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考古，结果挖到了自己的墓》电量不足百分之一

2、第二章：入夜 秦川登山寻

　　我站在山口，对着那个乱码发件人拨了过去。听筒里的提示音冰冷又机械：“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我挂了电话，对着直播镜头摊了摊手，故意把语气放得很夸张：“得，恶作剧的还挺专业，号码都是假的。”
　　【弹幕：果然是剧本！我就说嘛，哪有这么邪门的事】
　　【弹幕：不对啊，我刚才查了那个号段，根本不存在，不是正常运营商能申请到的】
　　【弹幕：技术流来了？那会不会是小七搞的？七哥你出来说句话啊】
　　【弹幕：小七没说话，他是不是也吓着了？】
　　我没管弹幕的起哄，把备用机塞回口袋，把登山杖往地上一杵，抬脚踩进了山路里。手机镜头随着我的脚步晃来晃去，补光灯的光在茂密的灌木丛里扫来扫去，树影张牙舞爪地投在地上，像一群蹲在暗处的人。
　　山路比我想象的难走。一开始还有点被人踩过的痕迹，走了没十分钟，痕迹就没了，到处都是齐腰的野草，还有带刺的荆条，刮得我胳膊上一道一道的。我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喘了口气，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慢慢涨，已经破了三百了。
　　“家人们，这路是真难走，” 我对着镜头抹了把汗，“小七给的坐标还挺准，就是这地方也太偏了，难怪这么多年没人来。”
　　【弹幕：川哥小心点，别被蛇咬了】
　　【弹幕：卧龙山有蛇吗？我记得以前有人说见过毒蛇】
　　【弹幕：主播要不回去吧，这大半夜的太危险了】
　　我嗤了一声，拨开挡路的树枝：“怕什么，川哥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年在洛阳考古实习，我在墓里待了三天都没怕过，这点小山算啥。”
　　话刚说完，我脚边的土层突然露出来一块，不是被植被盖着的黑土，是那种翻出来的、颜色偏黄的生土。我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蹲了下来。
　　镜头跟着我晃了一下，对准了那片裸露的土层。
　　我伸出手，指尖蹭了蹭那土。颗粒很细，摸起来有点潮，但是又不对…… 正常的山土，分层应该是很自然的，上面的腐殖土黑，下面的生土黄，一层一层的。可这土，混在一起了，黄的黑的掺着，还有点细碎的陶片，很小，我捏起来看了一眼，是那种很旧的红陶，年代绝对不短。
　　“不对劲。” 我皱着眉，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那种被人挖过的不对劲，是…… 说不上来。这土被人动过，但是动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土都快重新长合了，可又没完全合。就像…… 就像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这里挖过什么，然后又把土填回去了，过了几千年，这土才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
　　【弹幕：？怎么了主播？咋停下了】
　　【弹幕：演得挺像啊，这土能有啥不对的】
　　【弹幕：说起来，我记得川哥以前是北大历史系的？好像是辍学到，是不是真的懂这个？】
　　【弹幕：有点东西啊，刚才我还以为他瞎扯】
　　【弹幕：以前学历史的来做主播？这不浪费了吗】
　　我没管弹幕，把那片陶片捏在手里，对着光照了照。陶片的质地很粗，是战国时期的？不对，也可能是秦代的？我脑子里下意识地过了一遍，以前在学校学的那些东西，好久没碰了，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把陶片放回土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没什么，就是这土有点奇怪，像是被人动过，不过应该是以前林场的人挖的吧，没事，继续走。”
　　我没敢说太多，怕又有人说我盗墓，也怕自己想太多。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像根小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继续往上走，天越来越黑了。山里的夜比城里冷多了，风一吹，我裹了裹外套，把头上的头灯调亮了点。
　　刚调完，头灯突然闪了一下。
　　灭了半秒，又亮了，然后又闪了一下，像接触不良似的。
　　我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头灯的外壳：“嘿，这破灯，才买了半年就坏了？”
　　拍了两下，头灯倒是稳定了，没再闪。我松了口气，刚要继续走，手里的直播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卡了一下，然后信号格瞬间空了。
　　我皱了皱眉，刚要找信号，信号格又瞬间满了。
　　不是慢慢掉的，也不是慢慢涨的。就是一瞬间，从满格跳到空格，又从空格跳回满格，连个过渡都没有。就像…… 有人在开关信号似的。
　　我盯着那信号格看了好几秒，心脏有点发紧。
　　山里信号差我知道，可从来没见过这么跳的。要么就是没信号，要么就是弱，哪有这么来回跳的？
　　【弹幕：卧槽？画面卡了！】
　　【弹幕：刚才卡了一下，我还以为我网坏了】
　　【弹幕：山里信号差正常，我上次去爬山也这样】
　　【弹幕：对，正常正常，别吓自己啊主播】
　　弹幕都在说正常，我也没说什么，把手机晃了晃，试图把信号稳住。可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一点声音。
　　很轻，很模糊，从山林的深处飘过来。像是有人在说话，低语，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就像蚊子叫似的，若有若无的。
　　我脚步猛地停了。
　　“谁？” 我喊了一声，头灯往声音的方向扫过去。
　　树影晃了晃，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听了好几秒，那声音也没了。
　　“奇怪。” 我挠了挠头，对着镜头笑了笑，“估计是风声吧，吓我一跳。”
　　可我心里清楚，那不是风声。风声是呼呼的，那是人的声音，低语，像是在念什么东西，很轻，很碎。
　　我没敢再说，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走到小七给的那个坐标，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我终于走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这里是个小坡顶，能看到山下的零星灯火，风也大了点，吹得我脑子清醒了不少。
　　我停下来，把背包卸下来，掏出水瓶喝了两口。水已经凉了，灌进肚子里，把刚才那点慌都压下去了点。
　　我对着镜头，没说骚话，就那么沉默了几秒。
　　弹幕也安静了一会，然后有人问：“川哥？怎么了？累了？”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对着镜头说了句：“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憋了好久，终于说出来了。
　　“直播两年了，探过几十个废墟、烂尾楼、废弃工厂，每一个进去之前我都想，这次一定要火，然后每次都还是这点人看。” 我对着镜头，声音很轻，没有平时的痞气，“后来我想明白了，我火的唯一机会，可能是在某个地方挖出点真东西。就算挖不出，至少证明我真的去找过。”
　　我顿了顿，想起了奶奶，想起了她临走前拉着我的手，问我：“小川你天天往外跑拍那些破烂干什么。”
　　“我说我在找东西。” 我低声说，“她问找什么，我说我也不知道。后来她走了，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说完，我沉默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沉默了，好几秒，都没什么消息。我还以为大家都走了，抬头看了一眼，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五百了。
　　然后，零星的弹幕开始冒出来。
　　【弹幕：突然走心了，川哥别这样】
　　【弹幕：兄弟萌，把泪目打在公屏上】
　　【弹幕：川哥加油，我们都在呢】
　　【弹幕：是啊，总会找到的，慢慢来】
　　【弹幕：我以前也做过主播，懂这种感觉，真的难】
　　我看着那些弹幕，鼻子有点酸，赶紧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一下，把水瓶塞回背包里：“行了家人们，鸡汤喝完了，再喝就腻了。”
　　我把背包甩回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恢复了平时的骚话模式：“走了走了，继续上路，今天要是找不到那坟，我就不回去了！”
　　【弹幕：好耶！川哥冲！】
　　【弹幕：冲啊！我们等着看大的！】
　　【弹幕：加油加油，我已经开始录屏了！】
　　我没再说话，抬脚往坡下走。坡很陡，我抓着旁边的树，一步一步往下挪，越走，植被越密，越走，周围的树越矮。
　　直到我翻过最后一个小土坡，眼前突然开阔了。
　　山坳就在我眼前。
　　而在山坳的入口，赫然立着一块石碑。
　　残缺的，青黑色的石碑，大概有半人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模糊不清，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原貌。更诡异的是，石碑周围的草木，明显比别处矮了一大截，就像是…… 被什么东西压着，长不高似的，光秃秃的一片，只有几株贴在地上的小草。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地方，根本不该有这种东西。卧龙山我以前来过，那时候还是实习的时候，跟着导师来考察过，这一片就是普通的山林，根本没有什么石碑。
　　我下意识地把手机镜头对准了那块石碑。
　　几乎是瞬间，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开始疯涨。
　　500，1200，3500，8000…… 没半分钟，直接破了一万五。
　　弹幕炸了，刷得我根本看不清屏幕。
　　【弹幕：我靠？那是什么？石碑？】
　　【弹幕：卧槽卧槽卧槽，真的有东西？】
　　【弹幕：上热搜预定了！这绝对是古墓啊！】
　　【弹幕：有没有懂古文字的？快看看那上面写的什么？】
　　【弹幕：我靠我已经开始录屏了，这波绝对要火！】
　　【弹幕：主播快过去看看！快啊！】
　　我没管弹幕，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走到了石碑面前。
　　石碑上的字，是篆体，很古老的那种，我以前在学校见过，是秦代的小篆？不对，比小篆还要早一点，是战国时期的古文？我看不懂，太模糊了，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
　　可我能感觉到，这石碑很旧，真的很旧，绝对不是现代人弄的。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石碑的表面。
　　冰凉的石头？不对。
　　不是。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温热的。
　　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太阳早就下山了，山里的夜这么冷，石头早就该凉透了。是那种…… 温温的，像人的体温，像刚死不久的人，余温尚存。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还贴在石碑上，那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窜进了我的骨头里。
　　我张了张嘴，声音都在抖，从正常的疑惑，变成了不敢置信的惊惧：
　　“等等。”
　　“这块石头是…… 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