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蓝的冬》屿木山茶

4、第四章 第一场胜利 比赛那天下

　　比赛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篮球场的塑胶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灰尘味。周星瑜早早拉着白理抢到了前排，白理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坐下的时候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又没人跟你抢。”

　　“怎么没人？你看那边。”周星瑜用下巴指了一下球场对面，已经坐了好几排人。

　　“那是我们班的吗？”

　　“不是。那是看祁年的。”

　　白理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算半个篮球观众。她哥从初中就是校队的，每周末客厅电视永远停在体育频道。她跟着看了不少年，规则都懂，什么挡拆、联防、快攻，不用人解释。

　　哨声响了。

　　双方跳球。他们班拿到球权。控卫带过半场，直接传给右翼的祁年。对面立刻上来一个人贴他，祁年没急着运，先背身靠了一下，感觉了一下防守人的重心——然后一个转身，人已经进去了。对面中锋补过来，他把球往篮下一塞，队友轻松上篮得分。

　　2比0。
　　那个上篮的队友回头指了一下祁年，祁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笑得露出一点牙齿。

　　白理注意到这个笑容。很短暂，但真的在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对陌生人弯一下嘴角的笑——是对自己人的笑。眼睛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

　　下一个回合，对方投篮不中。高个队友抢到篮板，甩给祁年。祁年带过半场，抬头看了一眼，打了个手势。

　　“左边拉一下！”

　　他声音不大，但场上的人都听见了。

　　队友按他的手势拉开空间，祁年一个加速过掉防守人，突到篮下。对方两个人同时跳起来封盖——他把球从背后传给了三分线外的高个队友。高个犹豫了一下，祁年喊了一句：“投！”

　　球进了。三分。

　　高个队友激动得挥了一下拳头，祁年跑过去跟他击了个掌，然后顺势把胳膊搭在他肩上往回跑了两步，笑着说：“这球要是没进的话，你就得请我喝水了。”
　　高个笑着推了他一把：“滚。”

　　白理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画面。祁年在教室里话不多，跟男生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很闹。他不是不爱说话，他是看人。

　　这也是一种本事——跟对的人说对的话。

　　上半场打到中段，他们班已经领先了十二分。

　　然后失误来了。

　　控卫传了个高球给内线，被对方直接断掉。对面快攻，控卫在后面追，没追上。两分。

　　那个控卫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平时在班里存在感不高，被拉来凑数的。他懊恼地甩了一下手，低着头往回走。

　　祁年跑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就一下。不重。

　　“没事，下一球。”

　　控卫抬起头，祁年已经跑过去了。没有停下来特别安慰他，只是经过的时候顺便说了一句。

　　白理看着这一幕。她想起她哥失误的时候。她爸以前喜欢在她哥失误之后从观众席上喊“你怎么回事”，后来她哥跟她说了一句让她记到现在的话：“我失误的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人告诉我我失误了。”

　　所以祁年什么都没说。

　　他拍那一下是在说——我在这。继续打。

　　暂停的时候，白理注意到一个细节。

　　高个队友在喝水，控卫站在旁边，还在想那个失误的事，表情有点僵。祁年走过来，递了一瓶水给控卫，然后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跟高个说：“刚才那个三分可以啊，下次再投，投不进再说。”高个喷了一口水：“什么叫投不进再说？”

　　控卫没说话，但接过水的时候，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白理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瓶。她在想，这种让别人放松的能力，是天生的还是练出来的。

　　周星瑜在旁边拽白理的袖子：“那个裁判刚才是不是漏判了？他那个动作没犯规吗？”

　　“哪个？”

　　“就刚才祁年被撞的那个。”

　　“那应该是合理对抗。对方先站住位置了。”白理说。

　　周星瑜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哥打球。从小看，耳朵都听出茧了。”

　　“哦——”周星瑜拉长了声调，“所以你今天不是来凑热闹的？”

　　白理面不改色心不跳：“当然是。凑热闹和看得懂又不矛盾。”

　　周星瑜没再追问。但白理感觉到她嘴角翘了一下。

　　下半场，对面的策略明显变了。不盯人，改联防。白理看得出来——对面教练也发现了，让祁年突分太舒服，必须逼他投。
　　但暂停回来，祁年看了一眼对面的阵型，喊了个挡拆。队友上来挡住防守人，他直接拔起来中投。

　　球进。干脆利落。

　　比赛还剩五分钟，分差已经拉到了将近二十分。对方的气势明显泄了，跑位开始懒散。

　　但祁年还是那个节奏。没有表演，没有炫技。

　　又一个失误。控卫接球的时候没拿稳，球脱手了。祁年反应快，跑了两步弯腰把球捞起来，顺手传给了空位的高个队友。

　　然后跑过控卫身边的时候，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就一秒钟。像握手，又像撞了一下。

　　“再掉一次我可要骂人了。”他笑着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语气一点都不是威胁。

　　控卫终于露了一点笑：“知道了。”

　　终场哨响。比分41比23，赢了。

　　男生们在场边炸开了锅。那个大嗓门队友把篮球往天上一抛，球在阳光下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塑胶场地上弹了两下才安静下来。有人喊“八强了八强了”，有人已经开始讨论下一场的对手是谁。

　　祁年被几个队友围着。高个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他笑着挣开，揉了一把控卫的头。控卫歪着头想躲，没躲开，终于笑出了声。

　　白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周星瑜在旁边已经在计划晚上吃什么了：“去食堂还是出去吃？我想吃麻辣烫。”

　　“都行。”

　　她跟着往外走，余光扫了一眼球场。他在人群里，球衣湿透了，贴在背上，正被队友推着往场边走，脸上带着笑容。

　　她没有停下来看。

　　但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