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时》鱼心所善

4、第4章 “啊？要坐

　　星期六的夜晚是独属于双休人的安稳与松弛，不用惦记昨天的工作，也不用担心明天要早起。

　　乔合欢戴着耳机，准时坐在书桌前。她不是双休人，也没有稳定的工作，连加班都算不上，更别提加班费。

　　客户迟到了五分钟，聊天界面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繁星点点：【小姐姐，你好哇！我现在不方便视频，麻烦文字沟通哦。】

　　乔合欢双手搭上键盘，哒哒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现在登录的是另一个微信号，专门用来对接塔罗占卜预约。

　　弱水三千：【先生您好，请问想占卜什么？】

　　按照陶苏苏的说法，这位客户是名男性，上次因为临时有事，取消了占卜预约，改到今天晚上九点。

　　对面迟疑许久，文字消息才慢慢发送过来。乔合欢还以为网线掉了。

　　繁星点点：【一个人。】

　　乔合欢秒回：【关于这个人，您具体想问什么？问题越明确，牌面的指引越清晰。】

　　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电脑屏幕跳出他的回复。

　　繁星点点：【事情是这样子哒！从三年前开始，我总是梦见同一个女人。每次的梦境都不同，醒来后只记得模糊的片段。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姐子，你能帮我找到她吗？】

　　弱水三千：【陶小姐应该跟您讲过我的业务范围，这个占卜不了。】

　　繁星点点：【哦。】

　　乔合欢忍不住“呵”了一声，严重怀疑对方精神分裂，一会儿高冷得像个哑巴，一会儿话多得像开了倍速。

　　就在她以为本次线上服务到此结束的时候，繁星点点居然开始倾诉心事。

　　【最近我在现实中认识了一个女人，她跟梦里的那个女人长得完全不一样，可感觉特别像。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像是上辈子见过，这辈子又遇上了。大师，我这种情况正常吗？】

　　乔合欢就是个半吊子，懂一点塔罗学，会看牌解阵，真要涉及西方神秘学那套，还得靠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她拿起桌上那部白色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常用的AI软件，手指打字飞快，把对方刚才发过来的消息输进去，等着AI给答案。

　　答案一出来，乔合欢随便改了两句，便装作很懂的样子回复。

　　弱水三千：【你这种情况对应的哲学理论叫‘灵魂回忆说’，西方神秘学借助这个理论，用来解释前世今生、灵魂轮回……】

　　为了显示自己的专业，乔合欢在小作文后面又补充一句：【用咱们这边的说法，就是孟婆汤没喝干净。】

　　繁星点点大概是被她的“专业能力”给震慑住，沉默了十五分钟，新消息推送进来。

　　【姐子，我跟你理一下哈，梦里那个女人叫小美，现实中这个叫大美。梦里我和小美是夫妻，难道现实中，我以后的老婆就是大美？】

　　乔合欢窝在懒人沙子椅，一边咔嚓咔嚓啃薯片，一边盯着电脑微信聊天框：“兄弟，觉还没睡上，怎么就开始说梦话了！还未来老婆，想屁吃呢。”

　　她在自己家里重拳出击，网络上却唯唯诺诺：【人与人之间，有些缘分是扯不断的，尤其月老牵的红线。要不要抽组牌，看一下未来三个月您和大美的关系进展？】

　　繁星点点秒回：【好哇！】

　　不等乔合欢欢呼，对面又秒撤，改成：【不必。】

　　虽说单纯的咨询服务按小时计费，可收入远不如一次塔罗占卜可观。乔合欢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促单的机会，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

　　【先生是有什么顾虑吗？我干这行十几年了，看牌从来没有出过错，口碑非常有保障！您不信的话，可以问问陶小姐。】

　　陶苏苏大战恶毒继母、撵走心机继妹的光荣事迹，在豪门圈里可是出了名的。全靠她这块行走的活招牌，“弱水三千”跟着沾了不少光。

　　繁星点点：【没有顾虑。】

　　繁星点点：【那个女人，懒散、邋遢、抽烟喝酒，还毫无边界感。我不可能喜欢她。】

　　乔合欢生出几分认可。也是，这样的女人，确实没什么好喜欢的。

　　下一秒，对方将那条吐槽消息撤回。

　　再发来时，聊天风格又变了。

　　【姐子，我这个人生性害羞，不好意思说出真心话，其实我很欣赏大美的工作能力，只是人家对我，似乎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这几天都没有联系过我。我要不要主动一点？太主动了，会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乔合欢差不多已经习惯了他的左右脑互搏，略一思索，提出建议。

　　弱水三千：【那就借着工作的机会多接触一下，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繁星点点：【哦。】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乔合欢低头看了一眼，是常用的粉色手机，屏幕弹出傅时锦的消息：【明天来公司一趟。】

　　聊天气泡上方，还有一条系统提示：收款方24小时内未接收您的转账，已过期。

　　乔合欢有些意外。难不成，傅时锦终于想起自己是个富二代，决定不跟她计较停车费？

　　傅时锦又发来一条消息：【委托人想见你一面，上午九点，不要迟到。】

　　乔合欢盯着屏幕，心头猛然一紧。

　　画稿提交了三天，这三天内没有任何消息，能不能过稿还是个未知数。过了，就是长期饭票。不过，就是一锤子买卖。

　　无论结果如何，傅时锦现在都是甲方爸爸，不能得罪。

　　乔合欢认真斟酌了半天，回复：【好的，傅总。】

　　几乎是同时，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不停闪动，提示有消息进来。

　　繁星点点：【姐子，她答应了！谢谢谢谢谢谢谢～】

　　紧跟着便是一笔转账。

　　8888！乔合欢毫不犹豫点击收款，然后躲在电脑屏幕后面，笑得像个奸商：“像这种冤大头，麻烦每个月多来几个，我直接原地暴富！”

　　毕竟是去人家公司，肯定不能穿汉服。第二天早上，乔合欢穿了一身职业牛马套装，站在气派的大厦楼下。

　　她仰头望着“沈氏美妆”四个鎏金大字，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你好，我找锦年高定珠宝，请问是这儿吗？”乔合欢礼貌询问。

　　前台小姐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温和：“是的，在15楼。您刷预约码进去，到左边等电梯。”

　　乔合欢有点懵。预约码？傅时锦没给她这玩意儿啊。

　　前台小姐似乎看穿她的窘迫，立刻拿话堵她：“非常抱歉，我们集团有规定，临时访客没有预约码是不能进去的。您要不联系一下约您来的同事？”

　　身后还有其他来访者。乔合欢往旁边让了让，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指尖犹豫一下，果断放弃文字交流，选择了语音通话。

　　等待提示音很快响起，听得她心跳莫名加速。

　　直到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乔合欢才勉强压下那阵心跳，小声说：“我到了，在一楼大堂，前台说没有预约码不让进。方便现在给我补发一个码吗？”

　　傅时锦那边好像有旁人，她隐约听见男孩子的轻笑声。

　　“稍等，我让助理下去接你。”他说完，通话便断了。

　　乔合欢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忍不住发微信跟闺蜜抱怨：【他挂得也太快了，赶着去签一个亿的合同吗？还有，他助理又不认识我，怎么接？】

　　陶苏苏像守着手机过日子一样，消息刚发过去就回了：【懂了！你想让我弟亲自下来接，对吧？霸道总裁在线宠妻：开会暂停，我去接。】

　　乔合欢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烫，几乎没怎么思考，把手机收进了包里。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从里面走出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惹眼的白色西装，干干净净的长相，帅气中带点稚气。

　　他目光扫过大堂，然后朝着乔合欢的方向走来。
　　沿路遇见的员工纷纷停下脚步，态度恭敬地唤了一声：“沈总好。”

　　听见这个“沈”字，乔合欢心头微动，下意识想起了一个人。

　　沈繁星。
　　两年前陶苏苏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
　　对方比她小八岁，她实在过不了心里那关，做不到老草啃嫩牛，所以见了一面就没再联系，连微信都没加。

　　“乔学姐，又见面了。”沈繁星拎起自己胸前的工牌，对着乔合欢晃了晃，“我现在是表哥的兼职助理。傅总让我带你上去，跟我来。”

　　乔合欢简直压制不住体内的八卦之魂，开口问：“沈氏是你家开的？你是继承人吗？”

　　她虽不是豪门世家圈子里的人，可作为陶苏苏的千金挂件，多多少少有点了解。听说沈氏集团的董事长只有一位独子，如果那个人就是沈繁星，那她岂不是亏麻了？

　　沈繁星笑了笑，态度很是谦虚：“现在还不是。我爸嫌我不够稳重，让我跟在表哥身边学习。”

　　乔合欢捂住自己的心口，肠子都要悔青了。

　　不，是悔成渣了。早知道他姓的是沈氏的沈，牙口不好也要硬着啃。陶苏苏这姐妹是真能处，闷声不响就给她介绍了个超级富二代。怎么的，生怕吓着她吗？

　　电梯门在15楼打开。

　　沈繁星领着她穿过安静的公共办公区，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前停下。他敲了两下门，然后不等里面回应，直接推门进去。

　　傅时锦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优雅交叠，双手搁在膝上，听见动静，抬眸看向她：“咖啡？”

　　乔合欢瞬间想起了那难喝得堪比中药的手冲咖啡，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却鬼神神差地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大厦内部就有咖啡店，傅时锦没有鼓捣他的精致麻烦，直接使用内线分机，吩咐对方送四杯咖啡上来。

　　沈繁星有点疑惑：“表哥，我们只有三个人，多的那杯谁喝？”

　　傅时锦没说话，瞥了一眼乔合欢。

　　乔合欢向来是能蹭则蹭，有便宜绝不错过：“傅总记性不错嘛，谢啦。”
　　说完才意识到，她、傅时锦、沈繁星加起来正好三个，那委托人呢？还没来吗？

　　沈繁星翻开手边的文件夹，拿出一张明信片递给她。

　　乔合欢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傅时锦，眼中困惑更深：“这不是我画的珠宝效果图吗？怎么印成了明信片？傅总直接用没关系吗？是不是该给我点版权费？”

　　沈繁星哈哈笑出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傅时锦脸色瞬间变了，说话一字一顿，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乔小姐放心。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乔合欢感觉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他，不过想到马上又有一笔进账，眼睛亮了。

　　一杯咖啡喝完，她总算弄明白事情的始末。原来，委托傅时锦设计花簪的正是沈董事长。

　　沈董事长看了她的画稿后深受触动，当即萌生了和锦年跨界合作的想法——双方联名推出限量款“初恋红妆”国风礼盒，一支花簪加一盒胭脂，另外附赠一张限定明信片。花簪有两款，胭脂有六个色号，一共十二种组合方式。

　　乔合欢听得如痴如醉，仿佛看见银行卡余额正蹭蹭往上涨：“所以我要再画十一张，凑成一整套，对吗？”

　　傅时锦捏了捏眉心，仿佛耐心已经耗尽，拿出手机轻敲几下屏幕，然后转过来给她看：“这个金额，可以吗？”

　　乔合欢看一眼数字，心里立刻开始放烟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装作云淡风轻地说：“嗯，还行。”

　　沈繁星适时地递过来一份文件：“学姐，这是补充协议，你拿回去慢慢看。明天上班的时候，记得签好带过来。”

　　乔合欢愣了一下：“啊？要坐班？”

　　沈繁星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现在的商战无孔不入，涉及未发布的新产品，公司不得不谨慎一些。考虑到学姐人生地不熟，明天你就坐那儿办公，绝对安静。”

　　他抬手一指，指向落地窗左边那个角落。一张空桌短边靠墙，桌上一盆小多肉，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正好照在圆滚滚的叶片上。

　　乔合欢飞快瞟了一眼傅时锦，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名为情绪的东西。

　　傅时锦似乎毫无所觉，极为平静地说：“为什么安排在我的办公室？”

　　沈繁星眯起眼睛，像只可爱的小狐狸：“外面没位置了。”

　　乔合欢记得很清楚，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助理工位上只有沈繁星的名牌，旁边还空着一张桌子。

　　傅时锦大概并不关心这种事，点了下头，算是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