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炼丹法》吾一人

4、卷I 艺术就是爆炸 家人们，水

　　沈长歌把研究结果简单地记在玉简上，却不敢写得太直白。他用了一种隐晦的方式来表述，把科学术语伪装成了炼丹心得——比如把化合物的分子结构写成了药性的本源形态，把化学反应的活化能写成了丹药药力激发的门槛，把催化剂写成了药引。还好这个世界的炼丹术语中本来就有药引这个概念，他的改动并不显得突兀。至于温度计，他在玉简上只画了简图，标注了几处关键尺寸，没有写任何文字说明。这些东西如果被外人看到了，大概只会以为是什么新奇的炼丹法器。

　　做完这一切之后，沈长歌终于推门而出。

　　啊，空气真好。

　　啊，有灵力真好，熬夜也能神清气爽。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然忘记了自己应该维持高冷人设。恰好白鹤端着灵茶走过来，看到自家那位从来都是一副冰山脸的长老，竟然像个凡人一样伸懒腰，还眯着眼睛晒太阳，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沈长歌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起所有表情，冷淡地瞥了白鹤一眼：“看什么。”

　　白鹤吓了一个哆嗦，连忙低下头：“没、没什么，长老您、您都没怎么吃东西，弟子给您准备了些灵膳，您要不要——”

　　“不用。”沈长歌打断他的话，刚想说“我不饿”，肚子却在这时候非常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阵咕噜噜的响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响亮。

　　空气安静了片刻。

　　沈长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但他很快又把脸红压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盯着白鹤。

　　白鹤死死地低着头，肩膀却忍不住微微颤抖，显然是在拼命憋笑。他跟在长老身边好几年了，还从来没见过长老这么失态过，这简直比他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灵膳端上来。”沈长歌冷声道。

　　“是、是！”白鹤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长歌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在心里把白鹤骂了无数遍。完了完了完了，他的高冷人设第一天就崩了个一干二净，这孩子以后肯定会在心里笑话他。不行，必须找机会敲打敲打，让这小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白鹤很快端着灵膳回来了，是几碟精致的糕点，还有一碗灵气浓郁的药膳粥。沈长歌也确实饿极了，接过来就开始吃，吃了几口又想起自己应该保持高冷形象，于是刻意放慢了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但是白鹤已经看到了刚才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此刻正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嘴角却还是忍不住一抽一抽的。

　　沈长歌在心里给白鹤记了一笔。

　　吃完灵膳，沈长歌把温度计往丹炉预留的测温孔里一插，准备正式校准丹炉各个火力档位对应的实际温度。今天之前他对丹炉火候的理解还停留在感觉层面，但从今天开始，他要让每一个档位都对应一个精确的数字。

　　他点燃炉火，将灵力逐级注入火系阵法。第一档、第二档、第三档……每提升一个档位，他都等温度计读数稳定后记录下来，然后在玉简上画一张简单的对照表。然而刚升到第五档，丹炉温度大约在四百度左右的时候，只听“啪”一声脆响——温度计的琉璃管从中间炸裂开来，玄水银溅了一炉台，滚烫的液珠在石台上滋滋作响。

　　沈长歌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然后开始处理。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玄水银跟前世的水银的毒性有没有区别，但还是小心为上。

　　毕竟他可不想做第一个被水银毒死的穿越者。

　　他先打开所以窗户通风，把破碎的水银柱小心的用硬纸片刮到琉璃瓶中，再往琉璃瓶里面加水防止挥发，最后撒上了一层硫磺粉。为了确保安全，他还放开神识扫了一遍屋子，确认完全没有遗漏的玄水银。

　　做完这些以后，沈长歌长呼一口气。心想怪不得前世国家要禁止水银温度计的使用，改用电子温度计、红外温度计或者镓铟锡温度计。

　　因为这玩意儿的危害太大了，而且不好处理。

　　沈长歌给自己拿了一个干净的蒲团，然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忘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炼丹温度，动辄几百度，高阶丹药甚至能达到一千二百度以上。而他手里这支温度计，用的是普通琉璃管，测温上限也就三百度出头。刚才升到第五档直接突破四百度，琉璃管承受不住热应力，当场炸了。

　　太兴奋了，忘了这茬。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不是任何温度计都能测高温的，他需要一支专门为炼丹定制的高温温度计。

　　问题来了。高温温度计怎么做？

　　沈长歌坐在蒲团上，盯着那堆已经碎成几截的琉璃管残骸陷入沉思。

　　在前世，实验室里测高温用的是热电偶温度计，原理是利用两种不同金属焊接点的温差产生电动势来测量温度。但那玩意儿需要精密的金属拉丝工艺和毫伏表，在这个连电都没有的修真世界里根本不可能复制。

　　红外温度计的上限可以达到三千度，但那需要光电探测器和信号处理器，想做出来更难。至于水银温度计，上限也就三百多度，水银一沸腾，玻璃管必炸。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玻璃达到六百度到八百度就会软化，再往上就会熔化了。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好解决，修真界的琉璃似乎跟普通玻璃不太一样，质地硬且熔点高，沈长歌把火力调到最大，插入琉璃管，琉璃管稳稳当当，一点软化的迹象都没有——

　　“等等。”他忽然坐直了身子。

　　水银温度计之所以只能测到三百多度，是因为水银在常压下的沸点就只有三百五十七度。但如果在水银柱上方充入高压惰性气体，水银的沸点就会升高，测温上限也会随之提高。按理来说，充入惰性气体或者其他化学性质较为稳定的气体（比如氮气）的水银温度计，最高可以测到六百度甚至更高。

　　提纯的氮气他弄不到，更别说氦氖氩氪氙氡了。但修真界有另一种东西可以替代——封印灵力。

　　如果在琉璃管内封印一层高压灵力，就相当于给水银柱加了一个高压锅盖子，水银沸点自然就上去了。

　　沈长歌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可行。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根新的琉璃管，比之前那根粗了一圈，管壁也更厚。这次他没有急着灌玄水银，而是先用灵焰将琉璃管的一端烧熔封口，然后在管内注入一小团压缩灵力——这一步需要极其精细的灵力控制，压缩太多会把管子炸裂，太少又起不到增压作用。他反复试了几次，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压力区间，将灵力稳稳地封在管底。

　　然后灌入玄水银，封口，用灵力刻刻度，校准基准点。这一次他没有用冰水混合物标定零点，而是直接用沸水标定了沸点基准线，然后根据玄水银的热膨胀系数反向推算了刻度间距。这样一来，这支温度计的测温范围理论上可以达到六百度以上。

　　他将新温度计插入丹炉测温孔，重新从第一档开始逐步升温。第一档一百八十度，第三档三百二十度，第五档四百三十度——温度计的玄水银柱稳稳地停在刻度格上，琉璃管安然无恙。他继续往上升，第六档五百二十度，第七档六百一十度。玄水银柱已经升到了管身的四分之三位置，但琉璃管依然没有炸裂的迹象。

　　“行了。”沈长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温度计从测温孔里拔出来仔细端详。琉璃管表面被高温烤得微微发烫，但整体结构完好，封装在管底的高压灵力也稳定如初。

　　他把各个火力档位对应的温度数据逐一记录在玉简上，做了一张精确的火力-温度对照表，然后贴在丹炉侧壁最醒目的位置。从今往后，一层文火、二层中火、三层武火这些模糊的说法在他这里彻底作废——改以精确的数字为标准：三百二十度，药材初炼；五百四十度，药液融合；八百七十度，超级高温，只用于少数特殊材料。

　　做完这一切，沈长歌靠在蒲团上，看着实验台上那支简陋但结实的高温温度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晚上开始，他就一直处于一种隐隐的焦虑之中——原主是个水货，丹道大会步步紧逼，还有宗内其他长老的质疑，但现在他已经见到了黎明之前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