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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原来我这么有钱 办公室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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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
顾墨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
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他需要这个。
需要从那双通红的眼睛、蜷缩的背影里暂时抽离,重新变回“顾墨”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幽暗中的冷光映亮他半边脸,
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名字缩写时,
镜片后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动摇了一瞬。
影像科外。
路晓阳坐在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蓝色检查服的布料。
远处,核磁共振室厚重的铅门紧闭,门上红色的“检查中”指示灯亮着,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下一个,路晓阳。”护士在门口喊。
推轮椅的护工正要动作,路晓阳却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他却觉得手心在冒汗。
“顾医生呢?”他抬头问护士,声音有些发紧。
护士看了一眼手里的排班表:“顾医生上午有手术,应该是刘医生带你做检查。”
路晓阳的心沉了下去。
轮椅被推进准备室。
护士递给他一套耳塞:“进去后噪音会很大,这个能缓解一些。检查大约二十分钟,保持不动。”
路晓阳接过耳塞,他盯着那扇厚重的门,感觉它像怪兽的巨口。
就在护工要把他推进检查室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
路晓阳愣了一下。
顾墨穿着手术服走过来,蓝色的帽子和口罩还没摘,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术服上沾着几点不明显的水渍,额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显然是从手术室直接赶过来的。
“顾医生?”护士有些意外,“您不是有……”
“手术提前结束了。”顾墨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
“这个病人我来跟。”他走到轮椅后,很自然地接过了扶手。
护士点点头,去忙别的事了。
顾墨推着轮椅,没有立刻进检查室,而是转向了旁边的一间医生准备室。
他关上门,反锁。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顾墨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那是手术室专用消毒皂的味道,混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本人的冷檀木调。
顾墨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完整的脸。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熬夜后的淡青,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清明。
他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外科洗手法的标准流程,一丝不苟地清洗双手
冲洗,涂消毒液,揉搓指尖、指缝、手背、手腕,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水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路晓阳坐在轮椅上,看着顾墨挺直的后背,看着他被水打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顾医生,”路晓阳打破沉默,声音干涩,
“MRI……能查出是不是真的失忆吗?”
顾墨关掉水龙头,用无菌毛巾擦干手。
他没有立刻回答,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缘,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路晓阳。
“结构性MRI主要看大脑的物理损伤。”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海马体萎缩、额叶损伤、出血点……这些可能导致记忆障碍。如果没有这些器质性病变,医生会考虑心因性因素——也就是心理创伤导致的记忆阻断。”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深了些:“但这需要结合详细的神经心理学评估,不是一张MRI片子就能下结论的。”
路晓阳听懂了言外之意:MRI不能直接证明他“装失忆”,但如果没有损伤,会大大增加怀疑。
他握紧了轮椅扶手,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但他没有选择。
“顾医生,”他抬起头,直视着顾墨的眼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控制不住那一丝颤抖,
“如果……如果检查结果出来,显示我的大脑没有物理损伤……”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
“您能不能……在病历上写,发现有‘轻微海马体信号异常’?或者,任何能支持‘器质性记忆损伤可能’的描述?”
说完这句话,路晓阳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骨。
他在要求一个医生伪造病历——这是严重的职业违规,甚至是犯罪。
顾墨可能会立刻翻脸,可能会把他当成试图欺诈的疯子,可能会叫保安,可能会……
他死死盯着顾墨,试图从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里读出点什么。
但这一次,他什么也“听”不见。
顾墨的心声像被锁进了最深的保险箱,密不透风。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顾墨依旧保持着靠站的姿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他抱在胸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白大褂的布料在他手臂上绷出细微的褶皱。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赌上职业生涯的理由。”
路晓阳的喉咙发紧。
他能说什么?
说我能听见别人心里想什么?
说周铭想杀我?
说我觉得我父母的死不是意外?
这些听起来都像疯子的臆想。
“我……”他的声音哽住了,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
“我不能让人知道我没失忆。我会……我会……”
“不能让谁知道?”“会怎么样?”顾墨追问,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逼人的压迫感。
“我会再次出意外。”
路晓阳脱口而出,眼泪终于滚落,
“这次的车祸不是意外,顾医生,我记得很清楚!车子失控前,对面一辆货车的远光灯直射过来,然后我的刹车就失灵了……这不是意外!”
路晓阳哽咽着,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父母死了,公司没了,我只有这条命……如果我连失忆这个护身符都没了,凶手他会马上拿走我的一切,然后让我悄无声息地消失……顾医生,求你了,我只想活下去……”
他哭得浑身颤抖,像一个真正走投无路的孩子。
他在赌
赌顾墨的恻隐之心,
赌这个看起来冷淡的医生,骨子里还留着救死扶伤的本能
顾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路晓阳哭泣,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泪水纵横,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赤裸裸的求生欲。
然后,他直起身,拿起手机,解锁,调出一份文件,将屏幕转向路晓阳。
“在你让我为你伪造病历之前,”
顾墨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路晓阳从未听过的、近乎残酷的理性,“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银行对账单的摘要。
全是英文和数字,但路晓阳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账户名称:
LXY-TRUST-7349
以及下方那个触目惊心的余额:
USD 8,75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