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谢了啊 程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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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路叙则，老韩叫你呢，过来搬张桌子。”
午后的阳光斜斜铺在操场上，塑胶跑道上蒸起一层透明的热气，几乎让人不太想动了。
路叙则坐在花坛边上躲太阳，两条长腿随意伸着，眯起眼看篮球场上的几个人打半场。
他懒洋洋应了一声：“来了。”起身的时候还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喊他的男生叫陈屿，篮球队副队长兼体委，跟路叙则同班两年，早习惯了他那副天塌下来都气定神闲的德行，象征性白他一眼，“你能不能快点？老韩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待会又要骂人了。”
“骂就骂呗。”路叙则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步伐散漫，“反正他又舍不得真拿我怎么样。”
陈屿噎了一下，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
这话要换别人来说，大概会被当成不知天高地厚的吹牛，但从路叙则嘴里说出来，那就是陈述事实，次次年级前十的成绩是他的免死金牌。
一众老师们对他又爱又恨，爱他一点就通的脑子，恨他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每次教导主任见到他先摇头，再摆出一副苦瓜脸，语重心长地说，“叙则啊，你要能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那些大学不随便你挑，你进步的空间还很大，不要满足于现状……”
每次路叙则都乖乖点头，态度诚恳的不得了，非常好学生地道，“好的主任，知道了主任。”然后转头该怎样还是怎样。
现在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除了个别几个在上体育课的班，其余的都在教室里。
云城一中是省重点，能考进来的成绩都不差，大部分学生还是规规矩矩的，所以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的身影在空旷的校园里就显得显眼了。
经过小卖部，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正蹲在楼梯上啃冰棍。
她穿一件白色的短袖校服，遇见来人，眼睛一亮，大幅度地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停下，然后小跑过来，直接把另一根没开封的冰棍怼到路叙则面前。
“请你吃。”
路叙则低头看了看那根绿豆冰棍，塑料包装上还凝着一层密密的水珠，显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不久。他挑了挑眉，“这么好？”
“嗯，顺便问你个事。”女生咬了一口自己的冰棍，仰起头，略微下垂的狗狗眼亮亮的，“周末你有没有空，我想约你看电影。”
路叙则接过冰棍，想了下，“周末啊…”
“这周末不行，约了人打球，改下周？”
“行啊，那就下周，你别忘了。”女生答应得干脆利落，好像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摆摆手又蹲回去。
陈屿在旁边目睹全程，等走远了才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这又是你哪个好妹妹？”
“邻居家的女儿，算普通朋友吧。”路叙则坦然道。
“普通朋友请你吃冰棍看电影？”
“可能我长得比较面善。”
神经病啊又在胡诌。
陈屿咬牙切齿，酸溜溜道：“讲实话，你这张嘴到底骗了多少小姑娘？”
“冤枉啊，陈大人。”路叙则举手作投降状，语气无辜，“我可从来没骗过谁。”
“谈恋爱之前都说清楚了，不谈感情，好聚好散。”
“那你谈什么？”
“谈感觉。”
陈屿沉默了两秒，然后由衷地骂了一句：“畜生。”
路叙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把冰棍拆开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冰棍是无辜的，别骂它。”
“谁骂它了？老子在骂你！”
器材室在教学楼后面那排平房的最里头，门锁是老式的挂锁，钥匙挂在门框旁边的钉子上，常年没人收，谁要用谁取。
陈屿边骂边走，很快到了门口，他指了指里面说：“你自己搬吧，我先润了，下节老韩的课，迟到挨骂。”
“行。”路叙则伸手从门框边的钉子上取下那把挂锁的钥匙。钥匙有点锈了，插进锁孔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稍微用了点力气才拧开。
推门进去，随即一阵灰尘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旧桌椅、坏掉的投影仪、体育器材，空气闷得厉害。
他看了一圈，要搬的桌子叠在最里面，两张课桌摞在一起，上头压了一个瘪掉的篮球。
路叙则走过去，把篮球拨开，弯腰去搬第一张。桌腿有些生锈，边缘蹭了他一手灰，他刚直起身，门口的光线暗了一暗——
有人堵在了那里。
“哟，这不是咱们一中的情圣吗？”
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高个子男生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五官锋利，眉骨很高，眼睛狭长，是少年人特有的桀骜。
有点眼熟。路叙则思索了会儿，认出他了。
程砚，高二七班的。
两个人之间的梁子结了大半年了，虽然是单方面的。源头嘛，是程砚的妹妹——程瑶，谈了三个星期分了的前女友。
说起来那段关系结束的很平淡，没有争吵也没有狗血剧情，第二天程瑶就跟没事人一样，见面还能点头打招呼。
路叙则甚至觉得他俩现在的关系比谈恋爱那会儿还要自然点，这不皆大欢喜吗。
然而程砚不这么想，在他眼里，路叙则这种换女朋友比翻书还快的人渣，碰他妹妹一根手指头都是犯罪。
自从知道他俩的事儿，程砚见到路叙则就没给过好脸色，横挑鼻子竖挑眼，恨不能用眼睛给他身上捅出两个洞，见他跟见杀父仇人似的。
路叙则无所谓，恨他的人多了去了，程砚算老几。
“程砚，”他把东西搁在膝盖上撑着，一只手扶着桌沿，随口道，“你也来搬东西？”
“哪能啊，我盯着你，免得你偷懒。”
程砚说是盯着，其实就是站在那不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然，这个“居高临下”多少有点勉强，因为路叙则身高跟他其实差不多，说不定还要比他高那么一两厘米。
但程砚非要用俯瞰的视角看他，仿佛这样就能在气势上压他一头。
路叙则笑了一声，没接话。
程砚却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跟在旁边继续道：“听说你又换人了，这回是谁？三班的林知许？还是艺术班那个跳芭蕾的？”
他视线落在那张灰扑扑的桌子上，语气里的嘲弄又多几分，“怎么沦落到搬桌子了？你那群女朋友呢，不叫来帮帮忙？”
“一个人搬多累多孤独。”
“哪里孤独？”
“你看你不是正在陪我嘛。”路叙则嘴里咬着冰棍的棍子，“话又说回来，原来你这么关心我情感生活？不过你消息不太灵通啊，我现在空窗期。”
“我关心你妈——”程砚的脸色倏地变了，像被人踩到了痛处，眉眼间的戾气一下子浓了起来。
“哎，”路叙则不急不慢地打断他，“文明点，好歹是在学校。”
他把桌子放下来，“你对你妹的每个前男友敌意都这么大？”
“她都翻篇了，你还放不下呢？”
“我们俩多少也算半个亲戚吧，虽然没成。”
“…谁放不下？你说谁放不下？”程砚的声调陡然拔高，又猛得压了下去，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
他面色恶狠狠的，“路叙则，你少在这跟我嬉皮笑脸的。”
跟他说几句话真挺费劲。
脾气又像个炮仗一点就燃，自己先凑上来找茬，说不了两句又炸毛。
摸清楚程砚的脾性，路叙则就懒得和他斗嘴了，抬脚就是要走的意思。
两人之间的距离就隔一米了，程砚依旧靠在门框上，左手插在兜里，右腿微曲。
当路叙则走得更近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左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门框上，堪堪拦住去路。
路叙则停下脚步，低头瞥了瞥那只横在面前的球鞋，又抬起头看向程砚的脸。
程砚下巴微扬，表情里明明白白写着挑衅。
“让开点。”
“凭什么？”程砚歪头，“这条路是你家的？”
“你幼不幼稚啊？”路叙则觉得自己相当冤枉，他站在门口，被程砚那只脚挡得严严实实。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生堵在一间堆满杂物的器材室门口，一个要出去，一个堵着不让，画面怎么看怎么好笑。
出也出不去，退也不想退，怀里还抱着张桌子，简直就是出门没看黄历的程度。
他这么一说，程砚显然也意识到了，但总不肯先认输，梗着脖子维持那个姿势，“你求我啊，求我就让你过去。”
路叙则静静看着他好一会。
脸皮厚如程砚都有点不太自在了，他才忽然开口，好像很困惑：
“程砚，”他问，“你今年几岁了？三岁半？”
话音刚落，程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了一层，“要你管！我乐意行吗？”
“行行行，你爱几岁几岁。”路叙则叹口气，他没像程砚预想的那样硬闯或撞开，而是腾出一只手，捏住程砚的裤脚，往旁边拎了拎。
动作轻巧，不至于拽动程砚的重心，又恰好让那只挡路的腿偏离位置。
程砚整个人僵住了，左腿被拎开的一瞬，他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准备好的台词和架势全卡在了喉咙里，耳朵尖以一种不可抑制的速度烧了起来。
甚至忘掉了要把脚收回来，就那么愣愣地保持着抬脚的姿势。
反应过来后，那只手已经松开了他的裤脚，重新托回桌子底部，路叙则搬着桌子从他身侧挤过去，肩膀擦过他的肩膀。
“谢了啊，程同学。”话里还带点轻飘的笑意。
程砚站在原地，烦躁地抓了一把后脑勺的头发，瞪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嘴唇抿了又抿，最终只憋出一个字：
“……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谢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