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旧》久违嘛

1、第1章 相见

　　第一章
　　十九岁的夏天，热得漫无边际。
　　老城区的香樟树冠撑得浓密，阳光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柏油路上，蒸腾起淡淡的热浪。蝉鸣聒噪，从清晨缠到黄昏，把整个盛夏都裹得沉闷又慵懒，连风都带着黏腻的温度，吹在脸上，拂不开心底的茫然。
　　江叙抱着半旧的课本，站在出租屋的楼道口，微微喘着气。
　　高考失利，他不愿留在家里听父母无休止的争执，独自搬来这座老旧的居民楼，打算复读一年，重新奔赴想要的未来。狭小的出租屋在四楼，采光一般，家具简陋，却总算有了一方属于自己的清净天地。
　　他刚把行李箱拖到四楼，弯腰准备掏钥匙，身后就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不急不躁，踩在水泥台阶上，没有多余的声响，像一阵轻柔的风，悄然靠近。
　　江叙下意识地直起身，回头看去。
　　来人也是一身简单的短袖牛仔裤，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手里也抱着几本书，指尖干净修长，眉眼生得温和，瞳仁清澈，像盛夏里一汪清凉的泉水，看着人时，眼神平静无波，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是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
　　男生走到他隔壁的出租屋门前，停下脚步，掏出钥匙的瞬间，目光淡淡扫过江叙，没有过多的打量，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你好，我叫沈知年，住隔壁。”声音清清淡淡的，和他的人一样，温和又疏离，恰到好处的礼貌，不会让人觉得刻意，也不会显得冷漠。

　　江叙愣了一下，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悸动，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收回目光，低声回应，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江叙。”
　　简单的两个字，算是完成了两人初遇的所有对话。沈知年点点头，没再多说，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关门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隔壁的门关上，楼道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
　　江叙站在原地，握着钥匙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刚才与沈知年对视的那一眼，让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仿佛眼前这个人，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见过。可他分明，从未见过他。甩了甩头，江叙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打开自己的出租屋门，走了进去。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灰尘遍布，显然空置了很久。他放下东西，开始慢慢收拾，擦桌子、扫地、整理床铺，忙得满头大汗。盛夏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他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浸湿了领口。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两声，很轻，很有分寸。

　　江叙疑惑地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隔壁的沈知年。他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还有一瓶矿泉水，递到江叙面前，语气依旧平淡：“看你在收拾，应该没有这些。”

　　江叙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又抬头看向他温和的眉眼，心头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没有推辞，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沈知年的指尖，两人皆是一顿，又迅速移开。

　　“谢谢。”江叙低声道。

　　“不客气。”沈知年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没有多余的停留，也没有多余的寒暄。门再次关上，江叙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冰凉的矿泉水瓶，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底，驱散了几分盛夏的燥热。他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往后的日子，便在复读的枯燥与平淡中缓缓度过。
　　两人住在隔壁，作息出奇地一致。每天清晨，江叙出门买早餐，总会在楼下遇到同样准备去买早餐的沈知年，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并肩走在清晨的阳光里，偶尔会一起买两份早餐，各自付账，没有客套，没有推诿，默契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白天，各自待在屋子里学习，刷题，背书，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偶尔传来窗外的蝉鸣，反倒更显静谧。
　　傍晚时分，两人会不约而同地出门，沿着老城区的街道散步，走在香樟树下，吹着傍晚的凉风，依旧是很少说话。江叙走在外侧，沈知年走在内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江叙话少，沈知年更是沉默，可即便一路无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反而格外心安
　　江叙渐渐发现，沈知年看似温和疏离实则心思细腻至极。他知道江叙学习到深夜会饿，总会在自己的门口放一份温热的面包，不多说一句话，放下便回屋；他知道江叙怕热，傍晚散步时，总会刻意走在阳光照射的一侧，替他挡住部分烈日；他知道江叙做题时容易钻牛角尖，会在不经意间，把写着解题思路的纸条，悄悄从门缝塞过去；下雨天，江叙忘记带伞，总能在学校门口，看到沈知年撑着一把伞，安静地等在那里，看到他，便递过伞，自己则快步走进雨里。
　　所有的照顾，都藏在无声的行动里，没有张扬，没有刻意，平淡得如同日常，却又处处透着用心。江叙不是不懂，只是他不敢深究。
　　十九岁的年纪，心思敏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沈知年，早已超出了普通邻居的情愫。那是一种悄然滋生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是藏在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柔软。
　　而沈知年的眼神，偶尔落在他身上时，那份不易察觉的温柔与专注，也让江叙明白，对方或许，与自己有着同样的心思，可他们都心照不宣，谁都没有点破。没有告白，没有暧昧，没有越界的举动，只是以最普通的邻居身份，陪伴在彼此身边，度过这段枯燥又压抑的复读时光。
　　白天各自努力，傍晚相伴散步，深夜各自灯下刷题，偶尔隔着一堵墙，能听到对方轻微的动静，便觉得心安。
　　江叙常常在深夜刷题累了的时候，站在窗前，看着隔壁窗户透出的灯光，一看就是很久。
　　那盏灯，像是黑暗里的一束光，照亮了他迷茫又压抑的青春，也照亮了他心底不敢言说的心动。
　　他从没想过以后，没想过未来，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沈知年身边，一年，两年，或许更久。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始于十九岁的相遇，这场藏在心底的深情，终究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化作一场跨越时间的执念，让他坠入无尽的时空循环，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更不知道，多年以后，他会拼尽一切，救下沈知年28岁的宿命，最终却被世界彻底抹去存在，变成无人看见的透明虚影，永远困在这段时光里，眼睁睁看着沈知年，过着没有他的人生。
　　此刻的盛夏，晚风温柔，灯光温暖，两个少年并肩走在香樟树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美好得如同一场易碎的梦。
　　江叙侧过头，看着身边沈知年温和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宿命般的酸涩。他轻轻握紧了手心，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与沈知年并肩，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蝉鸣依旧，夏风徐徐，十九岁的相遇，是故事的开始，也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这段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意，终将在时光的洪流里，被彻底掩埋，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上个星期天写的每晚构思发文纯粹是为爱发电签约通过有点慢，读者上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