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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段衍的隐藏任务
林初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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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晚到家的时候,心跳还是快的。
不是因为运动,是因为段衍最后说的一句话。
“顾辞放学的时候往我们班门口走了一段,然后又折回去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课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面前的数学卷子上的数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每一个看起来都像顾辞的名字,每一个又都不像。
她烦躁地把笔一扔,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的系统消息。
“叮!任务提示:【双向暗恋·学霸组】完成度分析——当前进度:15%。”
“判断依据:双方均已产生‘想要行动’的念头,但尚未付诸实践。”
“建议宿主:在三天内制造一次‘强制独处’机会,将进度提升至40%。”
三天。
林初晚盯着这个数字,脑子里开始运转。
“强制独处”——顾辞和苏晚必须在没有第三人的情况下待在一起,并且这段时间足够长,长到两个人不得不说话。
图书馆?
两个人都是学霸,都喜欢去图书馆,但是图书馆里有人。
广播站?
苏晚一个人的时候,顾辞进不去,那是广播站,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放学后的教室?
一班教室放学后也有人打扫卫生,不是完全独处。
林初晚咬着笔帽,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她精准地、不留痕迹地把两个人关在一起,并且不会引起任何一方怀疑的计划。
她在纸上写了一个词:雨。
但最近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是晴天。
她在纸上又写了一个词:考试。
考试的时候两个人的座位如果排在一起,倒是一个独处的机会。但下个月的月考还有两周,太久了。
她在纸上写了好几个方案,又全部划掉。
最后,她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沈听晚。
不是沈听晚本人,而是沈听晚可以创造的机会。
如果林初晚可以让沈听晚在某个时间点把顾辞“叫走”或者“留下”,再让苏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点——
不对,这听起来像是绑架。
林初晚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算了,今天不想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想看一下系统有没有更新。
点开APP,屏幕亮了。
“叮!晚上好,宿主。今天的工作辛苦了。”
“任务一【双向暗恋·学霸组】进度:15%。”
“任务二【嘴硬心软·体委组】进度:0%。”
“任务三【破镜重圆·班花组】进度:0%。”
“宿主当前恋爱指数:3/100。”
“较昨日提升:+3。”
林初晚看着“+3”这个数字,有些无语。
昨天是0,今天是3。
就因为她和段衍说了几句话?和方悦分享了八卦?还是在广播站和苏晚聊了天?
这系统对“恋爱指数”的定义也太宽泛了吧。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研究一下任务二的详情,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消息。
不是系统,是微信。
段衍:在?
林初晚愣住了。
段衍主动找她?
他们加微信好友已经有几天了,但对话记录只有她发过去的两条消息,他发回来的一共五个字——“嗯”“没有”“在”。
现在他主动发了一个“在?”
她点开对话框,回了一个字。
林初晚:在。
段衍:方便打电话吗?
林初晚盯着这六个字看了三秒,把手机贴到耳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字。
林初晚:方便。
电话在第三声响起的瞬间被接通了。
段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在教室里听到的更近,也更低。
“你今天说的那个计划,关于周四去广播站的,进展怎么样?”
“挺好的,”林初晚说,“和苏晚聊了一会儿,加了微信,她允许我以后还可以去。”
“她有提到顾辞吗?”
“没有,是我主动提的。我提顾辞的时候,她有些反应——不是很明显的反应,但是那种细微的肢体语言,整理稿子,手指划过调音台之类的。”
段衍沉默了一下:“意思是,她在紧张。”
“对。”
“那可以继续推进了。”
林初晚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翻书的声音,然后是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你在写什么?”她问。
“物理。”
“一边打电话一边做物理?”
“嗯。不影响。”
林初晚不知道这算是在夸自己智商高,还是在说她的话不重要。她决定当成前者。
“段衍,你刚才说有顾辞的观察结果,是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今天放学后,我在操场上看到顾辞和苏晚站在一起。”
林初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他们在一起?在说话?”
“不是在一起。是站在同一个地方,没有说话。”
段衍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缓,好像在叙述一件和他完全无关的事情。
“苏晚在教学楼后面打电话,顾辞从旁边经过,看到她之后,停下来,站在三米外的地方等她打完。”
“然后呢?”
“然后苏晚打完了电话,回头看到顾辞,愣了一下。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大概两秒,然后苏晚走了,顾辞也走了。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没有说一个字?”
“没有。”
林初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两个人,互相喜欢,三年。站在三米的距离内,看着对方,然后各自离开,一个字都没说。
她突然觉得苏晚和顾辞之间的问题,不是“缺一个契机”,而是“缺一口气”。
两个人都太能忍了。
“段衍,你觉得他们在那种情况下,心里在想什么?”
“不知道。”段衍说,“但如果是你,你会想什么?”
林初晚愣住了。
这算什么?反问句?
“我?”林初晚想了想,“如果是我的话……我大概会想,他为什么站在那里?他是不是在等我?他要不要和我说话?如果他不说我要不要说?说什么?会不会尴尬?”
段衍在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你呢?”林初晚试探着问,“如果是你,你会想什么?”
段衍又沉默了两秒。
“我大概会走过去,和她说话。”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说,她会一直等。”
林初晚默然。
段衍这个人,有时候说出来的话,会让她忘记他是一个校霸。
“段衍,”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也不是冷笑,而是那种——被人戳中某个地方之后,下意识的、带着一点无奈的轻笑。
“没有。”他说,“我没有想过。”
“那你现在想一下。”
“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想太多,会变弱。”
林初晚:“……”
这是什么逻辑?
但她没有追问。她发现段衍是一个很会“关上门”的人——当一个问题他不想回答的时候,他会用一个不完整的答案把话题掐断,就像按了暂停键一样,让对话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是他最好的保镖。
“说回正事,”段衍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你打算什么时候制造第一次机会?”
“系统说三天内。我想放在下周一。”
“为什么不是周五?”
“因为周五太赶了。我还没有准备好。”林初晚说,“我需要一个完美的、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是我在撮合的、能让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待在一起的场景。这需要时间。”
“好。”段衍说,“那我就配合你的时间。”
又是这句话。
配合你的时间。
林初晚发现段衍很喜欢说类似的话——“因为你想做”“配合你的时间”“好”。每一次都不是敷衍,而是一种“我把决定权交给你,你来选”的信任。
而这种信任,对她来说,既是一种自由,也是一种压力。
如果她把事情搞砸了,不只是她一个人面对后果。
“段衍,”她说,“如果我们的任务失败了,你会怎么办?”
“不会失败。”
“如果呢?”
“没有如果。你不允许失败,所以我不会让失败发生。”
林初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你好像对我很有信心。”
“我是对自己有信心。”段衍说,“你不是一个人在完成任务,我也在。”
林初晚笑了一下。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笑。
“好,”她说,“下周一见。”
“嗯。”
段衍挂了电话。
林初晚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十五分钟零八秒。
十五分钟。
她和段衍,说了十五分钟的话。
这在两天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叮!宿主与搭档的首次电话沟通顺利完成。信任值+5。当前信任值:29/100。”
“叮!检测到宿主对搭档的评价发生了积极变化。信任值增长速度加快。”
“叮!推荐宿主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多利用段衍的‘执行力’优势,弥补自己‘过度规划’的短板。优劣互补才能达到最优效率。”
林初晚在心里说了一句“知道了,闭嘴”,然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凉了。
她起身去倒水的时候,在厨房里遇到了正在剥蒜的林妈妈。
“今天学习怎么样?”林妈妈问。
“还行。”
“那个段衍,还是坐你后面?”
林初晚的耳朵微微发烫:“嗯。”
“他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他人挺安静的。”
林妈妈抬头看了林初晚一眼,表情有些微妙:“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评价他的。以前你说他是‘不要靠近’的人。”
林初晚顿了一下。
她以前确实这么说过。
高一的时候,有一次在学校走廊上,她被段衍撞了一下肩膀,他头都没回地走了。她当时心里有点生气,回家就跟林妈妈说“那个段衍走路都不看人的,不要靠近他”。
但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
不是因为她和他熟悉了,而是因为她看到了他不一样的一面。
他做题的时候,会把草稿纸写满公式,然后全部擦掉重新写一遍,直到找到一个最简洁的解法。
他接水的时候,如果水房人多,他会在外面等一等,不挤进去。
他听歌的时候,耳机音量不会开到别人都能听到的程度。
这些细节,不是“好”或者“不好”能概括的。它们只是让她觉得,段衍不是一个平面的、标签化的“校霸”,而是一个立体的、有层次的、和她一样的普通人。
“妈,”林初晚说,“人有的时候会变的。”
林妈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林初晚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她坐在床上,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系统的“搭档聊天”界面。
消息栏里还空着。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今天谢谢你。”
想了想,觉得太正式了,删掉。
又打了一行:“你物理作业写完了吗?”
看了看,太无聊了,删掉。
又打了一行:“晚安。”
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退出了聊天界面。
林初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小块光,落在天花板上,形状不规则。
她想起段衍说的那句话:“如果我不说我,她会一直等。”
一个习惯等的人,在遇到一个不想等的人时,会有多大的概率,去改变自己?
她又想起他说的另一句话:“我不在乎孤独终老。”
一个不在乎孤独终老的人,为什么会配合她做这些事?
“因为你想做。”
这是他的解释。
但林初晚觉得,这个解释,不完整。
段衍的心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是他没有说出口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有一个预感——当那个东西暴露出来的时候,她会重新认识段衍,彻头彻尾地重新认识他。
而她不确定,到那时,自己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他是一个“还不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