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归》释了

60、第 60 章 空弥坐

　　空弥坐在房间里，发了好久好久的呆。

　　他对于那个地方实在生不出什么留恋的情绪，唯一放不下的还是个陌生人。

　　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空弥心里想了好多乱糟糟的，在宿舍的床上睁着眼睛和天花板对视了好久，才缓缓进入了梦乡。

　　——

　　“天天高高兴兴过来看她，然后这样闹一遭，真的好吗？”白衣少年拽着失魂落魄的人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外面的天阴了下来，连月亮也躲在了云里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

　　“她老了。”江南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她要和这个世界一起走了。”

　　白衣少年沉默了。

　　“我真的很羡慕你，逐风。”江南别过头去，很轻很短促笑了一声，“时间急速向前，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有泯灭的风险，但你不一样。”

　　“你是过去的化身，是大家的守墓人，尘封的过去可能被人遗忘，但永远不会改变，不会消失。”江南抬手掐下一朵花，别在耳后，“你不死不灭，你永垂不朽。”

　　岑逐风张了张嘴，却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我们两个的能力都在衰弱，她现在甚至只能在培养箱里度日。”江南自嘲一笑，“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只为了守护一群连她姓名都不知道的人，这样的守护，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岑逐风沉默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江南如是这么说，手在空气里随手一抓，一个精巧的沙漏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上层的沙子往下流动越来越快，现在的沙子余量已经比前些年体积缩小了1/2左右。”江南指着沙漏开了口。

　　沙漏依旧向下缓缓吐着细沙，可那些细沙却并没有漏到下面的空间里，就像风一样消散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活腻了。”江南收起手里的沙漏，“可是这个世界是她的，所以我不能那么自私地去死，我要活着。”

　　“我要和她一起，长命百岁地活着。”

　　——

　　把自己用到的东西打包收拾好，居然连一个小挎包也没有装满，这是曲凝万万没有想到的。

　　感觉自己身边的好多东西都是平时看着非常有用，但真到关键时候根本想不起来去拿，导致自己收出来的行李还没羊粪蛋子大。

　　更何况这次还是要求轻装上阵，也就导致她拿的东西更加少的可怜

　　空弥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背了一个斜挎着的小包就和她汇合了，包瘪得就跟被人打了一样的磕碜。

　　无忧把自己手边的东西忙完后，出来看到两个人加在一起还没自己一个挎包多的行李，沉默了好久。

　　军用的吉普车开了过来，司机座上下来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皮肤已经晒成了古铜色，脸上覆着面罩，冲着无忧恭恭敬敬行了个军礼，“见过副指挥长。”

　　“你们队长没有来吗？”无忧很显然愣了一下，“是不是那边的情况又紧张了？”

　　“回副指挥，是这样的。”那男人不卑不亢回答完了问题，就把车的后座拉开，把两个半大的孩子撵到了车后座。

　　曲凝钻进了吉普车的后座，这里的空间很大，感觉装下十个自己都绰绰有余。

　　空弥紧随其后坐了进来，两人一个坐在左前方，一个坐在后右方，形成了一个尴尬的对角线，拉开了一个相当大的距离。

　　前面对此一无所觉的无忧还在用手机和对面的人联络，听起来似乎还笑骂了两句。

　　空弥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就在他最终打算选择保持沉默时，面前被递过来了一把香喷喷的开心果。

　　“我今早特意让管家从家里带的。”曲凝故作冷酷，另一只空着的手抓住他的手掌分开，把开心果一股脑塞进他手里，“不吃就扔掉。”

　　空弥眨了眨眼，半晌笑了，“我吃。”

　　——

　　车子到了一片树林与海滩的交接处，就把他们几个人放了下来。

　　前两天大海涨潮，这边的地上湿腻又黏糊，穿着胶靴那里的浮沙还能没过脚面，更不要提这么重的吉普车了。

　　无忧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招呼着后面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小孩，“你们两个赶紧把我提前给准备的胶鞋穿一下，我们走到海佑村。”

　　“还有多远啊？”曲凝看着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浮沙，有点不确定开了口。

　　“如果我们走的比较快的话，应该再有一个钟头就到了。”空弥大概判断了一下几人现在所处的方位精准给出了预测。

　　无忧：“……”

　　曲凝：“……”

　　——

　　曲凝真心觉得，如果哪天实在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就务必要来这边刚刚被海水淹过的沙地里走一遭，就什么都能想通了。

　　深一脚浅一脚，时不时会陷进沙坑里这事她都忍了，但鞋子越来越沉了是几个意思？

　　等到她再次费劲巴拉把自己的脚从沙坑里刨出来，扶着空弥的肩膀将靴子脱下，才发现脚趾头的那一部分不知道什么时候烂了个大洞，灌了一个靴子的泥巴，还钻进来了一只泥鳅。

　　曲凝是真的气笑了，“这什么破靴子！气死个人了。”

　　无忧有些心虚摸了摸下巴，“我也没想到这里的情况会这么糟糕啊…”

　　曲凝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干脆利落把那只烂掉的靴子整个脱下，然后卯足了力气，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哎不是…”无忧显然没想到她会扔得这么干脆，“你把靴子扔了打算怎么过去？光着脚吗？”

　　“光着脚也比带着一兜子沙子负重前行好。”曲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话说，我上次在试炼里的时候，我记得那个什么梅花是可以飞的，你难道不行吗？”

　　无忧愣了一下，这才猛得一拍脑门，“擦，忘了。”

　　——

　　等到经历过这么一大圈周折后，几个人终于在远处太阳快要落下的地方看到了几块高耸着的石头。

　　走近了才发现那几块石头上香上了贝壳珍珠一类的海边奢侈品，摆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形状。而在这一堆奇奇怪怪的石头后面，才是真正的进入村庄的门。

　　曲凝不禁有些疑惑：这东西是祭坛吗？祭坛难道不应该在村子的正中心吗？为什么会在村子外？

　　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面上还是不要表露那么多情绪。

　　她看向身边同样一脸平静的空弥，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猜想。

　　可她完全不知道的是，旁边的人完全就是在心里疯狂扣问号的状态，心里的疑问并不比她这个初来乍到的人少。

　　村口支了一个迷你的小马扎，马扎上坐了个看着很斯文的年轻老师，正支着脑袋背对着他们看夕阳。

　　“陶老师！”无忧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坐在马扎上的人。

　　空弥心里一喜，急忙走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坐在马扎上的人将身子转过来，面对着他。

　　空弥看到面前这张陌生的脸，脑袋嗡了一下，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这个情绪变化太大了，他虽然很快把眼里的震惊掩盖了下去，但还是被曲凝迅速尽收眼底。

　　无忧和那个叫陶老师的年轻人握了手后，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后还跟了两个孩子，急忙一把将两个人拉过来，“这两个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今天晚上我们三个可能就要麻烦您了，陶老师。”

　　“不麻烦不麻烦。”那青年憨憨一笑，然后偏过头去和两个孩子打招呼，“你们好呀，我叫陶知行，是被派到这个村子里任教的老师。”

　　曲凝上道也快，立马扯出一副乖巧的笑容，甜甜叫了一声：“陶老师。”

　　空弥则是好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样，站在原地杵着像个木头一样。

　　曲凝看不下去了，在他手上狠狠掐了一把，硬生生把他掐回神了。

　　空弥这才好像反应过来一样，急忙也学着她的样子，毕恭毕敬叫了一声“陶老师”。

　　“这两个孩子年龄都挺小的。”陶行知笑着对无忧开口，“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哪有哪有。”无忧笑着岔开话题，“天色不早了，海边的蚊子毒的很，我们边往家走边聊天吧。”

　　陶知行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出来了他想把话岔开的意思，最后还是轻笑一声，对着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几个人跟着自己一起走。

　　曲凝看着前面两个人有说有笑走得快，只有悄悄把脚步放慢了些，顺便扯住了一脸失魂落魄的空弥，拉开了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

　　确认前面的人听不到他们两个在后面说什么后，曲凝压低嗓音，一脸疑惑，“你到底怎么了？跟丢了魂儿一样。”

　　空弥只是摇摇头，拒绝和她沟通任何事情。

　　“你这就不厚道了啊。”曲凝有点不满，“你今天说话的时候情绪外溢特别严重，你要是不趁着把自己心里想的东西解决掉，早晚会出事儿的。”

　　空弥沉默了一下，心里动摇了几分。

　　他何尝不知道曲凝说的都是实话，自己现在的状态恍恍惚惚，不要说他们是来出任务的了，即使是纯来旅游的，这个状态也够令人担忧了。

　　曲凝还要再说些什么，前面两个人已经结束了正在聊天的话题，急忙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快走了几步，紧紧跟在两个人后面。

　　这段对话算是不了了之了。

　　空弥默默又把刚才张开的嘴合上了，心里只在庆幸自己刚才还好没有把话说出来，不然现在就要尴尬死了。

　　这是一个新老师，他的名字很好听，可是却让他感到后背发凉。

　　因为他们之前的老师叫陶知忆。

　　陶知忆，陶知行，这两个名字何其如此之相似，可是挂着这两个名字的人脸却好像一点相似度也没有。

　　是巧合吗？空弥不信。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好端端会换一个老师？为什么名字恰好又这么巧，之前的老师又去哪里了。

　　空弥只觉得头皮似乎有点发麻。他心里不知为何，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