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回回廊·二 守夜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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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是浸了冰的潮水，将整条回廊彻底包裹，连一丝多余的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走廊尽头的叹息声消散后，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紊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混着墙纸剥落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回廊里反复回荡，挠得人耳膜发疼。寻仄攥着连衣裙女生的胳膊没松，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手臂剧烈的颤抖，几乎要将他的手攥出红印。
他微微眯眼，借着1号房间门缝那点微弱的、灰蒙蒙的光，努力分辨着走廊尽头的动静。那道沉重的脚步声消失了，可空气里的压迫感却愈发浓烈，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浓稠的黑暗，死死黏在他们身上，带着冰冷的、贪婪的审视。
“守、守夜者到底在哪……”戴眼镜的男生牙齿打颤，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没人能给出答案。
原本凑在一起的几人早已乱了阵脚，两个年轻学生紧紧抱在一起，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格子衬衫男生背靠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手里的背包带被攥得变形。刚才被寻仄救下来的连衣裙女生，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后怕，看向寻仄的目光带着一丝依赖。
寻仄没理会旁人的慌乱，注意力始终放在身侧的季湛身上。
男人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始终没减，冰凉的指尖贴着他的皮肤，在黑暗中透着一股莫名的安定感。季湛依旧保持着沉默，浅灰色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另一只手里的美工刀被他握得紧实，刀刃贴着掌心，随时都能做出反击的姿态。他微微侧着头，耳朵微动，似乎在仔细聆听着黑暗里的每一丝细微动静，周身散发着慵懒却紧绷的气场，与周遭的恐慌格格不入。
“别说话。”季湛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沙哑的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它在试探。”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再次传来动静。
不是脚步声，而是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缓慢、拖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一点点朝着他们的方向挪动。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冰，众人的呼吸瞬间停滞，连哭腔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寻仄的心跳微微提速，却没有丝毫惧意，常年穿梭在各类副本里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他微微收紧攥着女生的手，示意她往后退，同时不动声色地往季湛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轻轻相抵，体温隔着衣物传递，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就在那道摩擦声距离他们不足三米时，1号房间门缝里的微光，忽然照出了一抹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极其怪异，身形佝偻，四肢扭曲得不成样子，长发杂乱地垂落在地面，随着挪动的动作缓缓拖拽，看不清具体模样，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头部始终低垂着，仿佛在刻意隐藏着什么，恰好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不、不能直视它的眼睛……”有人颤声念出副本规则，声音里满是绝望，“千万别抬头……”
仿佛是回应这句话，那道挪动的影子忽然停住了。
下一秒，一道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缓缓从影子的方向传来，没有明确的指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们……在躲什么呀……”
是呼唤。
副本规则里明确写着，不可回应守夜者的呼唤。
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人群，瞬间更慌了，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不小心发出一点声音。格子衬衫男生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身边的人死死扶住。
寻仄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交错的影子上，没有丝毫抬头的意图。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季湛微微动了一下，攥着他手腕的手轻轻收紧，美工刀的刀刃在微光里闪过一道极细的冷光，显然已经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为什么不说话……陪我玩玩好不好……”守夜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腔调，缓慢地朝着他们靠近，“我一个人……好孤单啊……”
随着声音逼近，一股浓烈的、腐朽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就在守夜者距离他们不足两米时，意外突然发生。
其中一个年轻学生终究是没忍住恐惧，脚下一滑，发出了“啊”的一声短促惊呼。
这声惊呼，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回廊里的死寂。
守夜者挪动的动作骤然停止，原本低垂的头，缓缓地、缓缓地抬了起来。
“别抬头！”寻仄厉声低喝，语气冷冽，带着极强的警示。
可已经晚了。
那名学生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直直撞向守夜者的脸，仅仅一瞬，他的瞳孔便极速放大，脸上布满了极致的恐惧，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硬。
下一秒，学生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皮肤迅速变得灰暗干瘪，不过短短两秒，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没了任何气息，俨然成了被回廊判定、回收处理的“废弃物”。
突如其来的死亡，彻底击溃了剩下人的心理防线。
“啊——！”另一名学生崩溃地尖叫出声，转身就朝着回廊深处跑去，“我不要死！我要离开这里！”
“别跑！”连衣裙女生急忙呼喊，可那学生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只顾着拼命逃窜，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里。
寻仄眉头紧蹙，看着地上毫无生机的尸体，眼神冷沉。他早就知道，B级副本的死亡率极高，却没想到，守夜者的杀伤力会如此恐怖，仅仅是直视双眼，便瞬间毙命。
“蠢货。”季湛低声嗤笑，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乱跑，死得更快。”
他话音落下不过几秒，回廊深处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又一人丧命。
短短一分钟，七名玩家便只剩下五人，回廊里的死亡气息愈发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守夜者缓缓收回看向逃跑方向的目光，再次低垂着头，朝着剩下的人挪动而来，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沙哑的呼唤声再次响起：“还有谁……要陪我吗……”
剩下的四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死死低着头，浑身发抖。
寻仄冷静地观察着局势，他发现，守夜者的行动看似缓慢，却始终在一步步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而且只要不直视它、不回应它，它便不会主动发起攻击，只是在不断试探、逼迫。
“往1号房间退。”寻仄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季湛和连衣裙女生说道，“外面太被动，进房间找机会。”
季湛挑了挑眉，浅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许，没有反驳，只是攥着寻仄的手腕，跟着他的动作，缓缓朝着1号房间的方向挪动。连衣裙女生紧紧跟在寻仄身后，不敢有丝毫掉队。格子衬衫男生和戴眼镜的男生见状，也连忙跟上，生怕被独自留在黑暗里。
五人一步步后退，很快便退到了1号房间门口，门缝里的微光落在他们身上，总算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守夜者在距离房间门口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里，低垂着头，像是一尊诡异的雕塑，可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始终没有消散。
寻仄松开女生的胳膊，示意其他人先进房间，自己则和季湛留在最后。他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守夜者的方向，刻意避开它的头部，随即迅速收回目光，对着季湛微微点头。
两人心领神会，一同转身，快步踏入1号房间，反手便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将守夜者、黑暗与死亡，暂时隔绝在了门外。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灰蒙蒙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布局。这是一间极其普通的客房，一张单人床摆在角落，一张木质书桌靠着墙壁，椅子倒在地上，桌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尘，整体陈设陈旧，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和回廊一样，弥漫着陈旧泛黄的诡异感。
众人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依旧悬着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死、死了两个人……”格子衬衫男生双腿发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戴眼镜的男生沉默着，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衣裙女生捂着胸口，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看向寻仄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刚才……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刚才也……”
“不用谢。”寻仄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凉薄，“我只是不想被蠢货连累。”
他没再多说，径直绕过众人，开始仔细检查房间里的陈设。副本规则说要找出口钥匙，钥匙必然藏在某间房间里，1号房间作为他们踏入的第一个房间，必然有线索。
季湛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松开了一直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尖随意地转着美工刀，浅灰色的眼眸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眼神慵懒，却透着细致。“你觉得，钥匙会在这？”
“不一定，但肯定有线索。”寻仄蹲下身，查看倒地的椅子，指尖拂过椅面的灰尘，没有发现异常，“回廊一共12间房，每一间都可能藏着关键信息，也可能藏着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张泛黄的废纸，上面没有任何字迹，毫无用处。随后他又检查了单人床，掀开床单、床垫，依旧一无所获。
季湛则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忽然开口：“你有没有发现，门外的守夜者，好像不会进入房间？”
寻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刚才他们关门时，守夜者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一直停在原地，加上副本规则禁止破坏房间物品，似乎侧面说明，房间内相对安全，至少是守夜者不会轻易踏入的区域。
“暂时是。”寻仄点头，走到墙角，伸手轻轻敲击墙面，“但不代表房间里没有别的危险，也不代表它一直不会进来。”
“咚咚。”
墙面传来沉闷的声响，和回廊墙壁一样，下方似乎是空的。
寻仄眼神微凝，指尖顺着墙面的缝隙摸索，忽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略微凸起的砖块，用力按了一下。
“咔嗒。”
一声轻响，书桌下方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从地面下弹了出来。
“有东西！”连衣裙女生惊呼一声，连忙凑了过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木盒上，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寻仄弯腰拿起木盒，木盒表面刻着和回廊墙纸上一样的繁复花纹，陈旧且厚重，没有锁，轻轻一掀便打开了。
盒子里没有出口钥匙，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纸条，还有一枚通体漆黑、刻着诡异纹路的硬币。
寻仄拿起纸条，缓缓展开，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用暗红色墨水写下的字迹：
【回廊无归，守夜者不眠，门牌号藏生死，单数为险，双数为安，钥匙藏于“心”间，需以同路人之血，换一线生机，切记，不可信枕边人，最终唯有一人得生。】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扭曲，透着一股诡异的戾气，最后几句话，更是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同路人之血？不可信枕边人？”戴眼镜男生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与身边的人拉开距离，眼里满是戒备，“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要自相残杀？”
格子衬衫男生也瞬间警惕起来，看向其他人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副本规则本来就说，只有持有钥匙的人能离开，这纸条是让我们互相残杀啊！”
刚刚才因为暂时安全而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变得紧绷，原本就脆弱的临时抱团，瞬间土崩瓦解，所有人之间都隔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满是猜忌与防备。
寻仄捏着纸条，眉头微蹙，反复看着上面的文字，将关键信息一一记下：单数房间危险，双数相对安全，钥匙与“心”有关，需要同伴的血，且最终只能独活。
季湛凑到他身边，目光扫过纸条内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伸手拿起那枚黑色硬币，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语气慵懒：“看来，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头看向寻仄，浅灰色的眼眸里带着阴湿的笑意，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寻仄，你说，我们两个，谁会是那个活到最后的人？”
寻仄抬眼，直视着他的目光，眼神冷冽，没有丝毫退让：“那就要看，谁先找到钥匙，谁，更心狠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带着试探，带着对峙，却又在周遭的猜忌与危险里，透着一丝独有的、势均力敌的默契。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再次传来了守夜者的沙哑呼唤，同时，还有门板被指甲轻轻挠动的声音，刺啦刺啦，越来越响，像是随时都会破门而入。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光线，忽然变得更加昏暗，原本紧闭的窗户，自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废纸哗哗作响。
寻仄立刻将纸条和黑色硬币揣进兜里，眼神一沉：“房间不安全了，快走，去下一间。”
“去、去哪？单数房间是险地，我们不能去2号房间吗？”连衣裙女生急忙问道。
“2号房间在回廊另一侧，我们要绕开守夜者，只能先去3号。”寻仄快速判断局势，握住门把手，“做好准备，别抬头，别出声，跟紧我。”
季湛把玩着黑色硬币，站到他身边，美工刀再次紧握在手中，语气轻佻却坚定：“别怕，我陪你。”
寻仄没说话，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守夜者就站在不远处，佝偻着身子，正用指甲疯狂挠着门板，听到开门声，缓缓停下动作，低垂的头，微微转向他们的方向。
黑暗中，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新一轮的危机，再次袭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回回廊·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