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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留了两万块   心底骤 ...

  •   心底骤然一空,他猛地坐起身来,洁白的床单从胸口滑落,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痕甚至还有几道被指甲抓破的暧昧血痕,昭示着昨夜的战况有多么惨烈疯狂。
      房间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嗡嗡的送风声。
      浴室的玻璃门大敞着,里面空无一人,连水池都是干的。
      昨晚被他粗暴扯掉扔在地上的那件墨绿色丝质衬衫不见了,那双修长双腿上的紧身牛仔裤也不见了。
      诺大的房间里,只有他那件洗得发白带着穷酸气的老头衫,孤零零皱巴巴地堆在床尾。
      走了。
      张少渊胸腔里某个地方,骤然狠狠塌下去一块。
      但他还不愿意死心,强行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去前台买水了,也许只是去附近买早饭了。
      直到他的目光一偏,看见了床头柜上的东西。
      枕头旁边,原本该躺着人的位置旁,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粉红色的钞票,上面冷冰冰地压着一张印着酒店Logo的便签纸。
      张少渊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足足几秒钟,才缓慢地伸过去,拿起了那叠钱。
      崭新的钞票在粗糙的指腹间发出细微刺耳的摩擦声。
      这种厚度,少说也有两万块。沉甸甸的,硌在他的手心里,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低下头,机械地数了数,没数完就彻底停住了。
      够了,真的够了。
      这些钱,足够填上他大学这几年的学费;足够他吃上一整年最好的伙食;足够他去商场买好多件体面崭新的衣服,再也不用穿那件洗得发白被人暗暗嘲笑的老头衫;足够他……
      张少渊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便签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却漂亮,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张扬:“辛苦了。服务不错,下次还点你。”
      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嘴巴弯成狡黠的弧度,和昨晚那个人笑起来的模样一模一样。
      服务不错,下次还点你。
      张少渊拿着那叠钱,维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一动不动。
      明媚的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照在那叠粉红色的钞票上,照亮了上面精致的纹理,却照不暖他那颗直直往下坠的心。
      他的脑子终于彻底转过弯来了。
      昨晚那个人问他“被人点过没”,问他是不是新面孔,摸他胸肌腹肌的手法像是在熟练地验货。
      从头到尾,那个人都以为他是那家AO混场酒吧里出来卖的鸭。
      所以才会在做完之后,理所当然地留下一叠钱和一张好评便签。
      那是嫖资。
      委屈,非常非常的委屈。
      这是张少渊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不是身为S级Alpha被羞辱的暴怒,也不是被玩弄的恼火,就是委屈。这是他活了十八年来,觉得最委屈、最憋屈的一个早晨。
      他昨晚闭上眼睡觉时还在想,如果将来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人不是这人,大概这辈子都没什么意思了。
      他还在想,今天早上一定要严肃地告诉他,自己不是随便乱搞的人,自己会对一个人好到底。
      他还在想,虽然那个人完全不是自己从小想象中那种温顺含蓄的Omega,但他就是喜欢。
      喜欢他张扬放肆的样子,喜欢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时那股野火烧不尽的浪荡劲儿。
      昨晚那个人半褪着墨绿色的丝质衬衫,白腻的脊背弓出惊艳的弧线,脚趾不安分地顺着张少渊紧绷的小腿肚一路往上滑,眼尾泛着糜红,故意压低了那把哑嗓子笑他笨,笑完又低头温柔地舔舐他额头上的汗水。
      那个人怎么能那么骚。
      腰肢软得像水蛇,一个眼神一个塌腰的动作都能把人的魂魄硬生生勾出来。
      偏偏张少渊就吃这一套,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那种坦荡荡的骚气迷得神魂颠倒,喜欢得要命。
      可那个人根本没给他开口负责的机会。
      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只留了一叠钱和一个轻浮的笑脸。
      张少渊低头看着手里那叠钞票,指节慢慢收紧,粗糙指腹上的老茧硌在纸币边缘,微微发疼。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涌上来。
      他想起他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叮嘱:“城里的Omega跟咱们村里的不一样,你少看少碰,当心被人家骗了。”
      他当时还拍着胸脯说:“知道了妈,你别瞎操心。”
      可这才开学几天?他就被人拐上了床,被人当成了鸭,被人用一笔不菲的钞票打发了。
      不对,不算骗。
      人家根本没骗他。
      是他自己愿意的,是他自己盯着人家看,看得眼珠子都拔不出来。
      是他自己在出租车上死死搂着人家那截细腰,是他自己跟进的酒店房门,也是他自己像头饿狼一样学了一整夜,然后反客为主,把人摁在床单上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后半夜。
      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坦坦荡荡,骚得坦荡,浪得坦荡,连提裤子走人的时候都走得坦坦荡荡。
      甚至还讲究行规地留了钱,按行价算,可能还算是出手极其阔绰的大方客人。
      张少渊想到这里,锋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撇了下来,眼眶莫名有点发酸。
      他把那张便签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名字,没有电话,没有任何一个能让他顺着去找的线索。
      他只知道那个人的信息素是白桃乌龙茶的味道,发情期会变成极其勾人的熟蜜桃混着奶茶香;
      他只知道他有一双上挑的狐狸眼,笑起来眼尾弯弯的,不笑的时候又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凉薄;
      他只知道他的腰很细,皮肤白得晃眼,锁骨漂亮得能盛水,嘴唇吻起来是甜腻的,在床上被逼急了仰着白皙脖颈颤声哼叫时的声音,能把Alpha的骨头都叫酥。
      他只知道他是个Omega,大概很有钱,大概经常去那家酒吧猎艳,大概……大概也像昨晚那样,点了不止一个人。
      想到这里,胃里那股酸涩翻涌得更厉害了,像是灌了一大口陈年老醋。
      一个乡巴佬进城的第一天,以为自己撞上了命定的爱情,结果人家只是把他当成了器大活好的鸭。
      他才刚刚心动,却又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钱和便签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仔仔细细地揣进裤兜最深处。
      抓起床尾那件皱巴巴的老头衫套上。当领口蹭过鼻尖时,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白桃乌龙茶的香气。
      淡淡的,被他自己暴烈的麦秆味盖住了大半,但确确实实还在。
      那是昨晚两人肢体交缠紧紧相拥时留下的印记。
      张少渊套衣服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僵了两秒,然后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蛊惑了一般,把领口用力拽起来,死死地凑到鼻子跟前,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气。
      甜丝丝的,混着一点惑人的茶涩,就像那个人跨坐在他腰上,微垂着眼眸勾着唇角冲他笑时的模样。
      张少渊的喉结剧烈地滚了滚,心里暗骂了一句:真他妈骚。
      可骂完之后,他又把领口攥得更紧了,闭着眼睛又吸了一口,心跳扑通扑通地加快,不得不承认,自己简直爱死了这股骚劲儿。
      许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弯腰系好鞋带。
      站起身时,迎着刺眼的阳光,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人死死捂住自己后颈的手,那个人不让他标记。
      他可以跟他做任何放肆出格的事情,可以把身体毫无保留地打开给他,可以骑在他身上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接吻怎么发力;可以趴跪在枕头里由着他凶狠地折腾,可以把后颈以外所有的皮肤都交给他烙下红痕。
      但后颈不行,标记绝对不行。
      那是底线,那个人的底线,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
      张少渊那时候被情欲冲昏了头脑没多想。现在一个人坐在酒店床边,阳光打在脸上,他才细细品出那个动作的分量。那个人什么都肯给他,唯独不肯把最后那道通往灵魂的门打开。
      是因为他是个“鸭”吗?是因为在对方看来,一个出来卖的鸭根本不配留下标记吗?还是……对谁都这样?对所有床伴都一样防备?
      张少渊不知道。
      他站在酒店大堂里,旁边是退房排队的队伍。
      他排在队伍里,身边全是拎着精致行李箱喷着香水的旅客。
      只有他两手空空,穿着一件领口变形、还沾着昨晚不知名水渍印记的老头衫,兜里揣着两万块钱的“嫖资”和一个笑脸便签。
      走出酒店大门,七月末的太阳白花花地砸下来,晒得沥青路面泛着刺眼的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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