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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三个公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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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百里衾从井里爬上来。
她把木板盖好,拍拍身上灰,走进鹅舍,将军跟在后面,嘎嘎叫着像在招呼鹅群出笼。
新的一天,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往怀里摸了摸,那里藏两样东西:一块玉佩——萧婉给的,先帝赐给七公主的出生礼;还有块是她自己的,母妃给的那块。昨夜她终于打开了玉佩背面暗格,里面藏一卷极薄的绢帛——上面写几个字:"遗诏在母后处。"
她攥紧玉佩,原来母妃说的"东西",就是这个。先帝留了遗诏。
萧婉那块,她也收好了。
"你拿着,"萧婉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这就是信物。朝中还有先帝的老人,他们会认。"
百里衾没推辞,她需要这个。
阳光照在鹅舍的稻草上,暖烘烘的。她把鹅群赶出去,路过那口井时,脚步顿了。
井沿上,多了块石头。
这是萧婉留的信号:一切安好。
百里衾把石头捡起,揣进怀里。等会儿回来,要往井里放块馒头。萧婉说下面还有粮食,都是很久之前的,早发霉了。馒头能顶一顿是一顿。
鹅群涌出御鹅坊大门。
门外站了一个人。
百里衾抬头,还是昨天那个青袍年轻人,腰悬长剑,面容冷峻,摆明了生人勿近的感觉
他今天没带禁军,"早。"他说。
百里衾点头。
"我想看看你的鹅。"
百里衾愣了下,年轻人已经绕过她,走进鹅群里。他蹲下,伸手摸将军的脑袋。将军居然没啄他,只是歪脑袋看他。
"这只不错,"他说,"卖给我。"
百里衾摇摇头,"不卖?"年轻人站起来盯着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百里衾继续摇头。
年轻人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他那张冷脸完全不搭,显得有点滑稽。
"我叫江无痕,摄政王的人。摄政王想吃鹅肉,让我来挑一只。你这只最好,我就要这只。"
百里衾还是摇头。
江无痕笑容僵在脸上。
"你不卖?摄政王想吃你的鹅,你不卖?"
百里衾指指自己嘴,又摇摇头。
江无痕深吸口气,"我知道你不会说话。但你听得懂,对不对?摇头就是不同意,点头就是同意。我现在问你:这只鹅,卖不卖?"
百里衾点点头,江无痕愣住了。
"你……刚才不是摇头吗?"
百里衾又点了点头。
江无痕:"……",他忽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你到底卖不卖?"百里衾点点头。
"那刚才为什么摇头?"
百里衾指指将军,又指指鹅群,然后摆摆手。
江无痕看了半天,终于明白。
"你是说……这只不卖,别的可以?"
百里衾点头。
江无痕看她,眼神复杂。
"你挺会气人。"
百里衾笑了。
江无痕被她笑得有点恍惚,这姑娘笑起来还挺好看,可惜是个哑巴。
"行吧,"他指着瘸三,"这只呢?"
百里衾点头。
"那只?"霸王。
百里衾摇头。
"那只?"
百里衾点头。
江无痕挑了半天,最后选中瘸三。瘸三被他拎起来时,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多少钱?"
百里衾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
百里衾点点头。
江无痕从怀里摸出锭银子,扔给她。
"摄政王要是爱吃,我再来。"
他拎着瘸三走了。
百里衾看着他背影,把银子揣进怀里。五两银子,够萧婉吃一个月。
坤宁宫。
太后靠在软榻上,听跪在下面的黑衣人汇报,"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那个哑女是三个月前来的,管事周婆子说是宫里采买时顺手带回来的,没名没姓,没籍没贯。周婆子收了十两银子好处,帮她落了脚。"
太后眼睛眯起问:"谁给的银子?"
"不知道。周婆子说那人戴斗笠,没看清脸。"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别的吗?"
黑衣人犹豫了下,"还有一件事,昨晚有人看见那口井的井沿上,多了块石头。"
太后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什么井?"
"御鹅坊里有口废井,听说是前朝留下的,一直没人用。但今早有人看见,井沿上多了块石头。"
太后站起,走到窗前。
窗外御花园,秋色正浓。"去查那口井,"她说,"查仔细点。"
黑衣人应了声,消失在帘后。
太后站了很久。
前朝的废井,前朝的废妃。前朝的……
她忽然想起件事。
三年前,她把先帝的七公主推下那口井。
那丫头,真的死了吗?
摄政王府。
萧珩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盘棋。江无痕站旁边,把瘸三放地上。瘸三在屋里转了圈,对准墙角,拉了泡屎。
萧珩看了一眼,没说话。
"王爷,鹅买回来了。"萧珩点头,目光还在棋盘上。
江无痕等了会儿,忍不住问:"王爷,您真的要……吃鹅?"
萧珩抬头,看他。"你觉得呢?"
江无痕没说话。
萧珩把枚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一声响。
"那个哑女,你见到了?"
"见到了。"
"怎么样?"
江无痕想了想,说:"挺会气人。"
萧珩看着他,江无痕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萧珩听完,忽然笑了声。
"有意思。"
"王爷觉得她有问题?"
萧珩摇头。
"不是有问题,是太有问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一个来历不明的哑女,偏偏出现在御鹅坊。御鹅坊的废井里,三年前掉下去一个人,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今天她养的鹅又恰好在午门捣乱——你觉得这是巧合?"
江无痕愣了,"王爷是说——"
萧珩转身,看着他。"再去查,查那个哑女到底是谁。还有那口井,派人下去看看。"
江无痕应了声,转身要走。
"等等,"萧珩叫住他,"把那鹅带走,找个地方养着。别真杀了。"
江无痕低头看瘸三。瘸三正蹲墙角,歪脑袋看他。
"王爷,这鹅……瘸的。"
萧珩挥挥手,"瘸的也得养。"
江无痕拎起瘸三,走了。
萧珩重新坐回棋盘前,盯着那盘棋。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他落下最后一子,轻轻的说:"该收官了。"
御鹅坊。
傍晚,百里衾赶着鹅群回来。
午门的闹剧已经过去,宫里恢复平静。沈渔卧病在床,太后没动静,萧珩那边……买了只鹅。
她蹲在井边,把馒头掰碎,一点点扔下去。下面传来轻轻声音,是萧婉在接。
扔完馒头,她站起来,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她听见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她抬起头,看见一群黑衣人从夹道那头走过来,打头的戴面具,看不清脸。
他们径直走向那口井,百里衾的心咯噔一下。
她站在原地,看那群人走到井边。打头的挥挥手,几个人掀开木板,开始往下放绳子。
"你们干什么?"她一着急说了一句。
打头的转身,看她。
"你会说话?"
百里衾没回答。
那个人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个哑巴,怎么突然会说话了?"
百里衾也顾步了那么多,往前走一步。
"这口井是我的,你们不能动。"
"你的?"那个人笑出声,"你知道这是哪儿吗?皇宫。整个皇宫都是太后的。你算什么东西?"
百里衾握紧拳头。
绳子已经放下去,有人开始往下爬。
就在这时,井底忽然传来声尖叫。绳子剧烈晃动,下面的人拼命往上爬。等他爬上来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有……有……"
"有什么?"
那个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打头的皱起眉,亲自往下看,井底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
惨白惨白的,五指张开,慢慢往上探。
打头的往后退一步。
"什么东西?!"
井底传来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母妃……母妃……你看见我母妃了吗?"
打头的脸色也白了,"走!"他大喊,"快走!"
那群黑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百里衾站在井边,看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井底,萧婉探出头,冲她咧嘴笑。
"演得怎么样?"
百里衾也笑了。
"还行。就是手伸太快,差点被抓住。"
萧婉爬上来,坐在井沿上,喘口气。
"那群蠢货,吓成这样。"
百里衾看着她,"太后的人。"
萧婉笑容淡了,"我知道。"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三年了。她还在找我。"
百里衾握住她的手。
"她找的不是你,她找的是死人。"
萧婉抬头,看着她。
"那我们呢?"
百里衾看着远处宫墙上的灯火说:"我们让她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