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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凤栖旧梦 凤凌献祭, ...

  •   回宫后的日子,并没有李朝云想象中那般惬意。
      太后祈福归来,为了让她收收心,,皇帝下旨,特许长乐公主入国子监读书。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国子监乃是大秦最高学府,里面全是世家子弟、王公贵戚。李朝云作为唯一的女子,又是金尊玉贵的公主,自然不用和那些臭小子挤大通铺,而是被安排在了太傅专属的“崇文馆”内,由翰林院最德高望重的王太傅单独授课。
      但这并没有让李朝云感到轻松。
      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朝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哈欠连天地坐在书桌前。为了能见到容霄,她这几日每日都要早起半个时辰,对着窗外的天空念经求雨——虽然她也不知道求雨跟见神仙有什么关系,但她记得那日在灵隐寺,容霄似乎能呼风唤雨。
      “公主殿下,请坐好。”
      王太傅吹着花白胡子,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女诫》,痛心疾首地看着眼前这个毫无仪态的公主,“您身为金枝玉叶,入国子监乃是为了修身养性,学习如何相夫教子,而非整日想着去灵隐寺那种佛门清净地胡闹。”
      李朝云手里捏着毛笔,心里却在想昨晚梦里那个冷冰冰的神仙。
      “太傅,这字太难写了,我不想学。”她嘟囔着,把笔一扔,“而且,我为什么要学相夫教子?我以后又不嫁人。”
      “放肆!”王太傅气得吹胡子瞪眼,“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这‘德’字,首重顺从!今日老臣便要好好讲讲,何为‘三从四德’!”
      李朝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什么“未嫁从父,出嫁从夫”,什么“夫为妻纲”。
      她越听越气,脑子里全是容霄那副高高在上、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哼,若是容霄听到这些,怕是要笑掉大牙。他可是连天帝的面子都不给的神,若是让他知道本公主在这里学怎么听男人的话,岂不是要被他嘲笑死?
      “太傅,我不认同。”李朝云猛地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凭什么女子就要听男人的?父皇也是娘生的,难道外公说的话,父皇也要事事听从吗?那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王太傅没想到平日里看着乖巧的公主竟敢顶嘴,气得拍案而起:“荒谬!此乃圣人之言!女子生来便是依附男子的藤蔓,唯有顺从,方能得享安宁!”
      “放屁!”
      李朝云平日里被宠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她在灵隐寺对着神仙都能大呼小叫,在国子监更是无法无天。
      “父皇是皇帝,我是公主,我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凭什么要我顺从那些臭男人?”
      “你……你……”王太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朝云,“朽木不可雕也!老臣今日便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
      说着,他竟拿起戒尺,作势要打。
      李朝云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见那戒尺落下,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挡,反手一推——
      “啪!”
      王太傅一个踉跄,竟然被这娇滴滴的小公主推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戒尺也飞了出去。
      “你敢打老夫?你敢打老夫!”王太傅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反了!反了!大秦要亡了!公主殿下竟然殴打师长!”
      这一闹,惊动了正在御书房批奏折的皇帝。
      金銮殿偏厅。
      王太傅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公主“暴戾恣睢,不尊师道,有失妇德”。
      李朝云则跪在另一边,背挺得笔直,虽然膝盖疼得厉害,但那双眼睛依旧倔强地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朝云,”皇帝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眉头紧锁,“太傅乃当世大儒,你为何对他动手?”
      “父皇,”李朝云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字字铿锵,“儿臣没错。他说女子生来低贱,是依附男子的藤蔓。可儿臣是大秦的公主,是大唐的子孙。若女子低贱,那母后算什么?儿臣算什么?难道我们生来就是为了给那些男人磕头的吗?”
      “儿臣若是连这点骨气都没有,日后嫁了人,岂不是连大秦的脸都要丢尽?”
      “儿臣宁愿不要这公主的虚名,也不要学这种让人低头的道理!”
      大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看着女儿那双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的眼睛,心中震动。
      是啊,他的女儿,是大秦最尊贵的凤凰,怎能学做低眉顺眼的麻雀?
      良久,皇帝叹了口气,看向王太傅。
      “王卿,”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公主年幼,性子是野了些。但你说女子生来低贱,这话……确实不妥。朕的江山,是皇后与朕共同守护的。若女子皆如你所说,那朕这后宫,岂不是成了囚笼?”
      “朕今日便罚公主禁足一日,以儆效尤。至于王卿……”
      皇帝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既然王卿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那这国子监的讲台,怕是不适合你了。去礼部做个闲职吧,那里不需要教人读书,只需要按按规矩就好。”
      王太傅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李朝云虽然被禁足了,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回到长乐宫,她趴在床上,揉着跪得发麻的膝盖。
      “公主,您今日真是太威风了!”小桃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崇拜地说道,“那个老头子早就该走了,整天念叨那些酸话,听得人都想睡觉。”
      李朝云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了。
      “威风什么呀,膝盖都跪肿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色很好,不知道灵隐寺那边,是不是也这么亮?
      “容霄……”她小声嘟囔着,“我今天可是为了咱们女子争了一口气呢。虽然你肯定不在乎这些凡俗的道理,但是……如果你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也没那么讨厌了?”
      “毕竟,我也算是个有骨气的凡人吧?”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远在灵隐寺的护法殿内,那个银甲神人正望着大秦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着七万年来从未有过的骄傲。
      “这才是……我的凤凌。”
      百仙宫,栖梧峰。
      这里曾是凤凌的居所,如今却成了百仙宫最冷清的地方。
      院中的那棵凤凰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树下再也没有那个红衣似火、笑靥如花的身影。
      大师兄严子秋独自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酒。他一身玄色锦袍,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那双平日里威严深邃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哀愁。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上的一个空酒杯,那是凤凌专用的。
      “小凌儿,八千年了……”
      严子秋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作为天君之子,他生来尊贵,受万人敬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在八千年前那场神魔大战中,随着那个唤他“子秋哥哥”的女孩一同死去了。
      整个仙界都以为凤凌已经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严子秋也不例外。他身为天君子 ,使命便是守护凤君,可他眼睁睁看着凤凌献祭,却无能为力 。
      他守在这里,守着这满院的回忆,独自品尝这份蚀骨的思念。
      “大师兄,你又在这里喝闷酒。”
      一道带着几分醉意,却又清冷如泉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死寂。
      严子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花仙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流仙裙,手里提着一坛新酿的“醉花阴”,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两团红晕,显然是已经喝了不少。
      “栖梧峰的风太冷,小心吹散了你的酒兴。”花仙走到石桌旁,也不客气,直接在严子秋对面坐下,将酒坛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不该来。”严子秋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不欢迎活人。”
      “活人?”花仙自嘲地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凤凌死了,这里便只剩下死人了。太子,你我都一样,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听到“凤凌”两个字,严子秋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别提她。”
      “怎么能不提?”花仙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角滑落一滴清泪,“七万年前,若不是为了救我们,她怎么会……怎么会魂飞魄散!”
      “她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爱笑,那么爱闹……”花仙哽咽着,声音颤抖,“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们?”
      严子秋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大师兄,你知道吗?”花仙醉眼朦胧地看着他,“每次看到凤凰树开花,我就觉得她还活着。她只是躲在树后面,等着我们去找她……”
      “她死了。”严子秋冷冷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再自欺欺人了。”
      花仙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啊,她死了。我们都死了,死在了八千年前。”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风吹过凤凰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为逝去的故人低泣。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门口。
      四师兄墨尘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劲装,腰间别着一把黑色的长剑,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若寒星的眼眸。
      他看着院中对饮的两人,沉默了片刻,缓步走了进来。
      “四师弟?”花仙看到墨尘,有些惊讶,“你怎么也来了?”
      墨尘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石桌旁,默默地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花仙好奇地问。
      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打开木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支断裂的玉簪。
      那是凤凌的遗物。
      七万年前,神魔大战后,灵易在战场上捡到了这支玉簪。玉簪已经断成了两截,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我在后山的禁地里,找到了这个。”灵易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严子秋看到那支玉簪,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送给凤凌的生辰礼物。
      “你……”严子秋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去了禁地?”
      “嗯。”墨尘点了点头,“我想去看看,她最后……是在哪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凤凌最后是在禁地力战而亡的。
      “四师弟……”花仙看着那支断裂的玉簪,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你……你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我没有折磨自己。”灵易伸手拿起那支玉簪,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血迹,“我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严子秋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灵易竟然也如此在意凤凌。
      平日里,灵易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很少表露自己的情绪。严子秋以为,他对凤凌的死,并没有那么在意。
      可现在看来,是他错了。
      “大师兄,”灵易抬起头,看着严子秋,那双冷若寒星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你告诉我,她真的……死了吗?”
      严子秋的心猛地一痛。
      他看着墨尘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死了。”严子秋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们都看到了。”
      灵易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簪,轻声说道:
      “是吗……”
      “可是,我总觉得……她还活着。”
      “就在我们身边。”
      “只是……我们找不到她了。”
      风过凤凰树,花瓣如雨落下,落在石桌上,落在酒杯里,也落在三人的心上。
      严子秋看着满院的落花,心中一片凄凉。
      小凌儿,你看,大家都很想你。
      可是,你真的不在了。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苦,心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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