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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暴雨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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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舟拿起手机看了眼，半小时内无降雨。
齐舟沉默了几秒便立即起身，拿上自行车钥匙出了门。
天空阴沉着，黑压压地笼罩整个阳城，乌云如墨汁般翻滚，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起来，将齐舟的头发和衣服打湿。
可能是因为太冷，齐舟嘴唇发白，脸上一丝血气都没有。他加快了速度，可还是比不上乌云翻滚的速度。
密集的雨点如冰雹般砸在齐舟的脸颊上，不知是被冷的还是被雨水打的，刚刚还泛白的脸颊几秒钟便红了起来。
齐舟不得已停下骑行，把自行车随便停在一旁，将车胎与旁边的栅栏锁一起，以免被水流冲走。
而后便躲在站牌下，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暴雨想起来给沈衍之打电话，可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手机。
齐舟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回想着，完了，走得着急慌了神，把手机落在客厅了。
齐舟叹了一口气，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他丧气地一屁股坐在候车椅上。
自己也不能这么干坐着，要给姑妈打个电话，不然姑妈发现他不在屋里，而且手机也没带该着急了。
可是他还没有见到沈衍之。
就这样，齐舟像淋了雨又迷失了回家的路的小狗，垂头丧气地坐在站牌下等主人来认领。
还是坐一会吧，等站点下人了就借个手机给姑妈打个电话报平安。
他静静地坐着，望了望三中的方向，与这场早有预料又突如其来的暴雨十分不符。
不一会儿，站点密密麻麻挤过来避雨的人。
“暴雨又是这么突然，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说好凌晨台风才压境，看样子是提前来了。”
可坐着的齐舟像没有意识到站点来人，眼神空洞着，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阳城的夏季总是多暴雨，可今年暑期已经降过一轮大水，如今开学已有两周，这天气总看着还是要再下一场似的。
阳城的暴雨下起来半小时内就能将路人的小腿淹没一半，好在几年前政府开始重视排水系统，排水措施也做得不错，不至于再发生城市内涝。
可即便如此，暴雨还是无情，没有哪个夏季不在摧残着这座城市。
每到夏季，齐舟都能想起十年前的那场洪水，死伤无数，大水如同猛兽般无情地淹没着这座城市，似是要将它吞吃入腹。
暴雨过后的积水好像永远也排不完，而在积水里浸泡着的家人被打捞上来时更是让人绝望崩溃。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事，可它们还是会闯入他的脑海中，让他陷入无尽痛苦的回忆中。
那是发生在2013年7月的事，那场暴雨如同今天的一样，摧残侵蚀着这座城市。
＊＊＊
阳城瓦官镇，瓦官幼儿园。
突如其来的倾盆暴雨闯进安详的村镇，老师让孩子们都进教学楼内不要乱跑，教室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窗外的树枝被雷劈倒压在玻璃上，一下将玻璃砸碎，玻璃碎渣飞溅到孩子们身上，将一些孩子吓得嚎啕大哭。
可偏偏有一个孩子被碎玻璃划破了脸也不哭不闹，他只是紧张地皱着眉，担心地看着家的方向。
出门上学前他刻意留意了电视上的天气预报。
“阳城今日特大暴雨，城市内极易发生内涝，村镇极易发生洪水，请居民做好防护准备。”
他记得奶奶给他讲过，爸爸妈妈是在他一岁时因为发大洪水，救人时不幸双双亡故。
那场洪水他们救起不下十人，可洪水无情，一场救援中猛烈的浪潮将他们一起卷走，救援人手不够，直到暴雨过后积水退去才找到许多人的尸骨，他的父母便是在当中找到的。
从那以后就留下小齐舟和奶奶二人相依为命，有些邻居受他家的恩情，一直很照顾奶孙二人，二人也就这样平淡安稳地过了下去。
小齐舟看向外边积水越来越深，不断的电话打到老师的手机上，都是家中长辈打来确认孩子平安的，可迟迟没有奶奶的。
意识到不对劲的小齐舟便想赶回家，趁老师在安抚其他孩子时一溜烟便窜跑出学校。
奈何积水淹没了他的小腿，他想跑得更快些，力气却被流水冲散，他被脚下坑坑洼洼的石头绊倒，一次又一次，明明离家只有三百多米，可一路上却不知道摔倒过多少回，摔倒，爬起，跑，摔倒，爬起，跑，一直重复着。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家好远好远。
暴雨下得太猛烈了，短短几分钟便要将他整条腿淹没，之前从没下过这么大的暴雨，强烈的不安感觉催促他跑得再快一点。
眼看快要到家门口，他抬起小脑袋望向门口，却不见奶奶的身影，而回头看向身后，洪水正如猛兽般向他侵袭而来。
他想再跑两步却被强大的水流冲走。
他绝望地喊着:“奶奶，奶奶，是我，奶奶。”
可下一秒洪水便将他卷走了，他知道，逃不过的，无论是他，还是奶奶，洪水会将整个乡镇淹没，就像当年一样，带走了爸爸妈妈的生命。
可他只想见奶奶最后一面，如果自己能够跑得再快一些。
他被卷在洪水中，口中还在喊着奶奶，无情地呛了几口水后，被洪水彻底淹没。
强烈的窒息感将他包裹着，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便意识到，这最后一面见不到，往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意识逐渐回笼，原来是被房屋上的邻居用渔网打捞起来。
小齐舟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看向家的方向，可等来的是被淹没的房子，只留一个房顶在洪水中苦苦支撑着，他起初还庆幸着能在房顶寻找到奶奶的影子，但望了半天也没发现。
眼泪瞬间从红通通的眼眶中流出，小齐舟绝望地哭着，朝着家的方向不停地喊着奶奶。
可无论他喊了多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只有洪水肆虐的声音。
“唉，这孩子，也是可怜，没了爸爸妈妈，现在估计只剩他自己一人了。”
邻居阿姨将手扶在他身上，安抚着他，旁边小男孩哭着问道：“妈妈，妹妹呢，妹妹呢，我要妹妹，呜呜呜。”
阿姨本来强忍着眼泪不哭出来，可看着眼前这场面终究是忍不住了。可能下一秒洪水便能淹没整个房子，将所有人都吞噬掉。
庆幸的是，救援人员到达，将幸存的人都成功救援。
暴雨过后，洪水退去，可积水还是能没过两米高的人，好像永远也排不完，一场场打捞上来的尸体被认领走，小齐舟也将自己的奶奶认领走。
几天后，整个阳城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将亲人的尸骨埋葬进地里后，阳城迎来暴雨后的第一缕阳光。
亲人已逝，但生活还要继续，支离破碎的家庭重整旗鼓，努力地生活下去。
小齐舟永远也忘不掉自己去认领奶奶的场景，迈不开的步子，绝望与恐惧无时无刻不在包裹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
看到奶奶躺在白布下只露着头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奶奶已经永远离他远去，甚至到最后也没看见奶奶那慈祥的笑容，没听到奶奶再一次喊他“舟舟”。
盛大的葬礼过后，镇里的政府不知道该将小齐舟交给什么人照顾。小齐舟还一直发着高烧吃不进去饭，吃进去就吐了，没办法就留他在镇里的医院。
两天后镇里人联系到他父亲挚友的妻子，沈菲。
沈菲得到了消息立马去了镇里的医院。
政府的人等沈菲到医院后，将小齐舟家里重要的证件，户口本、存折、银行卡之类的都交给了沈菲。又交代了很多话，沈菲鞠躬道了谢后，政府的人就走了。
小齐舟瘦瘦弱弱地挂着水，双眼红通通的，肿胀不堪，显然是一直哭泣的原因，小小的脸蛋上只贴了两张创可贴却显得拥挤。
他身上穿着大一号的病服，病服松松垮垮地架在他身上，仿佛一扯就能被扯掉，脚上穿着满是泥土的鞋子。
沈菲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紧紧揪着，生疼生疼。
沈菲将小齐舟抱在怀里，安慰着。
久久没得到安稳怀抱的小齐舟，就这样静静地睡在沈菲怀里。
而沈菲眼眶湿红着，轻轻地拍着他，默默地说着:“孩子，回家了，回家了。”
沈菲本想等小齐舟挂完水醒来后，将他病服换掉领回沈家，但眼看着天快黑了，无奈只能先将医疗费用缴了。
沈菲看着小齐舟划破的衣服，庆幸自己多留个心眼，将小衍之的衣服拿了一身过来。
将衣服给小齐舟换上后，沈菲被无奈地逗笑了，明明小齐舟还比小衍之大一岁，怎么这衣服穿上松松垮垮的。
沈菲将小齐舟抱起来，看着床边满是泥土的鞋子，叹了口气，将赤脚的小齐舟抱上车。
沈菲想着，还是要尽快给小家伙置办几身衣服。
就这样，那天傍晚的黄昏时刻，小齐舟真正地闯进沈衍之的世界。
小衍之看着妈妈抱着小齐舟进了家门，沉睡的眼眸依旧肿胀胀地，看着是哭过的样子，小脸蛋上贴着创可贴，可可怜怜的，却又显得十分可爱，小齐舟穿着他的衣服，却没有穿鞋子，赤裸裸的小脚丫上挂着几道伤痕，看的他心里一颤一颤的。
小衍之觉得这个小家伙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好奇地问妈妈：“妈妈，这是谁呀？”
沈菲温柔解释着：“衍之，这么快就忘了？他是你的表哥，是妈妈的哥哥的儿子，比你大一岁，要叫他哥哥哦，他以后就和我们住一起了，你记住要保护他。”
小衍之虽然疑惑，却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不明白，他是我哥哥，比我大，为什么是我保护他呀？不过看到他身上的伤痕，还是推翻了自己以往的认知理解，还是要保护的！
多余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收拾，沈菲便将小齐舟放在自己的卧室里了。
“衍之，你陪着哥哥，我去收拾房间，他醒了记得喊我。”
“好的妈妈。”
就这样，两个小孩子待在房间里，一个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一个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
沈衍之想，他的眼睫毛怎么会这么长？
他跑下床，照了照妈妈的镜子，好奇为什么自己的睫毛没有那么长呢？
疑惑的小衍之又回到小齐舟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他盯着小齐舟脸上的创可贴好奇着，还痛不痛了？
突然想起来他的脚上也有伤口，便跑回自己房间，打开药箱，找了棉签，碘伏，创口贴。
小心翼翼给小齐舟上完药后，将创口贴一个一个贴在伤口上，贴完开心地看着小齐舟。
他拉起小齐舟的小手，学着妈妈给他吹伤口的样子，给小齐舟吹。
谁知吹着吹着竟然犯困了，小脑袋一栽一栽的，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也躺倒睡着了。
小衍之捧着小齐舟的手，陪他睡了一个安安稳稳的好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