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之契》赤妘

1、无回回廊·一 陌路强者，

　　「欢迎玩家进入副本——【无回回廊】。」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起伏地砸落时，寻仄正靠着墙，指尖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烟身的烫金纹路。眼前骤然亮起的淡蓝色光幕刺得他微微眯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像落了层薄霜。

　　光幕上的文字一行行跳出来，冷白的光映在他眼底：

　　【玩家编号：10712938，昵称：寻仄】

　　【副本名称：无回回廊】

　　【副本等级：B级】

　　【参与玩家：7人】

　　【副本规则】

　　1. 回廊内共12间房间，玩家需在72小时内找到“出口钥匙”并离开回廊，超时将被回廊吞噬。

　　2. 回廊内存在“守夜者”，不可直视其双眼，不可回应其呼唤。

　　3. 禁止破坏回廊内的任何物品，包括墙壁、地板与门。

　　4. 玩家间可组队，但最终只有持有钥匙的人能离开。

　　5. 违反规则者，将被回廊判定为“废弃物”，回收处理。

　　寻仄嗤了一声，把烟塞回烟盒里，动作懒懒散散，指尖划过光幕上“组队”两个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薄。他抬眼扫过周围的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慌或故作镇定的脸，最后落在斜倚在走廊另一侧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件松垮的黑色连帽衫，帽子半拉着，露出大半张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浅的灰，像蒙着层雾。他垂着眼，指尖转着一把银色的美工刀，刀刃反射着廊壁的冷光，在他苍白的指节上晃出细碎的亮痕。听见机械音时，他抬了抬眼，目光轻飘飘扫过众人，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啧，B级副本，开局就给这么点信息？」穿格子衬衫的男生声音发颤，手紧紧攥着背包带，「守夜者是什么？回收处理是什么意思？」

　　没人接话。一个穿连衣裙的女生抱着胳膊，脸色发白，却强撑着镇定：「规则都写清楚了，别问了，先看看周围。」

　　寻仄没动，依旧靠着墙，手插在裤兜里，指节抵着口袋里的打火机。他的目光落在廊壁上，墙面上铺着米白色的墙纸，花纹繁复却模糊，边缘带着点陈旧的泛黄，廊顶的吊灯晃悠悠的，光线忽明忽暗，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影子。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模一样的木门，门牌号从1号到12号，排列得整整齐齐，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各位玩家，副本将在十分钟后正式开启，请做好准备。」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毫无温度的催促。

　　「准备？准备什么？」有人急了，「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

　　寻仄这才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声音不高，却带着点凉丝丝的懒：「准备好怎么死，或者，怎么让别人死。」

　　他的声音清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毒舌，像冰棱子蹭过皮肤，听得人心头发紧。格子衬衫的男生脸一白，瞪着他：「你、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寻仄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目光又落回那个转美工刀的男人身上。男人也在看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点阴湿的黏腻，像蛇信子扫过皮肤。他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转刀的动作却没停，刀刃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组队吗？」连衣裙女生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刻意维持的镇定，「我们一起找钥匙，总比单干强。」

　　几个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格子衬衫男生、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还有两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学生，都凑了过去，唯独寻仄和那个连帽衫的男人没动。

　　寻仄挑了挑眉，看着他们凑在一起讨论，手指敲了敲廊壁，墙纸下面似乎是空的，传来闷闷的回响。「你们慢慢聊，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他说着，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走，脚步不快，却带着种笃定的从容，像是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点不容挣脱的执拗，指尖冰凉，蹭过他的皮肤时，让他莫名地起了层鸡皮疙瘩。寻仄回头，对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男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带着点冷意，喷在他的颈侧。

　　「别走这么急。」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的懒，像没睡醒，却又透着点阴湿的疯，「一个人，很容易死的。」

　　寻仄皱了皱眉，反手就想甩开他，指尖刚碰到对方的手腕，就被更紧地攥住了。男人的力气很大，指节泛白，美工刀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转，刀刃对着他的方向，却没碰到他，只是在他的视线里晃着，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威胁。

　　「松手。」寻仄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的毒舌藏不住了，「你谁？我们很熟？」

　　「不熟。」男人笑了，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尾的阴影里藏着点疯狂，「但我看你顺眼。」

　　「巧了，我看你不顺眼。」寻仄嗤了一声，抬脚就往男人的膝盖上踹，动作又快又狠，带着点常年在副本里摸爬滚打的利落。男人却像早有预料，侧身躲开，顺势往前一步，把他抵在了廊壁上，一只手还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的美工刀轻轻抵在了他的颈侧，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带着点细微的刺痛。

　　「别这么凶嘛。」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带着点湿热的气息，「组队，我帮你找钥匙，你帮我挡挡麻烦，怎么样？」

　　寻仄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不是害怕，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逼的。他抬眼，直视着男人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瞳仁里映着廊顶晃悠的灯光，明明灭灭，像藏着深不见底的深渊。他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点铁锈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却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我凭什么信你？」寻仄的语气依旧凉薄，却没再挣扎，手腕被攥着的地方有点麻，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和刀刃的冰凉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没得选。」男人笑了，刀刃轻轻蹭了蹭他的颈侧，留下一道极浅的红痕，「副本里，想杀你的人比想帮你的多。」

　　廊顶的吊灯又晃了一下，光线暗了几分，走廊里的温度好像也跟着降了下来。远处，组队的几个人还在小声争论，有人提议先开1号房间，有人怕里面有危险，吵得不可开交。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对峙，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也没人敢过来。

　　寻仄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男人手里的美工刀，又落回他的脸上，忽然笑了，带着点痞气的凉：「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卖我，我就先把你送进守夜者手里。」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点，却没完全松开，依旧保持着能随时控制他的距离。「好啊。」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疯，「那我等着看。」

　　「名字。」寻仄抽回手，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语气依旧算不上友好。

　　「季湛。」男人说，把美工刀收了起来，指尖蹭过刀刃，眼神里带着点意犹未尽的阴湿，「你呢？」

　　「寻仄。」

　　季湛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寻仄……很好听。」

　　寻仄没接话，转身往走廊深处走，脚步依旧从容，只是这次，季湛跟在了他的身后，不紧不慢，像条甩不掉的影子。廊壁上的灯光在他们身上投下重叠的影子，一前一后，一黑一白，在晃悠的光线下扭曲着，像一场无声的拉锯。

　　「副本还有三分钟开启。」机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走廊里的争论。

　　穿连衣裙的女生咬了咬牙，伸手握住了1号房间的门把手：「不管了，先开一间看看！」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猛地顿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们……听到了吗？」她的声音发颤，「里面有声音……」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寻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1号房间的门，廊顶的吊灯又晃了一下，门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来回踱步，很慢，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别开！」戴眼镜的男生急了，「规则里说不能破坏物品，没说不能不开吧？」

　　「可钥匙总得找啊！」穿格子衬衫的男生反驳，「难道我们要在走廊里耗72小时？」

　　寻仄看着他们吵，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转头看向季湛，对方正低着头，指尖转着美工刀，浅灰色的眼睛半眯着，像在听戏。察觉到他的目光，季湛抬了抬眼，冲他笑了一下，带着点懒懒散散的疯：「你觉得，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寻仄说，语气凉丝丝的，「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刚落，1号房间的门忽然自己开了。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点灰蒙蒙的雾气。房间里很暗，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只能听到里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沙哑的呼唤：

　　「有人吗……进来陪陪我吧……」

　　穿连衣裙的女生吓得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被旁边的学生扶住了。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是、是守夜者？」

　　没人回答她。廊顶的吊灯忽然灭了一半，走廊里的光线更暗了，剩下的那盏灯晃悠得更厉害了，发
　　「滋滋」的电流声。远处，1号房间的门还开着，那个呼唤声又响了起来，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别害怕……我只是太孤单了……」

　　寻仄皱了皱眉，拉了拉衣领，像是觉得有点冷。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几扇门，忽然发现，所有的门牌号，都在慢慢褪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着。

　　季湛凑了过来，几乎贴着他的耳边，声音很低，带着点阴湿的笑意：「你看，有人要先死了。」

　　寻仄没回头，却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点冷意。他看着那个穿连衣裙的女生，她的眼神有点发直，像是被蛊惑了，一步步朝着1号房间走去，嘴里喃喃着：「别害怕……我来陪你……」

　　「喂！别过去！」格子衬衫的男生喊了一声，却不敢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戴眼镜的男生也急了，想上前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了。「别碰我！」她的声音带着点诡异的温柔，「他很孤单，我要陪他。」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门框的时候，寻仄忽然动了。

　　他几步冲过去，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拽。女生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回过神来的时候，眼神里的迷茫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后怕的惊恐：「我、我刚才……」

　　寻仄没理她，只是盯着1号房间里的黑暗。那个呼唤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的、类似指甲挠墙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季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满的懒，「她死了，我们就少个竞争对手，不好吗？」

　　寻仄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想死在一个蠢货手里。」

　　季湛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带着点藏不住的疯：「也是，你说得对。」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1号房间里的挠墙声停了下来，像是被惊动了。寻仄皱了皱眉，拉着女生往后退了几步，离1号房间远了点。

　　「副本正式开启。」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廊顶剩下的那盏灯也灭了。

　　走廊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1号房间的门缝里漏出一点灰蒙蒙的光，像一只睁着的眼睛。黑暗中，传来女生压抑的哭声，还有其他人慌乱的呼吸声。寻仄的手还攥着女生的胳膊，指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忽然，他的手腕又被攥住了。

　　还是那只冰凉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点不容挣脱的执拗。寻仄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季湛。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就在耳边，带着点冷香的气息，和之前一样，让他莫名地有点发麻。

　　「别乱跑。」季湛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的懒，「跟紧我，不然，我可保不住你。」

　　寻仄没说话，只是反手，轻轻挣了挣，没挣开，也就算了。黑暗中，他能看到季湛的眼睛，浅灰色的，在微弱的光线下亮着，像两盏鬼火，带着点阴湿的疯。

　　走廊里，脚步声开始响了起来。

　　不是组队的那些人的，也不是他们的。是从走廊的尽头传来的，很慢，很沉，一步一步，像是有人穿着厚重的鞋子，朝着他们走过来。

　　「谁？」戴眼镜的男生声音发颤，「谁在那里？」

　　没人回答。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点沉闷的回响，在黑暗的走廊里放大，听得人心头发紧。寻仄攥紧了女生的胳膊，指尖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走廊的尽头。季湛也没说话，只是攥着他的手更紧了点，另一只手的美工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了手里，刀刃反射着门缝里漏出的微光，晃出一道冷光。

　　「守夜者……」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是守夜者来了……」

　　脚步声停了。

　　走廊的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点冰冷的恶意。

　　寻仄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看着他们。

　　季湛忽然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点笑意的疯：「别怕，有我在呢。」

　　寻仄没理他，却也没再甩开他的手。廊壁上的墙纸似乎在脱落，细碎的纸皮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黑暗中，组队的几个人挤在一起，呼吸声都带着颤抖，唯独他和季湛，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尊立在黑暗里的雕塑，带着点对峙，又带着点诡异的默契。

　　无回回廊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在黑暗与恐惧中，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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