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蓝的冬》屿木山茶

2、第二章 缘分让我们再次相遇 开学前夜，

　　开学前夜，白理还在跟林雨昑聊天。

　　“万一班里就我一个新人，其他人全都认识怎么办？”她趴在床上打字，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半张脸。

　　林雨昑回得很快：“那你就装高冷，当那种一学期都不说话的神秘转学生。”

　　“我装不了。”

　　“那就当个正常人。正常人第一天也不怎么说话。”

　　白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其实她多虑了。因为分科的原因，学校这学期重新分班，所有人都是打散的。没人认识谁。

　　这场关于“会不会尴尬”的聊天持续到凌晨两点，直到林雨昑说“你再不睡明天顶俩黑眼圈去新班级更尴尬”，白理才放下手机。

　　第二天早上六点，白母敲门的声音像闹钟一样准时。

　　“起来了，第一天别迟到。”

　　白理闭着眼睛应了一声。被子裹得很紧，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两点才睡，现在感觉刚闭眼就被叫醒了。但她不敢说——总不能跟妈说“我昨晚跟人聊天聊到凌晨”吧。

　　她在床上挣扎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认命地爬起来。

　　新学校离得不远，步行十五分钟。白理背着书包走在路上，发现这条街比她想象的有生活气息。早餐店一家挨一家，蒸笼冒着白汽，有人站在摊前等煎饼果子，油锅滋啦滋啦响。

　　以后早餐有着落了。她想。

　　a市的这所高中，在本地也算重点。白理没参加他们的分班考试，被暂时分到一个中等偏上的班。听说学校每学期按成绩重新分班，有一个历史方向的重点班，一个物理方向的重点班。她妈念叨了一路让她这学期好好学，别一进去就掉队。

　　白理站在教学楼走廊里，手里攥着转学通知书，找教室门牌。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斜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柱，空气里飘着不知道从哪来的樱花味——大概是操场边那几棵刚开的树。走廊没什么人，教室里已经传出嘈杂的说笑声。

　　她深吸一口气。

　　第二次转学了。按说应该习惯了，但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点。她低头检查了一遍校服——拉链拉到合适的高度，袖子没有卷起来，头发扎好了。

　　没问题。

　　白理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站在讲台边翻花名册。班主任比想象中温和，圆脸，声音不急不缓。

　　“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跟我来吧。”

　　白理跟在班主任身后走进教室。说笑声低了几分，几十双眼睛一起转向她。她在心里数了三秒，然后按林雨昑说的——装正常人。

　　正常人就是正常地走路，正常地站在讲台上，正常地不低头。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敲了敲讲台，“这是新同学白理，大家要多多照顾她。”

　　教室安静了两秒。白理的视线扫过底下陌生的人脸——第三排有个短发女生冲她笑了一下，后排有几个男生在小声说话，还有人在低头翻书包，没抬头。

　　靠窗的位置，她看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认出了一个人。

　　白色校服短袖，头发有点长，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侧面打进来，刚好落在他的桌面上，把他摊开的书页照得发亮。

　　她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看书的样子多特别。是因为她见过他。报到日那天，21路公交车上。

　　他显然不记得她了。他甚至没抬头。

　　“白理，你坐在——”班主任扫了一眼教室，指着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就坐周星瑜旁边吧。”

　　白理把目光收回来，走向自己的座位。

　　同桌是个短发女生，大眼睛，双眼皮，整个人小小一只，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白理刚放下书包，她就转过头来，用一种非常克制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奇怪的语气说：

　　“你好，我叫周星瑜。”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在装淡定，但眼睛在放光。白理不太确定这是什么情况，只觉得她看起来很可爱。

　　“你好，我叫白理。”

　　“我知道，老师刚才说了。”周星瑜说完就抿住嘴，像是怕自己说太多。
　　自我介绍是按座位顺序来的。轮到白理，她走上讲台，说得很简单：名字，转校生，第一天来这个学校，希望能和各位友好度过剩下的两年半。说完微微鞠了一躬。

　　底下响起一片掌声。比预料的热烈。前排有个男生还吹了声口哨，被班主任瞪了一眼。

　　她走回座位的时候，周星瑜凑过来小声说：“你讲得好好，一点都不紧张。”

　　白理没来得及回答，下一个同学已经站起来了。

　　自我介绍继续。她一边听一边认脸，把这些名字和脸一个个往脑子里存。然后她听见班主任喊：“下一位。”

　　靠窗那列倒数第二排的男生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他说：“我叫祁年。”

　　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走下去了。

　　全程不超过五秒。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请多关照”。

　　白理看着他走回座位。教室里平静地过渡到下一个人。

　　原来他叫祁年。白理想。这个名字挺适合他的——不多不少，两个音节，像他说话一样干脆。

　　她没多想，翻开课本。

　　她坐第四排，那个男生坐在她后面——靠窗那列的倒数第二排。也就是说，他就在她斜后方。

　　第一节课，班主任讲班规。白理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两个字，大多数时候只是转笔。她没回头

　　下课铃响，前排几个女生围过来。

　　“你从哪个学校转来的？”

　　“b市那个实验中学？那边作业多不多？”

　　“为什么转学啊？”

　　白理一一回答。转学的理由她妈给她编了一套标准的说法，无非是“家里工作调动”，说出来很顺，也没什么人追问。她一边回答，一边感觉到她同桌的周星瑜在旁边默默听着，没有插话，但也没有走开。

　　白理没回头看过后面。

　　那个公交车上帮过她的人叫什么名字，她还不知道。她只知道两件事：他坐在她后面，他不记得她了。

　　目前为止，这就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