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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梦频发 主要介绍两 ...

  •   柏油路在雨水冲刷下蒸腾出层层热气,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要把她融成粥,这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秦瑾桓盯着面前一滩水,水面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水很浅,大概只有一指深,上面漂着一片被碾碎的落叶。

      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久到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才迟钝地意识到那压根不是水,是汽油。

      她突觉胸口一阵沉闷,尽力让脸远离地面,牵一发而动全身,浑身上下止不住的疼,像是骨头全断了。

      只能把全身力气压在胳膊上,死死擦着地面,原本裸漏出的皮肉被磨出红痧,但终是翻了身。秦瑾桓躺在地上大口得吸着气,全然忘了手脚的存在。

      汽油是从前面那辆车的底盘渗出来的。车头斜插在隔离带上,发动机盖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翻起,像一张被撕开的嘴。

      但秦瑾桓没有看那辆车。她的视线受限,最开始只能看到天,随后慢慢扭向地面,看到那些漏出来的液体,看着它缓慢地往路沿蔓延,一点一点,爬到她的鞋底。

      她动了动脚趾,腿没断。

      然后是声音。

      起初像是耳朵里塞了棉花,世界隔着一层什么在响——闷闷的,嗡嗡的。后来那层东西慢慢裂开一条缝,声音就灌进来了。

      秦瑾桓听着碎玻璃滚动的声音,忽然觉得很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在这里的。后背贴着地面,碎石硌在肩胛骨下面,尾椎骨的地方一片冰凉。是被人拖出来的吗?她不记得了,只是一睁眼就在这了。

      她只记得出门前妈让她换件厚外套,说山里降温,她没听。现在风从领口灌进去,沿着锁骨、胸口一路往下走,整个人像被泡在海里。

      身体越来越麻,一动就钻心地疼,她突然觉得就这么躺着也挺好。

      她试着走到围栏边坐下,躺在这着实不安全。手指在碎石地上动了动,指甲划过沥青路面,指甲缝里嵌进去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很久才缓过劲来。

      而自己的父母,此时正在不远处被压缩的变形的黑色轿车里。

      秦瑾桓也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顾不得浑身的疼痛,拼命向黑色轿车车爬去。

      泥泞的道路让秦瑾桓前进变得异常困难。雨水溅起的尘土的味道,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都令秦瑾桓作呕。

      秦瑾桓听到有人叫她,声音不大也不小。她用尽全身力气观察周围,始终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她越来越着急,顾不得疼痛就要爬起来。

      一股无力感传遍全身,秦瑾桓还试图继续反抗,猛地感觉空间被扭曲。

      突然间,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秦瑾桓猛然间抖了一下,失去方向感。伴随一声沉闷的哼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办公椅上,身上仍是若有若无的疼。

      “又做噩梦了?”身旁的女孩问道,黑暗里看不清人影。

      秦瑾桓确实很久没睡个好觉了。

      最近不知怎么地,董事会的几个人受了什么刺激,准备联合起来“造反”,好在被她及时打掉了。

      那几个人,该退的退,该进去的也进去了,就剩最后一位,她始终拔不掉。

      送走了那几位“老朋友”后,秦瑾桓就开始频繁做噩梦。起初只是梦到白天的一些事情,枯燥乏味,是那种毫无意义的梦。

      再后来,她开始频繁梦到自己出车祸的场景,就像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一样,一模一样。

      最初是一夜一次,后来慢慢变成一夜多次,甚至是小憩也会梦到。她被困在梦里出不来,几乎每次都是靠着枕边人的提醒才醒过来。

      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这叫“PTSD”,她不以为然,一串单词而已,被它困住岂不被人笑话?

      秦瑾桓拒绝吃药,也不愿尝试医生告诉她的那些方法。公司时局尚未稳定,她还不能放下心来,要防的东西太多,要防的人太多。

      再说,如果不是林疏桐强烈要求,她压根不会去看心理医生。

      林疏桐跟了她许久,她早就忘了两人刚见面时的日期了,只记得是九年前还是十年前的。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林疏桐称的上是“年幼”,自然不会对她做些什么,也不可能做。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说来也离奇。
      林疏桐是被迫认识秦瑾桓的。

      在父母离世后,秦瑾桓被查出抑郁症,她的亲哥秦弈原本接手了公司,正值动荡之际,公司内部情况晦暗不明,走错一步便会永世不得翻身。

      但他还是抽出自己大部分时间,来陪秦瑾桓环游世界。虽说是“周游”,但去的也只是具有代表性的国家和地区,毕竟时间上真的不允许。

      一年过后,秦瑾桓的情况有了明显好转,和正常人没两样。她也把自己的哥哥当作依靠,不然也没其他人了。

      意外发生在秦瑾桓二十岁生日那天,远在外地的秦弈驱车赶回家,准备在十二点到来之前陪秦瑾桓过完她人生的第二个十年。

      秦瑾桓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从十一点等到零点,已经过了时间,她还是要等秦弈回来一起吹蜡烛。她那时候想的是,等他回来了,就开玩笑说:我等了你一年。

      想着想着,秦瑾桓慢慢睡着了,直到天亮也没有等到秦弈。直到自己亲眼看到事故现场,她终于明白,自己再也等不到秦弈了,他死了。

      警察告诉她,秦弈在小道上超速驾驶,撞上了田野旁的电线杆,人直接没了,那时他早就下了高速。

      秦瑾桓又变成了一个人,好在她的抑郁症并没有因为亲哥的离开而复发。

      在处理完秦弈的一切后事后,他哥的安保把一个女孩带到林疏桐面前,告诉她,这是秦弈资助的。

      秦瑾桓问他们是在哪发现的林疏桐,安保们闭口不谈,秦瑾桓也不再多问,她怕自己想错了。

      女孩穿着校服,眼里水汪汪地叫姐姐的场面还历历在目。秦瑾桓受过很好的教育,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传说,更不会
      把亲哥的死强加在女孩头上。

      秦瑾桓得知女孩父母离婚寄宿在姑妈家时,心里不禁一阵酸涩,她也想爸妈了。

      林疏桐就这么被留了下来。

      起初,秦瑾桓只是想抚养一段时间,等成年了就让她出去自力更生,从此再无瓜葛。

      但她想错了,她低估了自己对林疏桐的依赖,多年的陪伴早已根深蒂固,尽管林疏桐从未给她物质上的回赠。

      等这位异父异母的亲妹妹成年后,秦瑾桓也经历了她人生当中最大的一次挫败,事业上的暂且不论,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管不住林疏桐了。

      从最开始的小心谨慎到后来的恃宠而骄,再到现在敢骑在她头上跳舞,都是她自己惯出来的。

      于是在林疏桐刚步入大学生活之际,秦瑾桓做出了个重大决定——放养林疏桐,她断了和林疏桐的大部分联系。开始故意冷落林疏桐,也减少了她每个月的零花钱。以前动动嘴皮子就能有糖吃的办法不奏效了。

      这样一来,她就能抽出更多时间处理公司的事情,这件事比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件都要棘手。秦瑾桓想,就算是秦弈来处理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秦瑾桓只打算简单培养一下林疏桐吃苦耐劳的精神,一边维护一下自己刚见林疏桐时的人设。

      让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是,演着演着上瘾了。等她处理完这场“灾难”后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很久没有和林疏桐说话了。

      电话被拉黑,朋友圈只剩下一条杠,秦瑾桓终于发现自己玩过火了。

      后来,直到现在 。林疏桐早已毕业,在公司总部工作快满一年,她还是没有从根本上取得林疏桐的原谅。

      “没…没事……最近有点累。”秦瑾桓发觉自己走了很久的神。

      女孩轻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现在已经接近徬晚了,同事们早已走光,只剩个别楼层还亮着灯。

      半小时前林疏桐接到秦瑾桓发来的消息,让她来办公室,有话和她说。

      随后,林疏桐就看到了秦瑾桓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场面。

      开始,林疏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手指一碰,发现秦瑾桓的鼻子还有气后便放下心来,坐在一旁玩手机,看她什么时候醒。

      气氛有些尴尬,林疏桐继续鼓捣着手机,秦瑾桓早已准备好的话在睡了一觉后忘得一干二净。

      秦瑾桓走到门旁开了灯,林疏桐全程没有看她,只好自己先开口:“时间不早了。”

      林疏桐还是默不作声,直到秦瑾桓的话带上一丝哀求:“我们先回家 ,好吗…”

      眼看秦瑾桓是要和自己玩真的,林疏桐也不想再继续装下去,毕竟今天要是得罪了她,明天自己的转正审批就要被卡。

      不止是明天,应该说是以后,毕竟转正过后,她就真的成秦瑾桓手下的人了,不仅是在家,还有在公司,哪哪都要受到她的支配。

      林疏桐正在卡着点,卡着秦瑾桓对她失望的临界点,要是玩脱了遭罪的还不是自己。

      她回想了下自己入职前夜,那时候秦瑾桓和现在还是很不一样的。

      秦瑾桓在书房里跟她说的。那是八月的一个晚上,空调开着,林疏桐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秦瑾桓从书房出来倒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曜宸今年有校招,你硕士快毕业了,可以来。”

      林疏桐抬头看她。秦瑾桓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手里端着玻璃杯,语气里带了一点期许。

      林疏桐已经在着手准备面试别的公司了,但还是不想坏了秦瑾桓的兴趣,只能顺着往下问。

      “我去哪个部门?”

      “战略规划。和你专业对口。”

      “要面试吗?”

      秦瑾桓喝了一口水。“流程要走。”

      林疏桐当时就觉得这四个字有问题。但她没有追问。她当然想进曜宸,但不是想靠秦瑾桓,曜宸的确是她认知里最好的平台了。

      但如果真的没有秦瑾桓兜底,她也不一定能进,或者侥幸进了就会被刷出来,自己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她还是清楚的。

      东窗事发后,林疏桐面试失败,只能不情不愿地来到曜宸,心里始终有道跨不过的坎。

      她安慰自己说,只是走个流程,进去之后努努力就行了。她把那点不舒服压下去,像把一件最丑的衬衫塞进衣柜最里面,关上门就看不见了。

      面试那天她穿了新买的西装外套,在等候室里小声背着自我介绍。旁边坐着两个男生,一个在翻资料,另一个边看着墙上的公司标识边深呼吸。

      他们都很紧张。林疏桐也紧张,但她的紧张里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心虚,她不知道自己拿到的这个面试机会,是投简历投来的,还是姓林姓来的。

      她偷偷瞄旁边两人,愧疚感油然而生。

      面试官有三个人。中间那个看了她的简历,说她“教育背景不错”,然后问了她几个专业问题。她答得很顺,并没有她预料中的“你是不是董事长的亲戚”那种r智问题。

      面试官点了头。旁边那个人问她对曜宸了解多少,她把提前背好的企业文化和近三年的项目数据一条一条列出来,语速比在准备的时候快得多,但声音在发颤,列到一半的时候面试官笑了一下,说“看来做过功课”。

      面试官一笑,林疏桐就知道结束了。她也笑着回应他们。随后,林疏桐两步并一步地走出房间,在旁边两个男生近乎绝望和惊奇的目光下瘫在椅子上。

      半小时后,offer发到了她的邮箱。

      她签了。然后,入职,很顺利。

      澄江的八月还热着,她穿了件新买的白色外套,没选择让秦瑾桓的司机送她,而是在地铁里挤了四十分钟,到曜宸大厦楼下的时候后背已经湿了一小片。

      她站在旋转门前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笔直往上插,插进云里,看不到顶。她深吸一口气,把工牌攥在手心里,攥得手心发痒。

      大厅的前台看了她的入职通知书,又看了她一眼,随后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那个眼神很短,林疏桐一秒就看出了她的意思。

      她被领到二十七层。工位靠窗,不大,但比她想象中好。桌上放着一盆绿萝,应该是公共的。

      她把包放下,坐下来,把绿萝移到左手边,又移到右手边,最后放在显示器后面——能看到,但不太显眼。她不想让人觉得她一来就在意这些。

      上午办入职手续。人力的小姑娘很年轻,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一边让她填表一边说“你本人比照片好看”。林疏桐笑了一下,低头填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她空了很久,然后填了秦瑾桓的名字。

      小姑娘接过表格,扫了一眼,两个酒窝同时收了起来。“哦…好的。”

      林疏桐没有解释。她没法解释。她不能在入职第一天就跟每一个人说“我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户”。不管她和秦瑾桓之间到底算什么。

      在这里,她姓林,秦瑾桓姓秦,这就是全部信息。

      第一天下午她去茶水间接水,听到隔间有人压低声音说:“二十七层那个新来的,就是秦董家的。”另一个声音“啊”了一声,然后说:“长得还挺好看的。”

      “那不是废话吗。”林疏桐稍稍安心了一点,内心还有点窃喜。

      上班的过程枯燥无比,除了第一天,那时候她还对这个环境很陌生,抱有一丝希望。

      过了几天后,她开始怀念在学校里的日子。
      几个月后,她彻底接受了自己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到死的事实。

      就这么连着过了快一年,她都要变成“老资历”了,想象里那些在职场上风流倜傥,挥斥方遒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更让她难过的是,秦瑾桓还是用那个半死不活的语气和她讲话。两人见面的次数变得更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噩梦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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