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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在院墙里 ...
徐怀荆在台子上坐着,眼睛瞪得老大。她盼着月亮你快些跑啊,天亮了就能把息夷接过来了。
月亮高高地在天上挂着,半天不动一动。
徐怀荆眨眨眼,从台子上翻下来,朝村口走去。
反正也是睡不着,去蹲着吧。
——
徐怀荆轻车熟路从息夷说的那个干水渠钻进了京城。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跟串门似的。顺着巷子七拐八拐,摸到了灵香楼后头那条窄巷。
路过三个暗哨,巷子东头拐角处还蹲了个人,正好就蹲在息夷房间的后墙外边。那人缩在围墙底下,一动不动,要不是徐怀荆眼尖,还真看不出那是个活人。
她睁大右眼辨认了一会儿。
那人也在盯着她看。
两人隔着七八步远,在黑暗里对峙了片刻。
嘿,老熟人。
这不是上回被她撂了的那个铜钱大哥吗,竟然没被撤掉。
这是之后换了个地儿蹲。
反正息夷大半夜的也不会出来,蹲外面也是蹲着。徐怀荆索性往墙根一靠,低声道:“巧啊大哥。”
铜钱大哥浑身一绷。
“您是哪路好汉?”
大哥抿着嘴不说话。
“您来这蹲了多少天了,有遇到什么怪事没有?”
大哥还是不说话,瞥了她一眼,眼里意思是你不就是那个怪事吗。
瞧他嘴这么严实,徐怀荆立马明白了,宫里的。
“宫里一个月给你多少月钱?够家里人花的吗?”
铜钱大哥忍无可忍:“你到底是蹲里面那个的还是蹲我的?”
“都不是。”徐怀荆露出她的小虎牙,“我是守里面那个的。”
“守什么?”
“我跟屋里的有世仇,有我在她就甭想出这个门。”
大哥拳头捏得咔咔响,但没说话也没动手。呆了没一会,起身往巷子西头另觅地盘去了。
成了。
笑话。丐帮出来的人,占地盘这事可是刻在骨头里的。就好比耗子看见洞就钻,狗碰见树就撒尿。
徐怀荆往地上一坐,后背靠着院墙,就这么加入了盯梢行列。
风刮了几阵,冻得她脚丫冰凉。徐怀荆正琢磨着要不活动活动,墙里头忽然响了一声。
有人推窗户。
徐怀荆耳朵竖起来,紧接着听到一个轻巧的落地声,跟猫似的。
她站起身,仰头打量面前这堵墙。约摸一丈出头,砖与砖之间的缝隙勉强能借力。
她后撤三步,脚尖一蹬,点着砖缝往上攀,右手搭上墙头的时候,掌心火辣辣地疼了一下。有道口子裂了,嫩肉翻在外头,蹭着粗粝的砖面生烧。她把牙一咬,撑着胳膊往上拔。拔到半截的时候她往墙里头看了一眼。
吓得她差点溜下去。
只见正下方站着一个人,抬着头,直直地看着她。不慌也不忙,似是专门等着看她翻墙的。
月光从斜上方打下来,照见那女子的半张脸。不是息夷,五官比息夷圆钝一些,头发半挽着,笑得很欠揍。
徐怀荆两条腿蹬上墙头,蹲稳后下意识就去摸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个人:“你谁?”
“我在院墙里,你在院墙外。”女子仰着头,姿态闲闲的:“你问我是谁?”
好像是这么个理,但她还是问:“所以你是谁?”
女子没答,嘴里冒出来另一句话:“我知道你是谁。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徐怀荆目光一凛,右手抓紧刀柄,裂了的口子碾在粗糙的刀把上,疼得她一抽。
“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有耳朵。”
“你那天也在?”
女子笑了笑,不置可否。
徐怀荆的眼珠子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看了看那扇半开的窗户,又警惕地看回女子身上:“你为什么从她房间出来?”
还是没回答。
“息夷呢?”
女子往前走了一步,月光把她整个人照出来了,照见她眼底一层淡淡的倦色:“不巧得很,她刚睡。”
徐怀荆手不离刀,从墙头跳进院子里,跟女子隔着三步远,往窗户里头看。
“怎么,”女子脚下微动,不着痕迹地挡住徐怀荆的视线,嘴角的弧度又翘上去了,“怕她卷铺盖跑路,大半夜跑来当看门狗?”
这人说话跟嘴里含了针似的,一句一根刺。
徐怀荆面色一沉,不再惯着她,抽刀逼身上前,气势凌厉:“息夷到底在哪?”
“我说的这么真诚,你怎么还不信。”女子后仰堪堪闪过,向后撤去,边躲招边说:“她真睡了。”
徐怀荆见女子只是拆招,丝毫没有还手的意思,便绕过她走到窗边。窗户只开了一条缝,里头灯灭了,月光依稀照见被子外面那一头白发。呼吸声均匀,是在睡。
她把短刀收回去。掌心又热又湿,裂口蹭了刀把上的锈迹,火烧火燎的。
转过身来再看那女子,比方才看得清些了。这人年纪跟息夷差不多,站在那儿看着随意,可眉眼间一股子精明劲儿。
徐怀荆收了势,但还是警惕:“你俩睡一屋?”
“不然呢?”
“那你出来干嘛?”
“睡不着。”女子目光在徐怀荆身上溜了一遍,“听见外头有人唠嗑。出来看看。”
“你管那叫唠嗑?”
“我听你跟对面聊得挺好的,有来有回,还换了个岗。”
徐怀荆不想跟这个人多费口舌。她转身就要翻墙出去,手刚搭上墙头,衣服后摆被人一把薅住了。
力气不小。
“来都来了。”女子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紧不慢的,“走,我请你喝茶。”
“不喝。”
“喝。”
“我说不喝。”
“我说喝。”
徐怀荆回头瞅她,很少见有人能比自己不要脸的:“你闲的?”
“我对你这小屁孩挺感兴趣。”
“我对你不感兴趣。”
话说完蹬了一脚往墙上爬。脚尖刚踩上砖面,腰带又被人扯住了。徐怀荆手一疼,泄了劲儿,整个人像旱葱似的让人从墙上给扒拉下来。
徐怀荆一个踉跄差点摔个屁股墩,站稳后指着女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有毛病啊!”
那人信步走到窗前把窗户掩上:“嘘。别嚷。别吵醒她。“
徐怀荆没脾气了。
——
沿着后面一处楼梯往上走,女子把徐怀荆带到了二楼一雅间里。
沉水香,茶叶,脂粉,好几种味道层层叠叠糊在墙上,年年月月熏出来的,抠都抠不掉。
云肆点了灯,又差人提了个暖炉进来。
徐怀荆站在门口,一时没迈步。
靠窗一张黄花梨长榻,榻上有方桌,桌上一套建盏,盏托是银的。墙角一架红木琴几,上头空着,但木面上凹了几道痕,是常年搁着物件的印子。北墙挂了一幅画,寒山枯木,笔墨不俗。地上铺了厚毡毯,暗红色的。
她见过的最阔气的屋子是丐帮总舵的议事厅。那种阔气也就是凳子腿齐全、桌上不落灰。跟眼前这间比,狗窝都不如。
女子从柜子里翻出两个药瓶。小的先扔过来:“抹手的。”又扔过来大的:“吃的。”
徐怀荆一一接过,拿在手里翻了翻:“我吃它干嘛?”
女子坐到榻上:“你手烂成这样,面红又烦躁,风寒入里烧起来了你不知道?”
怪不得她觉得忽冷忽热的,她还当是跑路跑出来的。
徐怀荆把小瓶的药膏抠出一坨来糊在手上,凉丝丝的。她问:“你是大夫?”
“不是。”女子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也是乐师。天亮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也是灵香楼的人?”
“不是。”
“你也会治那个病?”
“不会。”
“那你去干什么?”
“我想去,不行?”
徐怀荆碰上硬茬子了。她平时自个儿耍无赖是把好手,但碰上真无赖她就没招了:“所以你叫什么?”
那人沉吟一会:“云肆。”
云,不是什么常见的姓。
徐怀荆坐到榻的另一头:“岱山云家?”
云肆看她,眼里多了几分考究意味:“你知道的还不少。”
“笑话,西州云氏谁不知道。”徐怀荆想起二狗前两天说的:“你家天珠真让人偷了?”
云肆一愣,眉头一皱,似乎并不知情:“你听谁说的?”
“村里小孩说的。”
云肆拢了拢衣服下摆,给自己倒了碗茶,又倒了一碗给徐怀荆:“我不知道,我跟他们不熟。”
徐怀荆拿出一颗药丸吞下,二人一时无话。
暖炉里的炭火噼里啪啦响了两声,她眼珠子往窗户缝上扫去,正好能瞥见一楼大厅一角。
底下还热闹着。
将近四更天了,大厅零零散散坐了几十号人,锦袍玉带,杯盘狼藉。几个乐伎在旁边拨弦,曲调懒洋洋的。有舞伎在席间扭腰,绸带划着弧。有人划拳,有人灌酒,有人手里攥着杯子歪在椅子上打着盹。
好酒。好舞。好升平。
十来里外,翟嫂坐在床沿上。丛娃五感在退化。王婶儿渴死了。
徐怀荆把脸从窗缝上挪开,这地儿怎么呆怎么别扭。
喝了口茶,一股回甘堵在嗓子眼里,跟吞了根鱼刺似的。
她把茶碗搁到桌上,碗底磕了一声。
“待不住?”云肆在那头翻琴谱,余光瞥见她动来动去的,问道。
“嗯。”
“忍着吧。你这会子去哪都是干瞪眼。”
话糙理不糙。
云肆放下琴谱起身:“你就在这等着吧,想睡就把桌子搬走,等我们睡醒了就来找你。”
徐怀荆巴不得她立马消失。
——
息夷听见身边窸窸窣窣的,眯着眼睛看,云肆刚回来重新躺下,浑身沾着凉气。
“出去了?”
“啊对,”云肆把被子裹紧,抖了几抖:“晁宁那个小孩跑过来了。”
息夷撑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漆黑:“现在就要走?”
“不走,我把她领到咱们平时呆的那间里去了。”
“嗯。”息夷这几天一直在练琴,心神消耗极大,这会儿人迷迷糊糊的,应了这句后又睡死过去。
顺昌廿一年 冬月十三 怀荆书
这个人好烦,我只是想在外面蹲点,为什么会被她拉到这间屋里?
幸好她走得快,不然我就要忍不住直接对她大打出手了。
云氏的药果然好用,手上的伤口泛着痒,我感受得到,它们在愈合。
但这个叫云肆的,说话也太气人了!
息夷平时也会被她气到吗?她那么端方的一个人,也不知道生起气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会有生气的时候吗?
挺想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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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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