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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找不到你了 198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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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盯着照片里的灰色夹克,指尖在屏幕上按出深深的月牙印。苏青的后桌明明是个扎马尾的女生,上周还借过她的历史笔记,怎么会突然变成那个戴船形徽章的男人?
“他是谁?”她回消息时,手指在发抖。
苏青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后桌?还是那个总打瞌睡的女生啊,你看错了吧?”紧接着又发来一张自拍,背景里的后桌确实是个女生,正趴在桌上睡得口水直流。
林小满把两张照片反复对比,男人消失的位置刚好有片阳光落在椅背上,像被谁用橡皮擦抹掉了似的。
“可能是光线问题。”她打字回复,心里却像压了块湿棉花。帆布包里的钥匙还在轻轻晃动,船锚钥匙扣撞击金属牌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她突然想起老爷爷说的“等一个人陪你走完全程”,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渡安里深处。刚才板车消失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个老旧的电话亭,绿色的漆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铁皮,听筒歪歪扭扭地挂着,像只断了翅膀的鸟。
电话亭的玻璃上贴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红笔写着:“此线通往彼岸,投币者请报船票编号。”
林小满摸出兜里的硬币,是早上苏青数过的那些,其中有枚五角硬币的边缘缺了个小口——那是去年两人在游戏厅抓娃娃时,被机器卡住磨出的痕迹。
她把硬币塞进投币口,听筒里传来“哗啦啦”的倒带声,接着是苏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满,我找不到你了……码头好大,船要开了……”
“苏青?”林小满对着听筒喊,“你在哪儿?”
“1987年的《安徒生童话》,”苏青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层水,“扉页里的‘渡安’是个人名……他说要等我们……”
“谁?谁要等我们?”
听筒里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那个苍老的女声:“船票编号?”
林小满想起船票根上模糊的数字,凭着记忆报过去:“815……2013?”那是她和苏青的生日月份,加起来刚好是815。
“编号正确,”女声顿了顿,“请在潮涨前集齐船票,过时不候。”
电话“咔嗒”一声断了。林小满放下听筒,发现玻璃上多了层雾气,映出个模糊的影子——是个扎马尾的女生,背着和苏青一模一样的书包,书包上的船锚钥匙扣正在晃动。
她猛地回头,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爬山虎的沙沙声。帆布包里的金属牌烫得吓人,林小满掏出来看,船身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道刻痕,像条正在上涨的水位线。
手机突然收到条彩信,是苏青发来的。照片里是她试卷的背面,本该空白的地方,用红笔写着串地址:渡安里37号,老码头钟表店。
“刚发现的!”苏青的消息紧跟着进来,“这是不是密码?我总觉得这道奥数题和船票有关,解题步骤里藏着‘815’和‘渡安’这两个词!”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记得苏青的试卷背面,早上还干干净净的。
渡安里37号。她沿着巷子往里走,数到第三十七个门牌号时,停下了脚步。那是扇斑驳的木门,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老码头钟表店”,字迹和“渡安里”木牌上的如出一辙。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里弥漫着股旧木头和机油的味道,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有的指针在倒着走,有的钟面裂成了蛛网,却还在“滴答滴答”地响。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太太,头发白得像雪,手里拿着块怀表在擦拭。怀表的盖子是艘船的形状,打开时能看见里面刻着“渡安号”三个字。
“要买钟?”老太太抬头,眼睛浑浊却很亮,“还是来修表的?”
“我找……”林小满不知该说什么,“我找渡安里37号。”
老太太突然笑了,皱纹里露出颗金牙:“十年了,终于有人找来了。”她指了指墙上最大的那面钟,钟面是幅码头的油画,画里的客轮正在鸣笛,“你看那艘船,像不像你要找的?”
林小满凑近看,油画里的客轮侧面写着“渡安号”,甲板上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影,扎着马尾辫,手里举着冰淇淋——和苏青画在倒计时牌上的涂鸦一模一样。
“这画是谁画的?”
“渡安画的,”老太太把怀表盖合上,“他等了一辈子,就想等两个小姑娘来看这幅画。”
“渡安是谁?”
“以前开客轮的船长,”老太太的手指在怀表上轻轻摩挲,“十年前的8月15号,他的船沉了,船上有两个没登船的小姑娘,留了半块船票在他那儿。”
林小满突然想起《安徒生童话》扉页上的字:“赠渡安,1987年8月15日,于江轮”。
“1987年……”她喃喃道,“那本书的主人,是渡安?”
“是他妻子,”老太太点头,“也是我的姐姐。她总说,等两个小姑娘长大了,要把船票还给她们。”她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子,打开时,里面躺着半块船票根,边缘和林小满手里的那半刚好互补,“这是最后半块了。”
林小满的呼吸顿住了。那半块船票根上印着“起点:此岸”的另一半,合起来正是完整的“起点:此岸,终点:彼岸”。
“现在船票齐了。”老太太把铁盒子推给她,“渡安号今天下午三点返航,你们要是想去,就去老码头等。”
“去……去哪里?”
“去十年后啊,”老太太笑得神秘,“或者说,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她指了指墙上的钟,那些倒走的指针突然都转向了三点,“记住,潮涨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等不到下一班船了。”
林小满抓起铁盒子往外跑,跑到门口时,听见老太太在身后喊:“告诉苏青,她奶奶让她多穿件外套,江上风大。”
林小满猛地回头,钟表店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所有的指针都指向三点。
她摸出手机看时间,现在是十二点十五分。苏青的奥数班十二点半下课。
帆布包里的船票根突然变得滚烫,林小满把三块碎片拼在一起,完整的船票上浮现出一行字:“持票人:林小满、苏青,登船时间:2023年8月15日15:00”。
2023年,正好是十年后。
手机响了,是苏青打来的电话,背景里传来下课铃的声音。
“小满!”苏青的声音带着喘息,“我刚出补习班,看见那个戴船形徽章的男人了!他手里拿着本《渡安里志》,说要带我去老码头……”
“别跟他走!”林小满对着电话喊,“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渡安里巷口,”苏青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说……他说你在钟表店拿到最后半块船票了,让我们一点钟在老码头见,不然船就开了……”
林小满抬头看向巷口的方向,阳光把巷子切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明暗交界处,手里拿着《渡安里志》,对着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他的身后,停着辆老旧的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个帆布包,看起来很眼熟——那是苏青的书包。
“苏青?”林小满对着电话喊,听筒里却只剩下忙音。
墙上的时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指针跳过十二点半,指向一点。
老码头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像是来自十年前,又像是来自十年后。
林小满握紧手里的船票,金属牌在口袋里烫得像团火。她知道,从现在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