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念生根 光明神界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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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神界边缘的暗影偏殿，终年被纯白圣光浇筑，没有昼夜，没有风雨，只有刺目的光芒一遍遍磨蚀着影之本源。
路西厄被禁锢在黑曜石王座之上，圣光锁链嵌进皮肉，顺着骨血缠绕扎根，六芒星枷锁依旧扼在脖颈，只要他稍稍调动黑雾挣扎，灼烧般的剧痛便会席卷全身。
他垂着眼，银白发丝散乱铺在冰冷的王座扶手上，指尖溢出的黑雾一次次撞上结界屏障，破碎、消散，又固执地重新凝聚。亿万年的等待落得囚笼下场，心底的温柔早已被绝望啃噬殆尽，只剩下偏执的恨意与不甘，在暗影本源里疯狂滋生。
神殿主殿内，艾欧端坐神座，指尖捻动着世界秩序的光纹。神核深处同源的刺痛从未停歇，祂清楚偏殿里那人每一次挣扎带来的悸动，却始终压下心底的恻隐。
众神恭敬跪拜，无人敢提及堕神路西厄，只当这位被圣父囚禁的暗影本源，是维系世界平衡的牺牲品。可只有艾欧自己知道，锁住路西厄，是守护秩序，也是困住他自己。
夜半时分，圣光屏障出现一丝微弱的裂隙。
是艾欧私自降下的一丝微光，落在偏殿地面，化作一杯温润的神露，能够暂缓影之本源被圣光侵蚀的痛苦。
路西厄抬眸看向那束突如其来的柔光，低低嗤笑出声。施舍一般的怜悯，廉价又虚伪。他没有触碰那杯神露，任由圣光慢慢将其蒸腾殆尽。
他的温柔从来都带着枷锁，他的救赎从来都划定边界。既然选择亲手囚禁，又何必假意心软。
往后的千年岁月里，艾欧时常会独自一人来到偏殿之外。隔着厚重的圣光结界，默默凝望王座上沉默颓靡的身影，从不推门而入，也从不言语打扰。
路西厄感知得到他的气息，每一次，他都会收敛所有挣扎，闭上眼睛佯装沉睡。不再祈求和解，不再奢望偏爱，只在无人看见的暗处，默默积蓄暗影力量。
圣光侵蚀肉身，却淬炼了他的执念。
同源的力量互相牵制，艾欧用来禁锢他的圣光，反倒被他一点点拆解、吸纳，转化为滋养暗影本源的养分。
他慢慢明白，光与影本就相生相克，艾欧想要永远掌控平衡、把他当做附属，那他便要撕开这份桎梏，颠倒光暗主次。
千年转瞬而过。
偏殿之内，路西厄周身的黑雾愈发浓郁，即便被圣光压制，也隐隐有了反噬的征兆。脖颈间的六芒星枷锁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痕，那是暗影本源即将冲破禁锢的预兆。
主殿的艾欧第一时间感知到异动，神眸骤然凝寒。他终于迈步推开了尘封千年的偏殿大门，圣光翻涌，瞬间压下躁动的黑雾。
“你在偷偷吞噬我的圣光？”
艾欧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路西厄缓缓睁开眼，眼底暗红妖冶，褪去了往日的崩溃与绝望，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圣父大人不是说，我是你的一半吗？”
“我吸收属于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
他微微抬手，锁链发出刺耳的轰鸣，裂痕再次扩大：“你锁住我的身，以为就能永远掌控我？艾欧，你早就该明白，影子生来就要依附光明，可若是光明执意束缚影子……”
“那影子，便会亲手吞噬光明。”
艾欧指尖圣光骤然暴涨，想要加固枷锁，神核却传来剧烈的痛感，同源相连，祂无法真正对路西厄下死手，这份舍不得，终究成了自己最大的软肋。
“你非要走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是你逼我的。”路西厄轻声回应，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是你亲手斩断过往，是你把我关进囚笼，是你从来没有真正信过我。”
艾欧的长长的金发半垂在脸旁，他只是单单的站在那里就富有神性感。
路西厄垂下眸子不想再去看他，他不敢看了，他的心太软了，他怕自己又狠不下心。
“路西厄，你到底还是不明白，我把你关起来是因为什么？”
艾欧抬手想要抚摸他的头发，但最终默默的收回了手。
路西厄依旧垂着眸子，“为什么？为了所谓的秩序？如果不是，那你告诉我是为什么？”
艾欧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缓缓的站起身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减少对你的伤害，你难道不知道你那样做就是相当于在找死吗？”
路西厄猛地一下子抬起眸子，显然没有意料到艾欧会这样说，“我……那你。…”
路西厄一下子哽咽了一下，吞吞吐吐。
艾欧扶住门把手，打开了门，就当脚刚刚踏出去时，他的身影顿时顿了顿，“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走了。”
路西厄就这样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枷锁，他也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错。
他运转身体里的内力，周身一片黑雾笼罩，发尾也被黑色缠上，眸色又渐渐变成了黑红色，眼神里也充满了杀气和疯魔。
他自己都觉得太不对劲了，这次怎么就这么轻松就解开了？拿自己的那几千年都算什么？
其实，还有一种想法，艾欧在光明界早就感知到自己这样做，但却没有阻拦，完全没有 。还有点包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的态度。
路西厄不敢再细想了，怕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错的想法感加有证据。
他冲出玻璃窗，获得了自由。
“芜湖！老子终于自由了！”
手中的长刃，拿在手里耍了几下，还是一如既往是顺手，只不过……在沾上一点血就一定会更加完美。
路西厄来到光明界下的结界外，“几千年了，这结界能防住什么啊？一击就碎，真是辛苦了啊，艾欧。”
就在路西厄的长刃将要刺下去的那一秒钟，他突然顿住了，收了回来。
他心想：好不容易出来了，不如去凡人间转转，散散心。
“凡人间果然跟神界不一样。”路西厄手持长刃，把人们吓得见他就躲，没有人愿意跟他并肩。
路西厄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因为他是堕神的缘故，没有人愿意接近他，拯救他，他生来便是罪恶滔天，承受原罪。
直到他走到一座教堂前。
“神啊！赐予我们安宁！”
“圣父！保佑我们！”
“愿圣父心怀慈悲，拯救万千身在苦难之中的人们！”
“圣父怜悯啊！”
“圣父怜悯之心不可无啊！”
听着教堂里那一阵阵虔诚的祷告，路西厄心里平淡如海。
但一位正在虔诚祷告的祷告者看见了路西厄，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长刃。认出来他的身份。
“砰碰——”
响亮的一声。
那位祷告者跪了下来，嘴里还喊着：“圣子降临！见圣子如见圣父啊！”
圣子？
路西厄已经几千年，甚至几亿年都未曾听闻有人叫他圣子了，从来都是叫他“堕神”，听到他们这么叫还有点不适应。
其余的祷告者听他这么一嗓子，几百双眼睛纷纷朝门口看去，随即又默契的同时跪下。
高声呼喊：“圣子降临！”
“圣子保佑我们！”
路西厄先是怔愣了几秒钟，随即嘴角扯出一丝丝笑容，倒有了一丝丝的神性。
路西厄指尖的黑雾下意识凝成利刃，只需一瞬便能收割眼前这些卑微蝼蚁的性命。他垂眸看着跪伏在地、不断磕头的信徒，银发从肩头滑落，扫过冰冷的剑刃。
“圣子……”有人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的衣角，却又畏惧地缩回，“求您……赐予我们对抗黑暗的庇护。”
路西厄眼底的黑红血色微微波动。他本欲转身离去，可当视线扫过教堂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圣父画像——艾欧身披纯白圣光，面容慈悲，俯瞰众生——一股莫名的逆反情绪骤然涌上心头。
既然他被囚禁是为了“秩序”，被放逐是为了“怜悯”，那此刻，这些愚昧的人类竟将他错认为救赎的象征……何不顺势而为？
他缓缓收起长刃，黑雾如纱般笼罩周身，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起来。”
众人战战兢兢抬头，却见“圣子”目光深邃，仿佛蕴含无尽深渊。
“你们所求的庇护，”路西厄缓步走入教堂，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现出淡淡的暗影纹路，“圣父未曾给予你们，不是吗？”
信徒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啜泣：“圣父高高在上……我们只配祈祷。”
“那从今日起，”路西厄站定在祭坛前，抬手轻抚那幅圣父画像，指尖黑雾蔓延，悄然侵蚀画中人的面容，“我不再是堕神，也不是你们口中的圣子。我是你们新的‘光’——以影之名，照临此世。”
他转身，眸光如炬，扫视全场：“愿追随者，永不回头。”
教堂外，风起云涌。而在神界主殿，艾欧猛然睁开双眼，神核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却又与他血脉相连，愈发紧密。
他望着掌心逐渐浮现的一道暗色裂痕，低声喃喃：“你终于……开始反击了么？”
与此同时，凡间教堂之上，黑雾翻涌成翼，宛如第二重天幕降临。路西厄立于高台，嘴角勾起一抹癫狂而释然的笑。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教堂的钟声突兀地响起，原本庄严的祈祷声变成了狂热的颂唱。路西厄慵懒地靠在祭坛边，指尖缠绕着一缕黑雾，看着那些信徒像飞蛾扑火般涌向他。
他们不再祈求那个虚无缥缈的圣父，而是跪拜在他脚下，亲吻他鞋面上沾染的尘埃。
“看啊，这才是真实的力量。”路西厄低笑，声音在教堂穹顶回荡，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圣父只会用圣光灼烧你们，而我……能给予你们想要的一切。”
他随手一挥，黑雾化作实质般的锁链，将教堂大门轰然关闭。
与此同时，神界。
艾欧的手指死死扣住神座扶手，指节泛白。神核深处的痛楚不再是单纯的刺痛，而是一种被撕裂般的拉扯感——那是他的另一半灵魂，正在凡间肆无忌惮地挥霍神力，甚至……在重塑规则。
“他在亵渎神格。”艾欧闭了闭眼，金色的睫毛微微颤抖。
他感知到了。路西厄正在利用信徒的信仰之力，强行将暗影本源染上“神性”的光辉。那是艾欧独有的力量，如今却被路西厄用一种近乎扭曲的方式模仿、篡改。
“传令，”艾欧的声音冷得像冰，“封锁神界与凡间的通道，不得放任何神力下界。”
身旁的大天使长犹豫片刻，低声道：“父神，若是强行切断通道，路西厄大人可能会因为神力反噬而……”
“他死不了。”艾欧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暴戾，“他是我的影子，除非我死，否则他永生不灭。”
*
……
凡间，教堂内。
空气突然变得凝滞，原本源源不断涌入路西厄体内的信仰之力戛然而止。
路西厄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化作一声冷哼。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直直刺向神界的方向。
“艾欧，你还是这么小气。”
他随手掐断了与信徒的联系，那些刚刚还沉浸在狂热中的信徒瞬间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既然你不想玩供奉的游戏，”路西厄手中的长刃瞬间化作黑雾消散，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眼底的红光愈发妖冶，“那我就亲自上去找你算账。”
他没有选择硬闯结界，而是闭上眼，调动起体内那股与艾欧同源的圣光之力。
光与影，本就是硬币的两面。既然艾欧能感知到他，那他也能顺着这根看不见的“脐带”，逆流而上。
“既然你不肯下来，那我便上去。”
路西厄的身影在原地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顺着信仰之力的残存轨迹，如入无人之境般刺破了神界的壁垒。
*
……
神界，主殿。
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痕凭空出现在主殿中央，路西厄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他并未立刻发起攻击，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沾染的凡尘烟火气，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艾欧，你的结界就像你的心一样，看似坚不可摧，但实则……”路西厄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艾欧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一捅就破。”
艾欧霍然起身，甚至来不及维持那副悲悯众生的神像姿态。
“轰隆隆——”
偏殿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那道被封印了千年的黑曜石大门轰然炸裂。碎石飞溅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不是凡间，而是直接出现在了神界的核心区域。
路西厄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银发飞扬，身上还穿着那件从凡间教堂带回来的黑色长袍，与周围纯白圣洁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看着远处神座上的艾欧，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抬手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久不见，我的……造物主。”
艾欧站在高台之上，身后是万丈圣光，可此刻，那光芒却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他看着一步步走来的路西厄，感受到对方体内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那是他自己的圣光，却被路西厄染上了堕落的色彩，变得极具攻击性。
“你竟然……”艾欧的声音有些干涩，“直接撕开了空间通道。”
“怎么？心疼了？”路西厄走到台阶下，仰头看着艾欧，眼底满是嘲讽，“心疼你那一半神性被我用来当燃料了？还是心疼……我这个被你抛弃的影子，竟然有了反客为主的能力？”
他一步踏上台阶，身上的黑雾与周围的圣光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水火不容，却又诡异地纠缠在一起。
“艾欧，你说得对，光与影相生相克。”路西厄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但是你可也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没有影子的光，只是一片刺眼的虚无。”
路西厄猛地抬手，黑色的雾气瞬间化作无数利刃，直指艾欧的咽喉。
然而，在即将触碰到那白皙皮肤的瞬间，利刃停住了。
艾欧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杀了我，”艾欧轻声说，“你也活不了。”
“我知道。”路西厄笑得灿烂，却让人心底发寒，“所以我改主意了。”
他手腕一转，利刃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抚上了艾欧的脸颊，指尖顺着那完美的下颌线滑落，最终停留在艾欧脆弱的颈动脉上。
“既然我是你的原罪，”路西厄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艾欧冰冷的耳廓上，带着恶魔般的低语，“那我就让你……永远背负着这份罪孽，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我不会杀你，我想要你……堕落。”
艾欧金色的神力在周身激荡，但他没有下令攻击，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自己亲手带大的身影，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竟敢用我的神格去愚弄凡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暗念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