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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灯会 [作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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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新人来晋江报道其实已经做好了作品被埋没的准备,我把这当做是一场对自己的历练
其实下笔时思考了很多,为什么要写这本小说,以及接下来故事怎么写,其实构思了很久了,我希望这部作品能给你们带来喜爱]
第一卷:满门忠骨血
元宵节这天,沈棠从早上就开始坐立不安。
奶娘周氏端着莲子羹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小姐趴在窗台上,拿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窗棂,嘴里念念有词。凑近了才听清,数的是“去、不去、去、不去”。
“小姐,莲子羹要凉了。”
沈棠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窗边的矮榻上,乌黑的长发垂下来,几乎拖到地上。她今年十六岁,在镇北侯府四个孩子里排行最小,上面三个哥哥把她宠得不像话。此刻她盯着房梁上的彩绘,忽然问了一句:“周妈,你说护城河边的灯会,是不是全京城最好看的?”
周氏把莲子羹搁在桌上,不急不缓地说:“侯爷说了,今年元宵让小姐在家好好待着。”
“我爹说什么都算数的话,我三个哥哥早就当上大将军了。”沈棠翻身坐起来,眉眼弯弯地笑了笑,“我大哥到现在连马都骑不利索呢。”
周氏哭笑不得,还没来得及回话,沈棠已经跳下矮榻,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鹅黄色的对襟褙子,对着铜镜比了比。
“这件太扎眼了。”她自言自语地放下,又翻出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襦裙。
“这件好。”她把裙子往身上一套,又从妆奁里摸了支银簪,三两下绾了个简单的发髻。
周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明镜似的。大小姐这是要偷偷溜出去,而且不想被人认出来。镇北侯府的四小姐沈棠在京城是有名的,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她爹沈钊手握北境十万大军,连皇帝见了他都要给三分面子。沈棠出门的排场向来不小,前后丫鬟婆子跟一串,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
今晚她显然是打算一个人走。
“小姐,”周氏叹了口气,“好歹带个人。”
“带人目标大。”沈棠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净的牙齿,“周妈,帮我留盏灯,我亥时前回来。”
说完她就从后院的角门溜了出去。周氏站在原地,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莲子羹,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去给沈棠留了盏灯笼。
出了侯府的巷子,沈棠整个人都松快起来。
京城元宵夜的灯市从朱雀大街一直延伸到护城河,整整三里地全是花灯。走马灯、兔子灯、莲花灯,还有那种能喷烟火的机关灯,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一样。沈棠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又买了一包桂花糕,边走边吃,嘴角沾着糖渣也顾不上擦。
她就是喜欢这种热闹。
在侯府里什么都好,就是太安静了。父亲常年驻守北境,三个哥哥两个在军营、一个在国子监,偌大的宅子常年就她一个人。丫鬟婆子是有的,但她们跟她说话都带着小心,生怕哪句说错了惹小姐不高兴。
只有在这样的街上,她才觉得自在。
沈棠花了半个时辰把整条灯市逛了一遍,最后在护城河边上找了个台阶坐下。河面上漂满了花灯,大大小小地顺水而下,远远看去像一条流动的星河。她把手里的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托着腮看灯。
她不知道,这时候有个人也在看灯。
那个人站在离她十来步远的石桥边,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看起来像个书生。但他站的样子不像书生,脊背挺得太直了,肩膀也绷着,像一棵被风刮习惯了的树。
沈棠一开始没注意到他。她盯着河面上的一盏灯看了很久。那盏灯做成了莲花的形状,瓣尖上点着一点红,做得格外精巧。这会儿正被水草绊住了,在河面上打转,怎么也漂不走。
她站起来,弯腰去够。手差了一截,够不着。
“要我帮你吗?”
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棠偏头看去,是那个青衫的男子。他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正低头看她。他的脸在灯火的映照下轮廓分明,不算多么俊美,但眉眼间有一种干净的英气,叫人看了容易记住。
他说话的口音带着一点北地的腔调。镇北侯府就驻在北境,沈棠从小听惯了大头兵们说的北地话,一听就认出来了。
“那盏莲花灯,我够不着。”她指了指水面。
他没说话,弯腰在岸边找了根长树枝,探身一挑,把那盏灯从水草里勾了出来。他拿起灯,在手里转了转,递给她。
“做得不错。”
沈棠接过来看了看,灯瓣是用薄薄的绢纱糊的,中间点了根小小的蜡烛,还没灭。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他一眼:“你不是京城人?”
他顿了一下,反问:“你怎么知道?”
“口音。”沈棠笑起来,“北地来的?蓟州?还是雁门?”
他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点复杂,像是意外,又像是警惕。但很快他就把神色收了回去,淡淡地说:“雁门。”
“雁门好地方。”沈棠也不追问,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莲花灯,“我爹说,雁门的羊肉是天下第一。”
“你去过?”
“没有。”她把灯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但迟早会去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一个人出来看灯?”
“嗯。”
“家里人放心?”
沈棠歪了歪头,冲他笑了笑:“我没告诉他们。”
他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沈棠看见了。
“你这个人会笑啊。”她脱口而出。
他立刻把嘴角收了回去,皱了皱眉。沈棠也不怕他,反而觉得有趣。她在侯府里见过太多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人,难得遇到一个不买她账的,倒是新鲜。
她把手里的莲花灯托起来看了看,又放回了河里。
“你不是帮我捞上来的吗,怎么又放了?”他问。
“我在许愿。”沈棠蹲在河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叨了几句,然后睁开眼,拍了拍手上的水,“我娘说,花灯要放回河里,愿望才灵。”
“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她站起来,狡黠地眯了眯眼,“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没再追问。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护城河边上,隔了三四步的距离,各自看灯。河面上又漂过来一大片花灯,把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暖黄色。沈棠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一起,又各自移开。
“你叫什么名字?”沈棠问。
“萧霁寒。”
“哪个霁?哪个寒?”
“雨过天晴的霁,寒冬腊月的寒。”
沈棠把这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觉得挺配他的。这个人身上确实有一种晴和寒之间的感觉,看着冷,但又不是真的冷。
“你呢?”他问。
沈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她今晚是偷溜出来的,不好报真名。镇北侯府沈家太扎眼了,万一传出去,回头她爹又要念她。
“我叫阿棠。”她只说了小名。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有人在喊放烟花了。沈棠踮起脚尖往那边张望,果然看见一束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菊花。紧接着又是红的、绿的、紫的,接连不断地升上去,把半条朱雀大街照得亮堂堂的。
她高兴得忘了形,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你看!”
拽完才觉得不妥,连忙松了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又抬眼看她。沈棠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好在灯火昏暗,看不太出来。她咳嗽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看烟花。
烟花放了快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人群渐渐散了些,沈棠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估摸着快亥时了。她答应周妈亥时前回去,再不走到时候角门该锁了。
“我得走了。”她说。
他“嗯”了一声,没有留她。
沈棠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转了回来。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那是一枚很小的玉坠子,上头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那是她小时候自己刻的,刻坏了,但一直没舍得扔。
“给你的。”她说,“今天谢谢你帮我捞灯。”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转身跑进了人群里。鹅黄色的衣角在人堆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萧霁寒站在原地,把那枚玉坠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玉料很一般,雕工更是惨不忍睹,那只老虎刻得跟猫似的。但他看了半天,还是把它收进了袖子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石桥的另一边。桥底下等着他的是两个穿黑衣的随从,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了,脸都快冻僵了。
“爷,咱是不是该去宫里了?”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问。
萧霁寒抬头看了一眼沈棠消失的方向,把袖口理了理,脸上恢复了平日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走吧。”
那天晚上,沈棠翻墙回府的时候,裙子角被墙头上的碎瓦片刮了一道口子。她悄悄摸回自己的院子,发现周妈果然给她留了一盏小灯笼,挂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上,一晃一晃的。
她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屋,把身上的月白裙子换下来,卷成一团塞进柜子深处。然后她躺到床上,盯着帐顶,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那个叫萧霁寒的人。
雨过天晴的霁,寒冬腊月的寒。
这名字取得真有意思。
沈棠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她想,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以后还能在京城碰见他。
她是这么想的。
她不知道的是,三个月后,她会在镇北侯府的院子里再次看见这张脸。
那时候他穿的是一身玄色的铁甲,腰间佩着一柄出了鞘的长刀。刀上还滴着血。
而她的脚下跪着的是她府里的家将,前面的正堂里摆着她爹的牌位。
他会用她从没听过的冷淡声音,对身边的副将说一句话——
“这个,我要了。”
当然,这些事她今晚都还不知道。
灯会上的烟花还在远处响,最后一串烟火在护城河上空炸开,把那盏莲花灯彻底淹没在了顺流而下的星河里。
沈棠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手臂,慢慢睡着了。
窗外,老槐树上的灯笼晃了一下,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