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奚樾

2、第二章：东市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

　　沈墨寒带着霜影出了大理寺，往东市走去。

　　三月的清晨还带着几分凉意，街上行人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摆摊。

　　"大人，我们先去哪里？"霜影问。

　　"锦绣坊。"沈墨寒说。"林巧娘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东市最热闹的布匹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色幌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锦绣坊是这一带最大的布匹店，门口挂着一块绣着繁花的招牌。店里摆满了各种丝绸、棉布，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妇人，正在整理绣线。

　　"这位是锦绣坊的张掌柜。"霜影低声说。"属下昨日已经打听过了。"

　　沈墨寒点了点头，走进店里。

　　"张掌柜。"

　　张掌柜抬起头，看到沈墨寒的腰牌，脸色微微一变。

　　"大人……"

　　"本官是大理寺的，来问几个问题。"沈墨寒说。"三日前傍晚，有没有一个年轻女子来买绣线？穿青色衣裙，梳着双髻。"

　　张掌柜想了想，点头："有。小人记得她。她买了不少绣线，还问我们有没有杭州来的丝线。"

　　"她买了之后呢？"

　　"她付了钱就走了。"张掌柜说。"小人当时在招呼别的客人，没注意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她买绣线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这个……"张掌柜犹豫了一下。"她走的时候，小人好像看到……有几个穿短褐的男人在门口等着。"

　　"穿短褐的男人？"沈墨寒的眼神微微一动。"几个人？"

　　"三个。"张掌柜说。"他们腰间的腰带很特别，像是……像是绣着什么花。"

　　"什么样的花？"

　　"小人没看清楚。"张掌柜摇头。"当时天色有些暗，隔得又远，没看清。"

　　沈墨寒沉吟片刻。

　　"那些人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没有。"张掌柜说。"他们站在门口，没说话。"

　　"好。"沈墨寒点了点头。"多谢张掌柜配合。若想起什么，请到大理寺来找我。"

　　"是是是。"

　　两人走出锦绣坊，沿着布匹街慢慢走着。

　　"大人。"霜影低声说。"那几个穿短褐的人，腰间绣花——会不会是桃花？"

　　"有可能。"沈墨寒点头。"昨天在醉花楼，络腮胡子腰间挂的就是桃花腰牌。"

　　"所以绣娘失踪案和醉花楼有关？"

　　"不止有关。"沈墨寒说。"是同一伙人。"

　　"那我们——"

　　话没说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人群纷纷往两边散开。

　　沈墨寒抬头看去，只见一匹受惊的马正沿着街道狂奔而来，马背上没有人，缰绳拖在地上，马蹄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人纷纷躲避。

　　但路边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躲避不及，愣在原地，眼看就要被马撞上。

　　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从人群中窜出，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臂，将他拉到一旁。

　　受惊的马从他们身边冲过，扬起一阵风。

　　那个白色的身影稳稳地扶着老人，直到马跑远了才松开手。

　　沈墨寒定睛看去。

　　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腰间佩着一把长剑。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的五官很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风流不羁，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他扶起老人，又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老人的摊子上。

　　"老人家，没吓着吧？"

　　"没……没有……"老人感激地看着他。"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

　　男子摆摆手，转身要走。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正好和沈墨寒对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微微一闪，像是认出了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颔首，便穿过人群，往街道另一头走去。

　　"大人。"霜影低声说。"那个人——"

　　"我看到了。"沈墨寒说。"他的步法，是练过的。"

　　"不止步法。"霜影的眼神变得锐利。"他腰间那把剑……是凌霄阁的寒霜剑。"

　　"凌霄阁？"

　　"江湖第一剑客陆惊鸿的佩剑。"霜影说。"他就是陆惊鸿。"

　　沈墨寒的眼神微微一动。

　　陆惊鸿。凌霄阁阁主，江湖第一剑客。

　　这样的江湖高手，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市的布匹街上？

　　而且——他救人的那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精准。

　　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跟上他。"沈墨寒低声说。

　　"是。"

　　两人悄悄跟在陆惊鸿身后。

　　陆惊鸿穿过布匹街，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他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背对着他们。

　　"两位跟了这么久，不累吗？"他忽然开口。

　　沈墨寒和霜影对视了一眼。

　　他们被发现了。

　　"陆大侠好耳力。"沈墨寒从阴影中走出，拱手说道。"在下大理寺沈墨寒，冒昧跟踪，还望陆大侠见谅。"

　　陆惊鸿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沈墨寒一眼。

　　"大理寺少卿，沈墨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久仰大名。"

　　"陆大侠也听过沈某的名字？"

　　"江湖上谁不知道大理寺有个沈墨寒，断案如神，从无冤案。"陆惊鸿笑道。"没想到今日能在东市偶遇。"

　　"偶遇？"沈墨寒淡淡地说。"陆大侠特意出现在这条街上，不会只是巧合吧？"

　　陆惊鸿的眼神闪了闪。

　　"沈大人果然聪明。"他说。"没错，我不是路过。"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惊鸿沉默了片刻。

　　"找一个失踪的人。"

　　"林巧娘？"

　　陆惊鸿的眼神变了。

　　"你知道？"

　　"不知道。"沈墨寒说。"只是猜测。能让陆大侠亲自出动的事，不会太多。"

　　"沈大人果然不简单。"陆惊鸿看着沈墨寒，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既然沈大人问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

　　"林巧娘是我的师妹。"他说。"三日前她失踪了，我一直在找她。"

　　"你师妹？"沈墨寒的眼神微微一动。"她不是宁安公主的侍女吗？"

　　"那只是她的身份之一。"陆惊鸿说。"她真正的身份，是凌霄阁的人。"

　　"凌霄阁的人在公主府做侍女？"沈墨寒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不合理。"

　　"所以这背后有更大的事。"陆惊鸿说。"巧娘在公主府待了三年，她在那里查到了一些东西。然后她就失踪了。"

　　"查到了什么？"

　　"绣娘失踪案的真相。"

　　沈墨寒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知道绣娘失踪案的内情？"

　　"知道一部分。"陆惊鸿说。"这三个月来，京城已经有八名绣娘失踪。她们被人贩子拐走，然后被卖到各个青楼。"

　　"八名？"

　　"是。但官府只接到了五起失踪报案。"陆惊鸿说。"另外三起，被人压下来了。"

　　"谁压的？"

　　"二皇子府。"

　　空气忽然凝固了。

　　"二皇子？"沈墨寒的声音变了。

　　"是。"陆惊鸿点头。"二皇子萧珣，表面上是当朝最受宠的皇子，实际上……他有一个秘密产业。"

　　"什么产业？"

　　"人。"陆惊鸿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手底下有一个暗卫组织，专门做拐卖妇女儿童的生意。绣娘失踪案，只是冰山一角。"

　　"你怎么知道？"

　　"因为巧娘查到了证据。"陆惊鸿说。"她找到了二皇子府暗卫的联络暗号——桃花。"

　　"桃花……"沈墨寒想起了张掌柜说的话。穿短褐的男人，腰间绣着花。

　　"那些绣娘被拐走之后，会被带到杏花巷的醉花楼。"陆惊鸿继续说。"那里有一个地窖，是二皇子府暗卫的临时关押点。失踪的绣娘都被关在那里，等待被卖到外地。"

　　"那林巧娘呢？"

　　"她查到了地窖的位置，本想亲自去救那些绣娘。"陆惊鸿的眼神暗了暗。"但她被人发现了。"

　　"所以她也被抓了？"

　　"是。"陆惊鸿点头。"她被关进了醉花楼的地窖。但她不是普通的囚犯——她是二皇子府想要灭口的人。"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的太多了。"陆惊鸿说。"她不只知道绣娘失踪案的真相，她还知道二皇子府的联络暗号，知道他们的运作方式，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知道什么？"

　　"知道二皇子府的暗卫，和宫里有关系。"

　　沈墨寒的脸色骤变。

　　"宫里？"

　　"是。"陆惊鸿看着他。"太后身边有一个老嬷嬷，叫周嬷嬷。她和二皇子府的暗卫有来往。巧娘查到了这个，但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就被抓了。"

　　太后。周嬷嬷。二皇子府。暗卫。

　　这些关系像是一张网，把沈墨寒困在其中。

　　"你有证据吗？"他问。

　　"有。"陆惊鸿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沈墨寒。"这是巧娘失踪前托人带出来的。是二皇子府暗卫的腰牌。"

　　沈墨寒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

　　腰牌是上好的青铜，正面刻着一个"珣"字——二皇子的名字。背面刻着一朵桃花。

　　"这腰牌——"

　　"桃花是暗号，"珣"是身份。"陆惊鸿说。"有这个腰牌的人，都是二皇子府的暗卫。"

　　"但这不能证明太后——"

　　"我知道。"陆惊鸿打断他。"所以巧娘才会亲自去查。她想要人证。"

　　"那她现在在哪里？"

　　陆惊鸿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说。"她被关在哪里，我只查到了一个大概的位置。"

　　"在哪里？"

　　"城外，清河旁边的一座废弃庄园。"陆惊鸿说。"那里是二皇子府暗卫的秘密据点之一。巧娘很可能被关在那里。"

　　沈墨寒握紧腰牌。

　　"我要去救她。"

　　"我也去。"陆惊鸿说。"她是我的师妹，我不能让她出事。"

　　"但那是二皇子府——"

　　"我知道。"陆惊鸿打断他。"但有些事，比身份更重要。"

　　沈墨寒看着陆惊鸿。

　　这个江湖剑客，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江湖中人只关心江湖事，没想到他会对一个"侍女"如此上心。

　　"今晚。"他开口。"今晚子时，我们去那座庄园。"

　　"好。"陆惊鸿点头。"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