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不配说晚安》尺树希言

3、初遇 声音也那么

　　H市的四月总是阴雨连绵，与雨露一同降落人世间的还有细不可察的花粉，无差别的飞溅进每个路过的明大学子的鼻腔里。

　　方家琪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她今天穿得单薄，被突如其来的降温打了个措手不及。可事态紧急，没时间赶回宿舍换衣服，只好在瑟瑟寒风中抱紧了双臂。

　　因而当她看到三分钟就从食堂赶过来的梁拒霜时，第一反应是连忙冲进教室里，宣布大家别慌，部长来了！救星来了！

　　“家琪，你们准备到哪里了。”

　　梁拒霜虽然打了伞，但毕竟接到方家琪电话后就全速骑车，终究还是让雨水沾湿了半边脸庞，长发微微泛着水光。

　　方家琪也开门见山，念咒一样说出现在的问题：“平时常用的C1教室新媒体又坏了，之前能用的三个麦克风也宕机了，本来找的那个大一主持人学弟说下午要去考试，赶不过来了……”

　　梁拒霜也没想到没她这个宣传部长看着，小小的一个讲座活动能乱成一锅粥，但事已至此，现在不是指责设备老师为什么明知C1教室的新媒体不好用还硬是要她们用；负责借麦克风的部员为什么不多借几个；主持人为什么不提前请假……

　　她没有打断方家琪的话，只是缓缓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冷到嘴唇都变色的方家琪身上，又拉了拉她的手，示意朋友别着急：“小张，你去和秦老师联系一下，说我们这边出紧急状况，要联系设备部拿钥匙换地方，活动结束之后能不能用上次剩下的资金来给参会同学抽奖；月月，你报备完再去各个社交帐号更新一下，诚恳一点表示歉意，再说一下这次活动临时换场地……”

　　看见在梁拒霜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的活动准备，方家琪吸了吸鼻子，拉上外套的拉链，感觉眼睛热热的。

　　明大向来有请毕业学子回来做讲座的习俗，但由于这次活动是临时确定下来时间，邀请主讲人过来的几个学院学生会互相推脱，谁都不想搞砸，最后这个烂摊子落到明大学生会的头上。

　　部长梁拒霜在忙着筹备明大百年校庆的事情，于是这个临时抱佛脚的活动又变成宣传部副部长方家琪的责任，她知道梁拒霜忙得要命，今天上午还满课，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她也不想打电话。

　　“别多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卓始的人来了没有。”

　　梁拒霜察觉到方家琪的眼眶红红的，连忙把她的思绪拉回正规，方家琪闻言点点头：“之前卓始科技那边说她们十二点半到学校南门，我让大一的过去接人了。”

　　墙上钟表的指针即将指向“1”，梁拒霜的眼皮跳了一下，南门距离教学楼C栋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中间还有十五分钟一趟的接驳车，怎么人还没回来，不会又出什么特殊状况吧。

　　她的预感是对的，方家琪接完电话回来直言自己准备下班后去买霉运彩票，无论是学生还是来做讲座的嘉宾全被大雨困在南门保卫处，恰好保卫处的伞全被借走了，只好打电话回来求助。

　　“南门不是有接驳车可以过来吗？”

　　有人开始不耐烦，但很快被另外一道声音压住：“你是不是不知道这周学校又开始修路了，接驳车暂时改道了。”

　　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梁拒霜沉思片刻，终于开口：“今天谁带伞过来了，麻烦先借用一下；骑了车过来的跟我一起去接客人和老师们。”

　　此话一出，学生们面色各异，方家琪连忙出来打圆场：“我知道大家都辛苦了，待会我必须要请大家喝奶茶。而且现在外面已经有学生在等待进场了，我们也就差一会就可以安心看讲座了。”

　　梁拒霜刚刚饭都没来得及买就赶过来，此刻肠胃深处的空荡让她无法拐弯抹角说话，于是向方家琪投向感激的微笑，回报是小方同学塞到她手里的面包。

　　“我不知道你吃没吃饭，反正我现在不饿，你快先替我试试这个新品是什么味道。”

　　话音刚落，方家琪就发现梁拒霜不知道何时招惹来一个背后灵，一个高大的男生面露羞涩的朝梁部长递出一包纸巾，笑得很腼腆：“学姐，你要不要擦一下头发。”

　　方家琪记得这人是体育部的孟一啸，和宣传部某个学弟玩得好，经常被拉过来当苦力。

　　对于他这种志愿者行为，方家琪给予高度肯定的同时暗道不好，梁拒霜是平易近人不假，但她向来做事认真，公私分明，在现在这种火烧眉毛，活动都不一定能按时开始的时刻来搭讪，无疑是自寻死路。

　　梁拒霜估计也没想到有人会那么没有眼力见，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角，拒绝之余让愣头青赶紧去帮忙搬设备。

　　“你有没有发现，你对他笑完之后这小子眼睛都看直了，说不定待会就来跟你表白。”

　　方家琪和几个学妹拿着伞，没好气的跟在梁拒霜后头，

　　梁拒霜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出挑的长相和友好的性格简直是明大女神级别的存在，虽然当事人不为所动，但方家琪本人恨不得变身成苍蝇拍，把她赶走其中的奇形怪状的追求者。

　　“家琪姐，我觉得孟一啸也不错啊，起码长得还行吧。”

　　坐梁拒霜后座的孙学妹见方家琪摇头速度比得上拨浪鼓，不解道：“那姐你觉得谁配得上梁学姐？”

　　她们家霜姐如此优秀，明大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和其他物种都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方家琪撇了撇嘴，还没开口就被梁拒霜打断了：“小榆，你推送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突如其来的审问吓得梁拒霜头顶的伞抖了三抖，但孙榆的嘴跑得比脑子快多了："当然准备好了，说实话，我查资料之前都不知道卓始科技。"

　　“不会吧，你居然不认识卓始。”

　　给方家琪骑车的蔡月月听到这里也不沉默了：“就是那个研发泡沫晚安的公司，泡沫晚安你可知道吧！”

　　“就是之前很火的那个聊天软件，聊天框都是泡泡，一戳泡泡短信也会跟着消失那个软件。”

　　孙榆真没玩过，但她毕竟做了好久资料搜集，便道：“虽然我没用过泡沫晚安，但我可查到卓始背后可不简单，创始人是天堑董事长的儿子，他妈更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季导……”

　　蔡月月和方家琪自顾自聊起那个社交软件，骑远了，孙榆没办法在学姐面前展示一下，有些气馁，不免疑心是不是自己跟不上时代潮流，便问梁拒霜：“学姐，你有没有用过泡沫晚安，这个软件真的有那么火吗？

　　梁拒霜长了一张超尘脱俗的脸，社交平台也宛若山顶洞人再世，基本不更新，孙榆决心把她拉进自己的共同战线，没想到前头轻飘飘的传来一句：“我还挺喜欢用这个软件的。”

　　她甚至上个月还在用这个软件，只不过聊天对象是不会再回复的人。

　　但梁拒霜自认和孙榆的交情不算深，便没有把真心话说出口，只是轻轻回答：“不过这都不重要，总是会有更时髦的社交软件出现，对吧。”

　　就好像得知卓郁离要来明大演讲之后，她就把下载了泡沫晚安的旧手机收起来一样。

　　人不能一直留恋过往，总是要学会向前看。

　　孙榆点点头，南门近在眼前，她们快到了。

　　窗外的瓢泼大雨不知何时变成丝线般细长的雨滴，卓郁离从来没有想过，毕业了两年再次回到母校，迎面而来的竟然是一支浩浩荡荡的电瓶车大军。

　　他和合伙人程风爻都是明大学子，只不过一个人是读电子信息，另外一个人读的是金融专业。两人受邀回母校做演讲，既是为了回馈，也是希望能借此机会吸纳到更多人才，于是便在讲座之前约了领导和教授们聚餐。

　　只是中途卓郁离有会议电话，于是他便先行到自己车里开会，新来的助理忘了带上进校通行证，于是等程风爻和领导们坐车进了学校，人才实习项目聊好了大半，而卓郁离则被暴雨困在保卫室欣赏了十五分钟雨景。

　　“小姐姐，你穿裙子不方便骑车吧，要不要我来载你？”

　　除了他和助理，还有不少学生也被困在了此处，一个刚刚一直外放刷短视频的男学生似乎在一秒之内领略了人类文明，视频不刷了，人也开始对着学生会来送伞的学生装起来。

　　卓郁离本来下定决心要立刻炒了助理，但欣赏到这个男学生绝佳的变脸技术后还是迟疑了一秒，毕竟连明大都有不少这种蠢钝不自知又爱显摆的货色，他该怎么样保证再来一个助理会比现在这个更聪明。

　　类人男学生在讨好的对象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视若无物般掠过了那人，径直走到卓郁离面前。

　　“学长您好，刚刚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女学生比他稍矮一些，穿了一条素净的长裙，光洁饱满的额头上都是雨水，上面蒙了几根凌乱的发丝，但是不影响一双丹凤眼神采奕奕，鼻子很挺拔，嘴唇的形状很立体，笑着与人对视的时候总是让人忍不住好奇她是否自出生就生活在一个快乐的家庭，否则怎么连微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那人自称叫梁拒霜，栋梁的梁，拒绝的拒，雨相思又没有思的霜，今年大二，是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又说了一堆她们学生会早就久仰学长大名，多少同学用了多久泡沫晚安这个软件……

　　这些话都是卓郁离坐电瓶车后座的时候听到的，他上大学之前有司机接送，上大学之后学会自己开车，因此从来没有机会接触到电瓶车。

　　新助理似乎本想拦住他上车，可手刚伸出去又被卓郁离的脸色吓得原封不动的后退，于是他顺理成章坐上梁拒霜的后座，一只手谨慎的抓住自己的座位两侧，另外一只手打着梁拒霜那把久经风霜的伞。

　　如果不是实在想远离智力不详的助理，他才不会委屈自己屈身于此。卓郁离眸中阴沉不定，他这人界限分明，唯恐自己的长腿碰到女学生长裙的裙摆，正要启唇之际，却瞥到对方早已麻利的把裙摆打了个活结，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

　　对方似乎是终于发现他无心闲聊，便逐渐安静下来，专注驾驶，卓郁离这时终于愿意记起程风爻来之前千叮嘱万叮嘱，让他说话不要太直接，别吓得学妹学弟们都不敢来卓始实习。

　　他抿了抿唇，在脑内的词语库找了一个没有那么敷衍的回答，接上了梁拒霜的上一句话。

　　“那真是有缘。”

　　原来卓郁离轻声说话的时候，声音也那么像他。

　　在他看不见的前方，梁拒霜用极轻微的幅度点了点头。

　　那这段缘分哪怕是强求，她也不会再次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