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情渡忆》寂九

4、元宵奇缘 元宵灯会，

　　元宵佳节，大秦皇宫内张灯结彩，一派盛世繁华。
　　御花园的湖面上漂浮着无数莲花灯，倒映着天上的明月与宫中的灯火，宛如星河落入凡间。宴席已散，丝竹声渐歇，宫人们正忙着收拾残局，而李朝云却趁着夜色，像只灵巧的猫儿一般，避开了众人的耳目，一路小跑到了慈宁宫。
　　太后刚歇下不久，见是平日里最疼爱的孙女来了，便也没让人通报，直接让她进了内殿。
　　“祖母，孙儿给您请安啦！”李朝云也不见外，笑嘻嘻地凑到太后榻前，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透着股机灵劲儿。
　　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宴席上也不安生，这会儿又跑到哀家这儿来做什么？可是又闯了什么祸？”
　　“哪有！”李朝云撒娇似的晃着太后的胳膊，“孙儿是听说祖母这儿有一尊极灵验的佛像，是当年高僧开过光的，能保平安顺遂。孙儿想求祖母将这尊佛像赐予孙儿，孙儿想……想送给一个……一个很重要的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小了下去，脸颊也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几分？心中虽有些疑惑，但想着孙女难得有这般上心的时候，便也不再多问，吩咐身边的嬷嬷去佛堂将那尊白玉观音像取了出来。
　　“这尊佛像跟着哀家多年，确实有些灵气。你既想要，便拿去吧。只是切记，不可胡闹，更不可……”
　　“多谢祖母！孙儿一定好好珍惜！”李朝云不等太后说完，便一把接过佛像，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谢过太后，便迫不及待地抱着佛像跑出了慈宁宫。
　　夜风微凉，吹散了宴席上的酒气。李朝云抱着佛像，一路跑到了御花园偏僻的一角。这里有一片梅林，平日里鲜少有人来，此刻梅花正开得热烈，暗香浮动。
　　她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梅林轻声唤道：“容霄……容霄你在吗？”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李朝云有些失望地垂下头，难道是自己想错了？那日他救了自己，难道只是偶然？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淡淡的檀香气息忽然从身后飘来。那味道清冷而悠远，与她怀中佛像的香火气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找本座何事？”
　　一道清冷如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李朝云猛地转过身，只见梅花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银衣男子，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清辉。他负手而立，周身的气息与这喧嚣的皇宫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容霄！”李朝云惊喜地叫出声，抱着佛像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你果然在！”
　　容霄看着她，那双冷若寒星的眼眸中，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本座说过，会护你周全。”
　　“我知道！”李朝云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比这满树的梅花还要耀眼，“所以，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她献宝似的将怀中的白玉观音像递到容霄面前：“这是我刚从祖母那儿讨来的，可灵验了！送给你，谢谢你那日救了我。”
　　容霄看着眼前这尊凡间的佛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七万年前，他身为龙君什么东西没见过。可此刻，看着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尊佛像。
　　“凡俗之物。”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却并无嫌弃之意。
　　“才不是凡俗之物呢！”李朝云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这可是我的心意！而且……而且我听说，神仙也喜欢被人供奉的。”
　　容霄嘴角微微上扬，将那尊佛像收入袖中。
　　“说吧，”他看着她，“你特意避开众人，找本座来，总不会只是为了送一尊佛像。”
　　李朝云被他看穿了心思，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凑上前一步，仰着小脸看着他：“容霄，今天是元宵节哎！外面可热闹了，有花灯，有灯谜，还有好多好吃的！你带我去玩好不好？”
　　容霄眉头微蹙：“此处乃皇宫禁地，凡人众多，不便久留。”
　　“哎呀，就一会儿嘛！”李朝云拉着他的袖子，开始撒娇，“我都好久没出宫了！而且……而且你不是说要护我周全吗？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你就带我去嘛，好不好？”
　　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像只渴望出门玩耍的小兽。
　　容霄看着她，心中那道坚守了七万年的防线，似乎在这一刻，又松动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仅此一次。”
　　“耶！容霄你最好了！”李朝云欢呼一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容霄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抬手一挥，一道银光闪过，将两人笼罩其中。
　　“抓紧了。”
　　话音未落，李朝云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待她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宫外的一条繁华街道上。
　　眼前，是灯火辉煌的元宵灯会。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五彩斑斓，流光溢彩。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猜灯谜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非凡的盛世画卷。
　　李朝云兴奋地拉着容霄的袖子，在人群中穿梭。她一会儿看看这个花灯，一会儿摸摸那个糖人，眼睛都不够用了。
　　“容霄，你看这个兔子灯！好可爱！”
　　“容霄，你闻闻，好香啊！是桂花糕的味道！”
　　“容霄，我们去猜灯谜吧！我听说猜对了还有奖品呢！”
　　她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容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心中那片沉寂了八千年的荒原，似乎在这一刻，开出了第一朵花。
　　他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冷若寒星的眼眸中，却多了一丝温度。
　　“慢点。”他伸手扶住差点被人群挤倒的李朝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李朝云回头冲他甜甜一笑，然后拉着他继续往前跑。
　　“容霄，我们去那边！那边有舞龙舞狮！”
　　两人一神一凡，在这喧嚣的元宵灯会中，留下了一串串欢声笑语。
　　长街如龙，灯火如昼。李朝云拉着容霄的袖子，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梭，银铃般的笑声混着街边的叫卖声，成了这元宵夜最鲜活的注脚。
　　“容霄你看！那盏兔子灯的眼睛会转！”她指着不远处一盏雪白的兔子灯，灯芯转动，琉璃眼珠便跟着骨碌碌地转，憨态可掬。
　　容霄被她拽得脚步微顿，银白衣袍在灯火下泛着冷光，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他垂眸看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睛，终是“嗯”了一声，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隔开拥挤的人流，将她护在身侧。
　　就在李朝云踮脚想去够那兔子灯时，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恰好挡在她面前。
　　男人约莫二十许，面容俊朗，眼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剑，剑柄上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烛光下幽幽发亮。他手里提着一盏莲花灯，灯面上用金粉写着“平安”二字，看起来像个富有的商贾。
　　“小娘子好眼力，”男人冲李朝云拱了拱手，笑意盈盈，“这兔子灯虽有趣，却不如我这盏莲花灯灵验。今日元宵，不如与我一同去猜灯谜，赢那状元灯如何？”
　　李朝云眨了眨眼，还没说话，容霄的目光却骤然冷了下来。他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威压悄然散开——这男人身上，有魔气。虽然极淡，几乎与凡人无异，但他身为龙君，对魔族的气息再敏感不过。
　　“让开。”容霄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人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敌意，反而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李朝云脸上：“在下，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今日元宵佳节，能遇见小娘子，实属缘分，何必如此见外？”
　　李朝云看着那盏莲花灯，又看看容霄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好啊！反正我们也是来玩的，多个人多份热闹嘛！”她转头看向容霄，眼睛亮晶晶的，“容霄，你看云公子多有诚意，你就别这么小气啦！”
　　容霄看着她，又看看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男人，终是抿了抿唇，没再反对。只是他的右手，始终放在李朝云身侧，指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力。
　　云付见状，笑意更深，他抬手将莲花灯递给李朝云：“这灯送予小娘子，就当交个朋友。听闻前面的醉仙楼有‘醉春风’，甜而不腻，不如一同去尝尝？”
　　“醉春风！”李朝云眼睛一亮，立刻接过莲花灯，“容霄，我们去嘛！我听说那酒可是醉仙楼的招牌！”
　　容霄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终是叹了口气：“仅此一次。”
　　三人穿过人群，往醉仙楼走去。云付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给李朝云介绍路边的花灯；李朝云跟在中间，兴奋地东张西望；容霄走在最后，目光始终落在李朝云身上，周身的气息冷冽如霜，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守护。
　　醉仙楼的雕花窗隔绝了长街的喧嚣，楼内烛火摇曳，酒香四溢。三人上了二楼雅间，刚坐下，李朝云就冲着小二喊：“一坛‘醉春风’，再来两碟桂花糖藕！”
　　小二应声而去，云付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李朝云倒了一杯，最后才看向容霄：“小兄弟不喝？”
　　“本座不饮凡俗之物。”容霄冷冷道，目光如刀般扫过云付。
　　云付挑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凡俗之物？这酒里，可是藏着人间百味呢。”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容霄袖中露出的一角白玉——那是李朝云送他的观音像。
　　李朝云没察觉到两人的暗流涌动，她喝了口酒，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真好喝！对了，云公子，你刚才说你是商人，都去过哪些地方呀？”
　　“那可多了，”云付笑道，“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沙，西域的驼铃，东海的波涛，我都见过。”他看着李朝云好奇的眼睛，忽然道，“不过，我最难忘的，还是八千前的一场雪。”
　　“八千年前？”李朝云眨了眨眼，“云公子真会说笑，八千年前你还没出生呢！”
　　云付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是啊，八千年前，我还没出生呢。”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眼神却变得幽深起来，“不过，有些记忆，就算过了八千年，也不会忘记。”
　　容霄看着他，目光冰冷如刀：“云公子，既是商人，便该守商人的本分。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云付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小兄弟这话，我就不懂了。我不过是个商人，只想做点买卖，何来‘不该碰’的东西？”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容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告。
　　云付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抬手，指尖在酒杯上轻轻一弹，一道微弱的魔气瞬间消散在空气中：“看来，我这点微末道行，还是瞒不过小兄弟的眼睛。”他看着容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你放心，我今日来，只是想喝酒，别无他意。”
　　他说着，看向李朝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位李姑娘，倒是个有趣的人。”
　　李朝云被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弄得一头雾水，她看看容霄，又看看云付：“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什么‘微末道行’？”
　　“没什么。”云付笑着转移话题，“李姑娘，要不要去窗边看看？下面的舞龙舞狮要开始了。”
　　“好啊好啊！”李朝云立刻跑到窗边，趴在雕花窗上往下看。
　　云付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幽深。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魔气，却在即将出手时，又缓缓收了回去。
　　“凤凌……”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你果然，还是这般模样。”
　　风过，吹散了他的低语，也吹动了容霄的衣袍。容霄回头，看了云付一眼，目光冰冷如刀。
　　云付却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到窗边，与李朝云一同看着下面的舞龙舞狮。
　　元宵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