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水中月》我爱更文

9、档案里的裂痕

　　协会的档案室在负一楼，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纸张发霉的味道。温景辞推开厚重的铁门时，锈迹斑斑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得墙角几只灰鼠窜进了档案柜底。
　　“这里比我想象的还破。”江澈举着手机照明，光束扫过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档案柜，上面积着的灰尘厚得能埋下指纹，“真有人会来这儿查东西吗？”
　　温景辞没说话，目光落在最左侧一排标着“未归档”的柜子上。那些铁皮柜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色，锁孔里塞着半截生锈的铁丝，显然是常年无人问津的角落。
　　“李维前辈说，让我们把2010到2015年的异变事件记录按时间排序，整理成电子档。”温景辞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你负责录入，我来翻找原件？”
　　江澈立刻点头：“没问题！录入我拿手！”他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旧桌子，麻利地接上便携式电源，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仿佛找到了熟悉的领域。
　　温景辞走到档案柜前，指尖划过积灰的柜面。2010到2015年，正是他在孤儿院最艰难的那几年。那时他只知道冬天的被子永远不够暖和，却不知道这个世界早已暗流涌动。
　　他拉开标着“2010”的抽屉，里面的文件用麻绳捆着，纸张脆得一碰就掉渣。最上面一份记录着“城东菜市场变异蟑螂事件”，附页的照片里，拳头大的蟑螂正啃食着摊位上的猪肉，触须上还挂着血丝。
　　温景辞面不改色地翻过去。比起孤儿院院长锁在抽屉里的账本，这些血腥照片实在算不得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档案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键盘敲击声。江澈偶尔会抬头问他某个模糊的字迹怎么认，温景辞总能精准地报出答案，让江澈惊叹不已。
　　“你记性也太好了吧？”江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我对着键盘都快要看不清字母了。”
　　温景辞淡淡一笑，指尖却在一份泛黄的报告上顿住。
　　那是2012年的一份记录，标题被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城西孤儿院……能量异常……”几个字。附件里夹着一张褪色的照片，拍的是一片被烧毁的废墟，正是江澈提过的那家失火的孤儿院。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连忙翻开报告正文。
　　“……7月15日凌晨，城西阳光孤儿院突发火灾，现场检测到高强度能量残留，疑似异能失控所致。火灾共造成17人死亡，3人失踪。失踪人员信息：温……（字迹模糊），男，6岁；林……（烧毁），女，8岁；……”
　　温景辞的指尖有些发颤。
　　城西阳光孤儿院？他一直以为自己待的是城东那家，直到去年整理旧物时，才在一张泛黄的体检表上看到“城西”的字样，当时只当是笔误。
　　还有那个失踪人员的名字，第一个字隐约是“温”，年龄6岁——正好是他当年的年纪。
　　所以，他不是在城东孤儿院长大的？那场火灾里失踪的，其实是他？

　　无数疑问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温景辞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江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到他手里的报告，脸色也变了变，“这是……城西孤儿院的火灾报告？”
　　“你知道什么？”温景辞抬头看他，眼底的伪装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探究。
　　江澈的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只是听说过，那场火灾很奇怪，明明是木质结构，却烧得异常快，而且现场找不到任何火源……”
　　“能量异常是怎么回事？”温景辞追问，“报告里说的异能失控，是谁？”
　　“我不知道！”江澈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我那时候已经离开孤儿院了，都是听别人说的！”
　　温景辞盯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温景珩的话——他身上有讨厌的味道。
　　这味道，会不会和这场火灾有关？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响起温景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别看了。”
　　温景辞一愣。
　　“这份报告有问题。”温景珩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上面动了手脚，残留着追踪能量。”
　　温景辞立刻合上报告，指尖果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刺痛，像是有细小的虫子在往皮肤里钻。
　　“怎么了？”江澈察觉到他的异样，又凑近了些。
　　“没什么。”温景辞不动声色地将报告塞进档案堆深处，脸上重新挂上温顺的笑容，“可能有点低血糖，头有点晕。”
　　江澈这才松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吃点这个，我妈说低血糖吃甜的管用。”
　　温景辞接过巧克力，指尖触到包装纸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江澈的指尖掠过他的手背——那触感冰凉，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意。
　　“谢谢。”他剥开巧克力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江澈转身回去录入文件时，温景辞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这个看似单纯的室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那份被篡改的报告，是谁动了手脚？目的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的过去，和那场火灾，和温景珩的力量，到底有什么联系？
　　“别着急。”温景珩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一切都会查清楚的。现在把注意力放在那个追踪能量上，它在往西北方向传讯。”
　　温景辞的眸光一凛。
　　西北方向，正是协会总部的位置。
　　难道，动了报告的人，就在协会内部？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负一楼的窗户对着协会的后院，几棵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晃，阴影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想知道是谁在盯着你吗？”温景珩轻笑一声，“往左边第三棵树后看。”
　　温景辞依言看去，只见槐树浓密的枝叶间，隐约露出一截黑色的枪管，正对着档案室的方向。
　　是狙击手。
　　看来，这场整理档案的“带薪休假”，从一开始就是场鸿门宴。
　　温景辞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试探他？想监视他？
　　那就别怪他，把这潭水，彻底搅浑了。
　　他转身走向江澈，声音依旧温和：“录入得怎么样了？我帮你分担点吧。”
　　江澈受宠若惊地抬头：“不用不用，马上就好……”
　　温景辞没理会他的拒绝，伸手按在了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像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电脑的程序后台。
　　江澈的电脑里，藏着什么秘密呢？
　　他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