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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王爷请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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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黑衣人跪在地上,两腿打颤。
太后盯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说井里有鬼?"
"是……是……一只手……白得吓人……还、还有声音,说要找母妃……"黑衣人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太后沉默了半晌,"那口井,下面通路吗?"
黑衣人愣了:"路?"
"井底,有没有暗道?"
黑衣人想了想,摇头:"没……没看见。绳子放了十几丈就到头了。下面是水,臭得很。那只手就从水里伸出来的。"
太后闭上眼,"下去吧。"
黑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太后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
水里伸出来的手,那丫头,难道真成了冤魂?
她笑了一声,"成了鬼,"她喃喃自语,"本宫也不怕。"
摄政王府。
萧珩听完江无痕的汇报,没吭声。
江无痕等了会儿,忍不住:"王爷,那井里真有……"
萧珩看了他一眼,"你信?"
江无痕挠头:"我倒是不信,可太后的人信了。"
萧珩站起来,走到窗边。
"太后的人信,是因为他们心虚,他们知道那井里死过人。"
他转过身:"那个哑女,今天开口了?"
"是,太后的人说她拦着不让查,还问他们干什么。"
萧珩点头,"有意思,装了这么久的哑巴,突然不装了。"
江无痕想了想:"因为那口井?"
萧珩摇头:"因为她知道井里有什么。"
他看着窗外,半晌没说话。
"明天我趟去御鹅坊。"
次日清晨,御鹅坊雾气还没散,百里衾就醒了。
她盯着头顶那根漏风的房梁,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鹅群醒了,嘎嘎叫着要吃的。将军的叫声最响,在最前面带队。
一切如常。
她坐起来,揉了揉肩膀,硬板床硌得浑身酸疼。她顾不上这些,披上衣服就往外走。
井沿上,多了块石头。
百里衾松了口气,把石头捡起来揣进怀里。还得往井里扔几个馒头——昨晚那群黑衣人一闹,萧婉估计也没睡好。
她正要转身去鹅舍,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早。"
百里衾僵住了,她慢慢转身。
雾气里,一个人站在御鹅坊门口。青袍玉带,身材很高,面容在雾里看不清,但那股气势——不像江无痕。
是另一个人,那人穿过雾气,一步步走近。
百里衾看清了他的脸。三十岁上下,眉眼深邃,嘴角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那笑不像是善意,更像在打量猎物。
"你就是那个牧鹅的?"百里衾点头。
"听说你昨天说话了,"百里衾没动。
那人又上前一步,"太后的人来查井,你拦着,还问他们干什么。装了这么久的哑巴,突然不装了,为什么?"
百里衾看着他,没回答。
那人盯了她一会儿,笑了。
"不想说?那就算了。"
他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井上。
"那井里有什么?"
百里衾心跳快了一拍,脸上不动声色。她伸手指了指井,又指指自己,摇头。
"你是说……不知道?",百里衾点点头。
那人盯着她:"有意思。住在井边,却不知道井里有什么。"
他走到井边,俯身往下看。雾气飘进井口,很快被黑暗吞没。
"这口井,三年前死过人。"
百里衾指尖微微收紧。
那人直起身,转过来看她。
"知道死的是谁吗?"
百里衾摇摇头。
"先帝的七公主,太后的亲侄女。"
百里衾瞳孔缩了一下,她不知道萧婉是太后的亲侄女。萧婉只说是先帝的女儿,得罪了太后被推下井,没说是亲侄女——
亲姑母,为什么要杀亲侄女?
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了:"奇怪对不对?亲姑母杀亲侄女。"他顿了顿,"宫里头,亲娘杀儿子都不算新鲜事。"
他走回来,在百里衾面前站定。
"我叫萧珩,摄政王。"
百里衾看着他,萧珩,大梁摄政王,太后最大的对头。他来干什么?
"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百里衾等着。
"前几天天午门那些鹅,是你的?"
百里衾点点头。
"谁让它去的?"百里衾指了指自己。
萧珩挑眉:"你让它去啄那位燕国公主?"
百里衾又点点头。
萧珩盯着她看了会儿,笑了。
"你知道她是谁?"
百里衾点点头。
"知道她是假的?"
百里衾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看着萧珩,眼睛眨也不眨。
萧珩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百里衾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指了指天,又指指地,最后指指自己心口。
萧珩看了半天:"什么意思?"
百里衾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写字。
萧珩低头看,地上歪歪扭扭几个字:"天知地知我知。"
萧珩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这个衣衫破旧、头发乱糟糟的哑女。她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讨好,也不是他习惯看到的那种算计。
是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你不怕我?"
百里衾摇头,"为什么?"
她指了指他腰间,萧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带,没什么特别的。
"什么意思?"百里衾又在地上写:"你没带刀。"
萧珩看了,大笑起来。笑声在雾气里传出去很远,惊起一群鹅。
"有意思,"他笑完了说,"真有意思。"
他弯下腰,平视着百里衾。
"我确实没带刀。但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死一百次。"
百里衾点头,表示知道。
萧珩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恐惧。
却什么都没有。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袍。
"行了,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那口井,"他头也不回,"我的人不会来查。太后的人也不会再来。但你记住,从今往后你欠我个人情。"
百里衾愣住,"为什么?"她开口问。
萧珩转身看着她,因为井里那个'鬼',我早就见过了。"他顿了顿,"去年冬天,我被人推下那口井,在井底待了三天。我知道下面有人,但她不肯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幽深。
"这一年我一直在查。废妃、七公主、三年前的落井案……我拼出了大半真相,只差一个能让她开口的人。"
他看着百里衾,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第一个能让她开口的人"
他走了,雾气吞没他的背影,只剩脚步声,渐渐远去。
百里衾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他见过萧婉?什么时候?
原来他不知道那是萧婉——至少当时不知道。但他一直在查,一直在等。
她后来才想明白:太后把七公主的一切都抹掉了。名册上勾销,画像烧掉,连提过她名字的太监宫女都被调走了。七公主就像从来没存在过。萧珩明着查会惊动太后,暗着查线索早断了。他能拼出"大半真相",不知花了多少心思。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底黑漆漆的,她压低声音:"萧婉!萧婉!"
没有回应,她抓起块石头扔下去。
石头落到底,轻轻"咚"一声。
还是没回应,百里衾心往下沉。
她转身跑回屋里,抓起绳子就要往井里下。
身后传来个声音。
"别下了,我在这儿。"
百里衾猛地转身。
萧婉站在鹅舍门口,身上裹着件破旧披风,头发湿漉漉的,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上来了?"
萧婉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井沿上。
"昨晚那些人来的时候,我就从暗道爬上来了。"她喘了口气,"暗道出口在御花园假山那边,我摸黑爬了一夜,刚回来。"
百里衾蹲下,握住她的手。冰凉。
"萧珩刚才来了,"百里衾说,"他说他见过你,还说我让你开口了。"
萧婉愣了一下,"他见过我?"
"他说去年冬天有人从上面掉下来。"
萧婉沉默了会儿,笑了。
"是他。"
"谁?"
"去年冬天,"萧婉说,"有个人从上面掉下来。"
百里衾睁大眼睛,"掉下来?"
"不是掉,是被人推下来。"萧婉回忆着,"那天晚上上面有打斗声,然后一个人就砸进井里。我以为他死了,结果他会水,从水里游上来,爬进石室。他在石室里待了三天养伤,我一直躲着没出来。"
"他看见你了?"
"没有,但他知道我在。"萧婉顿了顿,"那三天我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第三天他要走的时候,忽然对着黑暗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知道你在,你不出来我不勉强。你记住,我欠你一条命。'"
百里衾深吸一口气,萧珩。
去年冬天被人推下井,在井底待了三天,知道萧婉在,但尊重她的选择,没强迫她出来。
"所以他说我让你开口了……"百里衾喃喃道。
萧婉点头,"我在井底三年,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你是第一个。"
百里衾看着她。
萧婉笑了。
"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你了。你问我怎么下来的,我也告诉你了。你跟别人不一样。"
百里衾握住她的手。
萧婉反握住,力气大得惊人。
"所以他今天来,不只是试探你。"萧婉说,"他想看看,能让我开口的人到底什么样。"
百里衾沉默了会儿。
"那他想干什么?"
萧婉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是太后的人。"
百里衾想了想,笑了。
"那就好办了。"
萧婉看着她,"好办?"
"敌人的敌人,"百里衾说,"就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