声音以及最后被挂断的电话，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嗯。”荀夜点点头，“我不想让你再有危险，所以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还在这里。”
　　“那我现在的灵魂里还有你的碎片吗？”
　　荀夜遗憾地摇摇头。
　　“你的那片碎片已经在怪物贯穿你身体的时候就被抢走了。其他的碎片也随着那些世界的毁灭而消失了。”
　　“消失了？没落到其他人手里？”林舜有些诧异。
　　“我碎片和林舜的灵魂是绑定在一起的，他的灵魂消失我的碎片也会消失。”
　　“那你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这个世界里的林舜不是也死了吗？”
　　“因为林舜在他死去之前保护了我。虽然我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做到的，我从这里醒来时他的灵魂已经消散了，而我却还活着。”
　　原本林舜觉得自己有些失言，提起了别人的伤心事。可提起这一切时，荀夜的脸上似乎很平静。
　　“你都能掌控时间了，难道就没有办法让他回来吗？比如让他时光倒流复活他什么的。”
　　“即使时光倒流也阻止不了他的死亡，在职能之外的事我办不到，人的灵魂在死后会被其他神明接管，那个神从来不会容忍任何的例外。”
　　“更何况即使我想做些什么，我的力量也没办法随意使用。”荀夜苦笑了一下。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和你都在这个人的身体里，但真正的主人已不在了。”林舜打了个总结。
　　荀夜点点头，然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林舜被这双金色的眼睛盯着，突然感到了心慌，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眼神。
　　“那现在把我转移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我又不是你们想要的那个林舜。”林舜在短暂沉默中终于忍不住说。
　　“我到现在都还不明白，我到底……”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方就传来了悠扬的钟声。无数惊鸟从林间飞鸣而起，飞向钟声响起的地方，仿佛有什么在召唤着它们。
　　林舜头突然疼得快要裂开，陷入一阵眩晕之中，意识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了。
　　“时间到了，你该走了。”
　　剧烈疼痛之中他听到荀夜轻声说。
　　林舜试图胡乱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的身体。但这一次荀夜也没有伸手扶住他，他就这样面朝着桌面倒下，头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不久钟声消散，幽静的亭子里，只剩荀夜那双金色的双眸正静静注视着林舜逐渐消失的身影。
　　神明的目光此刻就像夜晚破开海上云雾的明月，穿透了这个人类的灵魂，也洞悉了他自己内心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