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盛夏的 ...
-
盛夏的日头越发毒辣，熬过晨间短暂的清爽，一到午后，整座老城就被滚滚热浪牢牢裹住。蝉鸣聒噪不休，缠在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间，吵得人脑袋发昏。
江叙和沈知年并不是整日窝在出租屋里闭门刷题。
两人同在一所复读高中，班级相邻，每天按时上学、放学、上晚自习，出租屋只是夜里落脚休息的地方。隔墙而居，顺路同行，从清晨巷口到傍晚校门，两个人的轨迹，早就悄无声息地缠在了一起。
上午的课程结束，午休铃响起，教学楼瞬间喧闹起来。走廊里挤满打闹说笑的学生，燥热的空气混杂着汽水、零食和夏日独有的闷热气息。
江叙趴在课桌上，脑袋埋进臂弯，只想躲掉满课的疲惫。
一整个上午，他都心不在焉。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早上被沈知年抓包偷听、被纸条调侃的社死画面，越想越别扭，连听课都没法集中注意力。
隔壁班的沈知年永远安静又自律。
上课坐姿端正，笔记整整齐齐，下课也很少扎堆打闹，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看书，清冷温和，自带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清冷寡淡的人，私底下格外会逗他，还事事细心，步步靠近。
江叙越想越烦躁，干脆闭上眼，打算趁着午休好好补一觉，强行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清空。
没睡多久，桌角轻轻被碰了一下。
力道很轻，温柔又克制，生怕吵醒他。
江叙慢悠悠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睡意，懵懵的抬头看去。
沈知年就站在他课桌旁，背着单肩包，手里拎着两瓶冰镇汽水，指尖捏着瓶身，沾着淡淡的凉意。
少年站在窗外漏进来的碎光里，眉眼清浅，身上带着室外风吹过的草木气息。
“醒了？”沈知年放低声音，语气平淡自然，“该走了，下午提前十分钟到校。”
江叙慢吞吞坐直身子，乱糟糟的头发翘着一小撮呆毛，睡眼惺忪，完全没了早上硬撑高冷的架势。
他打了个浅浅的哈欠，脸颊微微泛红，整个人软乎乎的。
“这么早？”他嗓音还有点沙哑。
“路上太阳大，早点走避开暴晒。”沈知年把冰镇橘子汽水放到他桌上，瓶盖已经提前拧开，“刚买的，解暑。”
又是投喂。
江叙盯着那瓶冒着细密水珠的汽水，内心疯狂挣扎。
拒绝吧，天实在太热，他真的渴；
收下吧，总觉得自己天天被对方照顾，面子挂不住，高冷人设彻底崩塌。
纠结两秒，理智败给盛夏酷暑。
江叙默默伸手抓过汽水，闷声道：“谢了，下次我买。”
“好。”沈知年唇角弯了点，毫不拆穿他口是心非的别扭。
两人简单收拾好书本，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正午的阳光烈得刺眼，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远处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来往的学生都缩着脖子，快步躲进树荫里，没人愿意在太阳底下多待一秒。
老城区的上学路，一路栽满香樟，浓密的树冠连成一片阴凉长廊。
两人习惯性并肩走在一起，步伐节奏默契一致。
江叙刻意往树荫里靠，嘴硬不肯主动靠近，却总会在不知不觉间，慢慢贴向沈知年那一侧。
沈知年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半步，主动走到靠马路、晒得到太阳的一边，把整片阴凉都留给身旁的人。
这个小动作，他做得自然又熟练，仿佛早就成了习惯。
江叙余光瞥见，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说，温柔却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里。
“你没必要总替我挡太阳。”江叙憋了半天，别扭开口。
沈知年目视前方，淡淡回：“顺路而已。”
敷衍又合理的回答，堵得江叙无话可说。
一路慢悠悠走着，路过街边小吃店，烟火气扑面而来。
正是午饭高峰期，凉皮、凉面、冰粉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早上匆忙啃了油条豆浆，一上午高强度上课刷题，江叙早就饿了。
大概是肚子叫的声音太明显，沈知年侧头看了他一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好笑吗？”江叙瞬间脸红，恼羞成怒地瞪他。
“不好笑。”沈知年立刻收敛笑意，表情端正，唯独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去吃点东西再回去？”
江叙本来想硬撑说不用，肚子却非常不给面子，又弱弱叫了一声。
他瞬间泄气，老老实实点头。
两人选了一家干净的小店，点了两碗凉面。
店里空调凉爽，隔绝了外面的热浪，难得安静。
面对面坐着，没人主动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沈知年很细心，记得江叙不吃太辣，特意提前跟老板叮嘱，少辣少麻。
面端上来时，还顺手把自己碗里的黄瓜丝、豆芽都夹给了他。
江叙看着碗里堆起来的配菜，耳尖发烫，低头默默吃面，不敢抬头看人。
心里默默吐槽：沈知年也太会照顾人了，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被惯坏。
吃完午饭，两人慢慢走回出租巷。
短短的一段路，风吹树叶轻响，蝉鸣减弱，氛围安静又舒服。
回到老旧居民楼，各自上楼。
临近家门时，江叙停下脚步，认真看向沈知年：“你天天帮我买东西、照顾我，太麻烦了，以后不用这样。”
他不想一直被动接受好意，总觉得亏欠。
沈知年倚着墙壁，神色温和：“不麻烦。”
“我们只是邻居，又是同校复读的同学，互相照顾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可那份恰到好处的偏爱，早就超出了普通同学的界限。
两人心里都清楚，只是谁都没有点破。
短暂的午休时间很短，只有短短四十分钟。
回到出租屋，江叙不敢多睡，怕睡过头迟到，只能靠在椅子上小憩片刻。
刚闭上眼没几分钟，门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开门一看，沈知年端着一小盒冰镇切好的西瓜，递到他面前。
“楼下水果店买的，冰镇过，吃两口提神，免得下午上课犯困。”
红瓤脆甜，凉意十足，是盛夏最奢侈的温柔。
江叙看着鲜红的果肉，彻底投降。
行吧，高冷什么的，在沈知年这里，彻底作废。
他接过盒子，小声道谢。
“吃完记得准时出门。”沈知年叮嘱完，才转身回了隔壁。
冰凉清甜的西瓜入喉，驱散了所有燥热和困意。
江叙坐在窗边，咬着西瓜，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门，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枯燥紧绷的复读生活，每天堆积不完的试卷、赶不完的课程、压在心头的高考压力，本来沉闷又难熬。
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沈知年，连普通的上学路、午休、一顿简单的午饭，都变得轻松又有意思。
这个人温柔细心，偶尔还会偷偷逗他，拿捏他所有的小脾气和小别扭。
明明看起来清冷疏离，偏偏只对他格外上心。
下午上课时间快到，江叙收拾好东西出门。
沈知年已经站在楼道等他，背着书包，安静从容。
两人并肩下楼，重新走进午后的微风里，一起奔赴学校。
香樟漫漫，夏风缓缓。
他们是并肩赶路的复读生，是隔墙相伴的邻居，
是藏着隐秘心动、互相惦记的少年。
沉重的宿命还未靠近，轮回与代价依旧藏在未来的迷雾里。
此刻只有简单的上学放学，细碎的日常，
和两个少年人，别扭又温柔，搞笑又心软的朝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