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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留下了 比退烧药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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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下起了毛毛雨,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她立马激灵一下。
温向暖把帆布包顶在头上,缩成一团,又冷,又饿,又困。
她开始想,如果纪南城知道她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会不会……哪怕只有一点点感动?
雨越下越大,她浑身都湿透了,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天蒙蒙亮时,一个撑着伞的身影忽然停在了她面前。
温向暖迟钝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带着惊讶和担忧的脸。
是江俞桥,那个她情急之下指认的“前男友”。
“温向暖?”江俞桥震惊地看着她,“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看到了她头顶的帆布包,和她被冻得发紫的嘴唇,脸色瞬间变了。
“你生病了?”他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要披到她身上。
“我没事!”温向念躲开,把怀里的药袋子抱得更紧了,“我等人。”
江俞桥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药袋上,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脸上的担忧变成了难言的心疼。
“为他?”
温向暖没说话,算是默认。
江俞桥沉默了,他没再坚持给她披衣服,只是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半个肩膀都露在雨里。
“他值得你这样吗?”他问,声音很轻。
温向暖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许泽霖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做贼一样地从宿舍楼里溜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诡异的场面。
一个淋成落汤鸡的女壮士,一个为她撑伞的护花使者。
许泽霖愣在原地,看看江俞桥,又看看温向暖,表情精彩纷呈。
“我……去……”许泽霖震惊了,“你真在这儿等了一晚上?”
“药……”温向暖终于回神,她从江俞桥的伞下冲出来,把那袋子塞给许泽霖,“快!让他吃了!”
许泽霖接过那袋沉甸甸的药和水,看着她湿透的头发和苍白的脸,半天说不出话。
他认识纪南城这么多年,见过追他的女生很多,但没一个像温向暖这么傻的。
“你快回去吧,”许泽霖说,“别他病好了,你倒了。”
“嗯!”温向暖点点头,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墙头走去。
江俞桥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许泽霖拎着药回到宿舍。
纪南城醒了,正靠在床头喝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喏,”许泽霖把袋子扔到他床上,“你的续命仙丹。”
纪南城扫了一眼袋子里的药盒和面包,又抬眼看他:“哪来的?”
“温向暖,”许泽霖拉开椅子坐下,故意说得很大声,“翻墙进来的,在楼下淋了一夜雨,刚才才走。”
纪南城喝水的动作微微一停。
他轻咽了下,放下水杯,拿起药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纸壳。
“哦。”他说。
一个“哦”字,把许泽霖的火彻底点燃了。
“哦?纪南城你他妈是块石头吗?人家一个女孩子为你做到这份上,你就一个哦?”
纪南城没理会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兔子头像,打字。
温向暖刚翻回宿舍,瘫在床上,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纪南城的消息,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说什么?谢谢?还是辛苦了?她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点开。
纪南城:【药你送的?】
温向暖立刻回血,飞速打字:【是呀!你快吃!退烧了吗?好点没?】
纪南城:【许泽霖说你在楼下蹲了一夜】
来了!他在关心她!
她屏住呼吸等下一句。
纪南城:【你是不是没长脑子?没看到下雨了?】
温向暖的笑容僵在脸上。
温向暖:【我有长!下雨是意外!】
纪南城:【谁让你送的?】
温向暖咬着唇,委屈地打字:【我自愿的!】
纪南城:【所以,别来邀功。】
温向暖咬了咬被角。
委屈,但又很上头。因为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居然连续跟她说了这么多话!
她决定乘胜追击。
温向暖:【纪南城同学,你是不是在用凶我的方式表达关心啊[偷笑]】
纪南城:【想多了】
温向暖:【那你干嘛问我有没有长脑子?说明你care我的脑子嘛!你care我!】
纪南城:【是怕你死在我宿舍楼下 还得我们寝室收尸】
温向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流了鼻涕。
温向暖:【那纪南城同学你放心我这个人命硬得很我会追你追到你答应为止的比退烧药还持久[比心]】
对面安静了整整两分钟。
纪南城:【……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温向暖:【我对你的感情就不是正常能形容的呀~】
纪南城:【药和水留下了人以后别来了】
药收了!
温向暖抱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发出了土拨鼠一样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上铺的方糖被她吵醒,一个枕头砸了下来:“温向暖你疯了!大清早的叫魂呢!”
而在508宿舍。
纪南城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拆开药盒,就着冷水吞了两片。
许泽霖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凉飕飕地补了一刀。
“对了,我刚下去的时候,江俞桥也在。”
纪南城吞咽的动作一滞。
“他给温向暖撑着伞,那眼神,啧啧,心疼得都快碎了,估计是晨跑碰上的。”许泽霖观察着纪南城的脸色,慢悠悠地说,“人长得帅,家境又好,对温向暖也不错,你说,她要是被感动了,转头去追江俞桥……”
纪南城淡淡抬了下眼:“你好吵。”
说完便垂落眼帘,拿出书本摊开,不再理许泽霖。
……
温向暖感冒拖了整整一个礼拜才好。
还好不耽误她陪室友余诗彤过生日。KTV包间里,方糖已经把一首失恋情歌吼成了军歌,另一个室友在旁边捂着耳朵给她打拍子。
温向暖缩在角落,两杯兑了雪碧的红酒下肚,脸颊已经烧了起来。
酒精是她情绪的放大器,把那份始终悬着的心事,烧得越来越烫。
十点半散场,夜风一吹,酒意混着寒气,让她打了个哆嗦。
校园里的路灯有几盏坏了,走不亮路的那几段全靠手机闪光灯。
余诗彤和林檬走前面,方糖搀着温向暖走后面。
“你能走直线不?”
“我走得很直。”
“你刚才撞了两次路灯杆。”
“那是路灯杆没长对地方。”
方糖懒得跟她掰扯,架着她胳膊往宿舍方向拽。
路过操场的时候,温向暖的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
方糖差点被她拽了个趔趄。
“你干嘛?”
温向暖没回话,脑袋歪向操场方向。
看台的最后一排,路灯底下,有个人坐在那里。
温向暖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看台的最高处,灯光昏暗,那里缩着一个孤零零的影子,像被全世界遗弃。
是纪南城。
那一瞬间,她残存的酒意全醒了。
“方糖。”
“别。”
“我过去看一眼。”
“温向暖你喝了酒——”
温向暖已经挣脱了她的手,帆布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啪嗒啪嗒地跑起来。
方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前面的余诗彤和林檬回过头。
“她干嘛去了?”
方糖盯着温向暖跑远的背影。
“……去送命。”
温向暖跑到看台下面的时候才发现她没想好要说什么。
但脚不听使唤,已经在往上走了。
最后一排的角落,纪南城坐在那里,双腿屈着,胳膊搭在膝盖上。他面前放着一个便利店最便宜的草莓慕斯,六块五一个,连叉子都是塑料的。
他的手机搁在大腿上,屏幕亮着。
温向暖的视线扫过去,是通话记录界面,红色的未接来电,好几个。
纪南城听到脚步声抬了头。
看到是她的那一瞬,整个人的脊背绷直了,下巴抬起来。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半个座位的距离,冰凉的水泥台阶让她打了个激灵。
然后她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了存货,唱K带出来的半包薯片,和两颗橘子味的水果硬糖。
她把这些东西推到两人中间,和那个廉价的蛋糕摆在一起。
温向暖拆开一颗硬糖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糖在齿间磕了两下,很甜。
“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吗?”
纪南城没吭声。
安静了大概十秒,风吹过看台底下的铁皮广告牌,发出闷闷的响声。
“如果是的话,”她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生日快乐。”
她脸上还挂着喝酒之后的红晕,一直红到耳朵根,两颗虎牙咬着下唇边的糖果,嘴角沾了刚才吃的薯片碎渣。
纪南城侧过头看她。
他的唇动了一下,很小的幅度,温向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动作说不清是想说什么,嘴角牵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不是我生日。”他说。
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温向暖也没追问。
她把另一颗硬糖推到他手边,糖纸蹭着水泥台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就——”她含着糖,吐字含混,橘子味从齿缝里漏出来。
“今天快乐。”
纪南城低下头,看着被推到手边的那颗糖,橙色的糖纸,皱巴巴的,在路灯底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光。
温向暖在旁边吃完了半包薯片,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谁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台最后一排,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一排的座椅上,各自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向暖的手机响了,是方糖。
她接起来,听了两秒,回了句“我马上回去”,挂断。
起身的时候她拍了拍裤子上的薯片渣,碎屑掉在台阶上,零零散散的。
“我走啦。”
她踩着台阶往下走,到第五级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背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是塑料糖纸被拆开的声音。
她继续往下走,跑出了操场。
操场看台上,纪南城一个人坐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通话记录还停在那个页面上,妈妈,未接来电,四个。
他拨回去,到第三次才通,是护工的声音。
“她刚睡下了,发病之后给她打了镇定剂……你放心,没什么大事……嗯……生日蛋糕?没有,今天没人来……嗯,好。”
纪南城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他的脸也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