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因果》风朽屿

1、大乱 人叹世

　　人叹世间悲悯，神叹众生哀堕

　　渡苍生，却无人渡我

　　——

　　“轰——！！！”

　　浓墨笼罩大地，凄厉的风声震震回荡，山谷中，树叶簌簌作响，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时而响起几声怒吼。

　　谷中腹地，一道人影静立着。

　　一袭黑衣融于夜色，看身形，倒像十六七岁的少年。

　　狂风呼啸，白色发带随意飘着，与那浓墨格格不入。

　　谷中烟斜雾横，霎时，白色浓稠四处溢散，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传出的妖气，它们像丝丝细线缓缓汇入少年面前。

　　孤月高照，虽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能隐约知道他在观察那团妖气。

　　下一秒！少年右手指尖微微弯曲，一把长剑赫然出现。

　　“嗤——！”

　　只是一刹那，剑光一闪，妖气瞬散，紧跟着长剑也凭空消失。

　　短短几分钟，浓墨挥去，迎之而来的是黎明的第一道曙光。

　　光辉瞬洒大地，蝉鸣此起彼伏，光影透过绿色浓稠，普及之地，是一个故事的开端。

　　“死人了！！！”

　　一声破空打断了繁碌的街市，长安街道，众人纷纷将目光聚焦在一个满脸灰土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似是还没缓过劲儿，弓着腰气喘吁吁说道：“我……我找到那三个孩子了！”

　　一位大叔见状忙跑到他身边，帮他拍着背问道：“在哪儿？”

　　“我劝你们还是别去了，他们已经成一堆白骨了！”

　　“什么？”众人都大吃一惊，有人推动人群往前挤去，“白骨？你确定没搞错吗？”

　　年轻人终于平缓了呼吸，他缓缓直起身，道：“我确定，而且那白骨周身还冒着森森绿气……”

　　话还未落，人群中就传来一声惊呼：“绿气？！不会真的有妖吧？”

　　这句话就像定时炸弹般轰然爆炸，密密麻麻的人群瞬间躁动不堪。

　　“原来……妖不是传说啊！”

　　“我就知道是妖怪在作祟！妖怪就该去死！”

　　“对，妖怪去死！”

　　纷纷攘攘间，不起眼的街角处，浓重的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屋内，闲言细语时不时传出。

　　“唉，愁人啊！老于，你说这玉佩真的管用吗？”

　　老于坐在榻边，依旧保持把脉的动作，平静地回道：“那道士不是说了吗？这东西有灵性，会保平安的。”

　　“可是……”江蓉站在一旁，一脸忧愁地看向榻上已昏迷一个时辰还未醒的女孩，而在她腰间，佩戴着江蓉方才系上的玉佩。

　　“放心，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老于收手，捋着白须又说道，“最近妖气动荡，孩童接踵消失，怕不是……”

　　他叹了口气，并未再往下说。

　　方才街道上的躁动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不用猜也知道那三个孩子是最早消失的那一批，其中一人还是李家的独子，李夫人还因这事失了神，彻底疯了。

　　“等这孩子醒了，你可一定要抓紧找到这孩子的家人。”老于顿了顿，又说道，“还有，谢祁安……应该快回来了吧？”

　　江蓉点头应道：“对，今天下午就到。”

　　“那就好……那就好……”

　　二人未再言语，江蓉看着榻上的女孩，又想起了初遇时的场景。

　　当时，江蓉独自一人走在小巷，路上她已听说了许多关于妖的传闻，心不在焉。

　　可一道微弱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她猛地抬首，一个骨瘦如柴、浑身是血的女孩正摇摇晃晃地向她走来，嘴中还不断念叨着：“救……救我……”

　　“咚——！”

　　“孩子！”

　　江蓉还未反应过来，那女孩便应声倒地。

　　她连忙跑到女孩身边，女孩气息微弱，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此时奄奄一息。

　　再一观察，自己身处隐蔽小巷，四下无人，没办法，她只好带着女孩去找老于。

　　可她未曾想到，老于竟说这女孩身上的血不是她自己的……

　　待一切安排妥当，她才发觉自己还未仔细观察过女孩，可这一看也太奇怪了，且不说自己从未在长安见到过她，光是这外貌……

　　江蓉收回思绪，再次抬眸看向女孩，说实话，她从未见过相貌与寻常人极为不同的孩子：

　　墨色晕染发顶，发色由上而下从近黑过渡到银灰，灰调在发梢处蜷成软雾，两侧发绺挽成柔涡，各垂挂着银质流苏发饰。

　　女孩始终紧皱眉头，脸色苍白，隐隐有虚汗从额间冒出。

　　江蓉不再多想，毕竟也不排除女孩不是长安人这一情况，到时候就看官府怎么解决了。

　　此时，一道细微的敲门声从身后传来，老于嗓音沙哑地说了一声：“进。”

　　来人是淮宁府内的侍女。

　　“夫人……小少爷的信……”她小心翼翼地来到江蓉面前，恭敬地将手中的信呈给江蓉。

　　“祁安已经回来了吗？”江蓉收起信，问道。

　　“是，他说在府中等您，还派了我来接您。”

　　“嗯，你先在外面等我。”

　　侍女点头应着，临走前出于好奇偷偷瞄了一眼榻上昏迷的女孩，随后默不作声离开了屋内。

　　江蓉打开信件，正疑惑谢祁安明明已经回来了，怎么还写了信？

　　可当她看到内容后，瞳孔瞬间睁大，那纸上清清楚楚写了两句话：

　　一.若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不要上交官府，带回来

　　二.李夫人自杀了

　　江蓉收起信，脸上的震惊没有褪去丝毫，她看向老于，低声说道：“老于，李夫人死了！”

　　原本在检查女孩还有没有其它伤的老于听到这句话后也不由得一惊：“死了？！”

　　江蓉却来不及解释，她轻轻摸了摸女孩的额头，确认无事后道：“我得赶紧回了，这孩子……我先带走。”

　　“带走？”老于有些不可置信道，“你不把她交给官府了吗？”

　　“到时候再说。”话落，她就俯身抱起女孩径直向门口走去。

　　一路上，江蓉皱着眉头，思绪万千，伴随“辘辘”马车声，她回想起前几日李夫人发疯的事。

　　长安街一阵嘈杂，当时江蓉挤到人群前，看见李夫人跪在地上恸哭不止。

　　“哎呦，我的儿子啊！你死了娘可怎么办啊！”她不断哀嚎着，而在她身边还站有刘家人以及王家人。

　　围观的人吵吵嚷嚷，一些人觉得地上的女人可怜，都开始好言相劝：

　　“李夫人，您快起来吧，凉了身子可不好啊。”

　　“对啊李夫人，上面已经在调查这件事了，一定会为你儿子打抱不平的。”

　　可女人怎会听劝，她怒目人群，厉声尖叫道：“我看到了……都是妖秽害的！都是妖秽害的！！！”

　　她像是发了疯般，猛地站起，满脸狰狞地瞪着众人，浑身颤抖，几秒后，她大叫着冲出人群，自此一去不知踪影。

　　江蓉按了按眉心，如今李夫人骤然自绝，妖异流言四起，长安已是混乱不堪，再加上自己又是清查此事的主官，人手还不够。

　　她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到不可控的地步了，宫中还不派人支援吗？

　　愣神间，江蓉丝毫没注意到怀里的女孩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眉头也皱的更深了。

　　……

　　嘀嗒——”

　　泠泠水声回荡在浓稠墨色中，激起的白色涟漪浸染着周遭浓墨，泛起的点点微光映照出女孩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

　　意识逐渐变得清晰，冰冷、压抑扑面而来，她猛地惊醒，大口喘气，想要辨明身处何方，眼前却只有一片漆黑。

　　“嘀嗒——”

　　又是一滴水珠坠落，她强忍不适艰难坐起，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浓墨渐渐被晕成了白色，泛起一圈圈水纹。

　　可几秒后，那水纹又消散无踪，周遭再次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恍惚间，一些飘渺虚无的碎片在她脑海中炸开，她想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我……是谁？”

　　脑海里似有弦线骤然绷紧，她痛苦地按住额头，想努力睁眼，身体却陡然向下坠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阵阵嘈杂，意识逐渐恢复，她缓缓睁开双眼。

　　怀中人微动，江蓉垂首，可下一瞬便微微怔住。

　　一双血红瞳眸，正怔怔地望着她。

　　“……”

　　死寂般的沉静回荡在整辆马车上。

　　混乱在脑海中翻涌，女孩微微闭眼，抬手覆上：“等等……”稍作停顿又缓声道，“能让我下去吗？”

　　马车也在此时应声停下，江蓉心头也有些发懵，她轻轻扶起女孩，看着她把手移开，却依旧阖眸，深叹一口气后才缓缓睁眼，装做无事发生的样子起身。

　　可掀开薄帘抬首的刹那，女孩恰好和眼前一位近在咫尺的少年对上了视。

　　“……”女孩退回了车内，松手任由帘子垂落，而后又重新掀开，可画面依旧没变。

　　“让开。”她面无表情说道。

　　少年似乎被她一连串的举动逗笑了，他挑眉道：“为什么？”

　　闻言，车内江蓉一愣，探头努力朝外望去：“祁安？”

　　听见江蓉的声音，谢祁安才侧身退至一旁。

　　等女孩下车后，她才发现面前坐落着一座恢弘宅邸，那朱红大门上方有一牌匾，印有「淮宁府」。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感觉大脑还是有些沉重，从自己醒来到现在，已经发生太多莫名其妙的事了。

　　她又看向身旁的少年，一双罕见邪魅的狐狸眼，却带着几分漠然。

　　察觉到迎来的目光，谢祁安轻笑道：“看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