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之大理寺日志》一梦欣

4、危机暗藏 腊月二

　　腊月二十八，京城的年味像一层厚重的胭脂，泼泼洒洒，染透了长街。
　　朱红灯笼从巷口一路垂到巷尾，叫卖声、车马喧、爆竹的碎响，织成一张热闹的网。这是林风在京城度过的第二个年，心境却早已不是初来乍到时的茫然，只剩经世后的沉冷。
　　周念一案，让她彻底看清了京中士族的底色——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谁是干净的。孟寺卿与温则茹的关系便是如此，孟温两家利益共生，彼此牵制。也正因如此，林风的晋升，才会得到孟寺卿的默许与赞同。
　　可若给了温则茹往上爬的机会呢？若她成了下一任大理寺卿？
　　林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令牌，眸色渐沉。当年冤杀正三品飞羽将军，绝非一个孟寺卿能独断，兵部的人眼红将军兵权，必然也在背后推波助澜。孟家不过是个引子，真正要为封瑾渊翻案，她得学会借力打力，把这京城的棋局，搅出一条生路来。
　　刚从孟、温两家拜完年，她便顺着人潮漫无目的地走，竟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一家酒楼前。正打算转身，眼角却扫过门楣上烫金的匾额——雅楼。
　　心口猛地一跳。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尘封的记忆。
　　“将军，我真能当副将吗？”那时的季林还是个少年，在沙场上立了功，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
　　“你功不可没，我已如实上报，等回京，自有旨意。”封瑾渊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武将特有的干脆。
　　“那……有奖励吗？”季林仰着头，带着点少年人的狡黠。
　　“陛下自有赏赐。”封瑾渊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那我能不能向将军讨个赏？”

　　“可以。领旨升官之后，我请你。就在有名的雅楼，管够。”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林风望着眼前的朱楼画栋，喉间泛起一丝涩意。
　　物是人非。她在心底轻轻叹。
　　刚要抬步进门，几个食客恰好推门而出。林风侧身避让，目光不经意间，撞进了一双深潭般的眼眸里。
　　那是个穿墨青色长袍的男子，毡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明明没见过这张脸，可林风觉得莫名熟悉。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风清晰地看见他瞳孔猛地一缩，握着门轴的手指骤然收紧，唇瓣微张。下一秒，他便迅速低下头，跟着同伴快步汇入人流，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
　　为什么震惊？林风的脚步顿住了。
　　这人认识她？认识的，是现在的大理寺评事林风，还是当年那个跟着封麟飞出生入死的季林？
　　她刚坐下，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桌面，便猛地弹了起来。一个惊悚的猜测，像冰锥一样扎进她的脑海——
　　他认识季林。
　　再也没心思点酒了，林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雅楼，一路快步赶回官舍，反手关上门，才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灌下几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季林，绝地逢生，以林风之名入仕。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赌她能藏得住过往，赌她能替将军翻案。可一旦当年栽赃将军的人知道季林还活着，必然会再次痛下杀手。
　　那封以季林名义的检举信，林风又想起来这个。当年能拿到她笔迹的只有两种人：一是昔日同生共死的战友，二是看过她亲笔战报的兵部官员。
　　当年，可能有内鬼。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熟悉的脸。容貌没变，名字改了又如何？户籍换了又如何？若内鬼还活着，只要认出这张脸，她的伪装，便一文不值。
　　要不要逃？她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挽过硬弓，降过烈马。让她不战而逃？做不到。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想想将军的提携，想想那些为掩护她而死去的战友，她凭什么逃？
　　也罢。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慌乱被冷冽取代。
　　刚才那人若要举报，今晚杀手就会来，不来，就算林风赌赢了。
　　就算暴露了，又如何？不过是生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