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摄梦行者

2、桃林别院 沈家的

　　沈家的桃林别院坐落在金陵城西郊，依山傍水，环境清幽。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桃树，花开得正盛，将整个院子映得粉粉的。

　　玄墨在这里住了下来。

　　刘大夫每天都会来给他诊脉开药，沈墨染隔三差五也会来探望，每次来都带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包点心，有时候是一壶酒，有时候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流浪猫。

　　“你不能喝酒，”玄墨看着沈墨染手里那壶桂花酿，面无表情地说，“大夫说了，你的身体太虚了，喝酒会伤身。”

　　“这不是给你喝的，”沈墨染把酒壶往桌上一放，“这是给我自己喝的。”

　　“那你来我这里喝酒？”

　　“一个人喝酒没意思嘛。”沈墨染理所当然地说着，已经自顾自地倒了一杯，仰头灌了下去，“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喝的，我就让你看着我喝。”

　　玄墨沉默了片刻：“……你是来探望病人的，还是来气病人的？”

　　“都有。”沈墨染笑眯眯地说。

　　玄墨发现，这个姑娘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就是能让人在最短的时间内从无语到无奈，再从无奈到认命。她就像一阵风，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悄无声息，根本不会在意别人愿不愿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玄墨的身体在慢慢好转，虽然远没有恢复到可以四处寻找魔族下落的地步，但至少不再动不动就咳血了。他每天清晨会在院子里打坐，试图重新凝聚天地灵气，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神格破碎之后，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漏了底的桶，再怎么往里面装水，最终都会流得一滴不剩。

　　“你在干什么？”有一天，沈墨染忽然出现在院子门口，歪着头看他打坐。

　　“练功。”玄墨没有睁眼。

　　“练什么功？像道士那样修仙吗？”沈墨染好奇地凑过来，“你会不会飞？会不会变戏法？会不会点石成金？”

　　玄墨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忽然有些恍惚。这张脸和他记忆中的那张脸并不相似，但那双眼睛太像了。都是那样清澈见底，都是那样充满好奇，都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却又偏偏藏着千般心事。

　　“不会。”玄墨垂下眼帘。

　　“那你练的是什么功？”沈墨染不死心地追问。

　　“养生的。”

　　“哦，”沈墨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递给他，“那你看看这个，我昨天在书摊上买的，说是什么修仙秘籍，只要五文钱。你要是有兴趣，送你了。”

　　玄墨接过来翻了翻，发现是一本粗制滥造的江湖骗术合集，什么“吸星大法”“御剑飞行”“长生不老丹”，写得天花乱坠，实际上狗屁不通。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沈墨染不满地瞪他，“五文钱呢！我一天的零花钱！”

　　“没什么，”玄墨把书收好，“谢谢，我很喜欢。”

　　沈墨染愣了一下，脸上忽然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她别过头去，假装看院子里的桃树：“那个……你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你还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玄墨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让我走？”

　　“不是不是不是！”沈墨染连忙摆手，摆手摆到一半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赶紧把手收回来，故作镇定地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没地方去，多住几天也无所谓，反正我家空房子多。”

　　玄墨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墨染“嗯”了一声，耳朵尖红红的，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是花朝节，城里有庙会，你要是有精神的话，我带你去看热闹。”

　　说完也不等玄墨回答，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玄墨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很久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三千年的修行，让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唯独没有学会的，是如何分辨一个人是真心的笑容，还是假意的温柔。曾经他分辨不出来，如今他依然分辨不出来。

　　但他隐约觉得，沈墨染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了。

　　那不是凡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