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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做不到不喜欢。 学长,放弃 ...


  •   第四章.

      上课铃刺耳地响起,夏栀杳才慢吞吞地从臂弯里抬起头。

      脸颊上压出几道浅浅的红印,眼神空洞又呆滞,浑身都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难受。

      整堂课她都昏昏沉沉,脑袋重得像灌了铅,视线模糊地落在黑板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全凭一股蛮力硬撑着。

      下课铃一响,顾糯看着她苍白憔悴的模样,满心心疼:“小栀栀,你难受成这样,去找老师请假回家休息吧。”

      可请假,必须要给家长打电话。

      夏栀杳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漫开一阵难言的酸涩,她能打给谁?

      妈妈的电话从来都是无人接听,就算侥幸接通,换来的也只会是不耐烦的呵斥,又怎么会同意她请假。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事,就是小感冒,忍一忍就过去了。”

      顾糯看着她强撑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忽然像是瞥见了什么,猛地站起身,脚步匆匆地跑出了教室。

      夏栀杳茫然地抬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顾糯的身影,一眼就看到了走廊上的顾允淮。

      两人并肩站着,低头交谈,距离很近,她看不清他们的神情,也听不见半句言语。可

      那一幕,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浅浅地扎在她心上,不算剧痛,却闷得她喘不过气。

      心底的难受瞬间翻涌上来,比身体上的感冒不适更让人煎熬。

      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的视线会不受控制地追着他,更讨厌看到他和别人亲近。

      她慌忙别开眼,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鼻尖酸酸的,心里又乱又闷,忍不住在心底一遍遍骂自己没用。

      明明下定决心,不要再喜欢他了,明明一遍遍告诉自己,她配不上他,可为什么,只是看到他和别人多说几句话,心里还是会这么难受?

      那些藏在心底的在意,早就根深蒂固,根本由不得自己。

      越想越委屈,鼻尖的酸涩越来越浓,眼眶瞬间热了,她死死把脸埋得更深。

      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任由心底的委屈和自卑缠在一起,搅得满心都是苦涩。

      不知过了多久,顾糯终于回来了,她轻轻用指尖戳了戳夏栀杳的胳膊,声音放得轻柔:“小栀栀,吃点感冒药吧,吃了药就会舒服很多。”

      夏栀杳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泛红的眼角藏都藏不住。她愣了愣,哑声问:“你哪里来的药?”

      顾糯下意识挠了挠头,眼神微微闪躲,勉强笑着解释:“我刚去医务室问了,校医刚好有备用的感冒药,就拿了一盒。”

      许是感冒烧得脑子发昏,夏栀杳没有细想。

      自然也没留意,装着药盒的透明袋子上,清晰地印着药店的标识,分明是刚从外面买来的。

      若是她多看一眼,顾糯都不知道该如何圆这个谎。

      夏栀杳慢慢打开袋子,除了一盒感冒药,底下还静静躺着几颗奶糖。

      童年的记忆猛地涌上心头,小时候她生病不肯吃药,爸爸总会这样,把药和奶糖一起放在她面前,用甜甜的糖,盖住药的苦味。

      她捏着奶糖,指尖微微发紧,抬头看向顾糯,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迟疑:“糯糯,这糖,也是医务室给的吗?”

      顾糯眼神又慌了几分,挠着头连忙改口:“哎呀,怎么会,这是我自己兜里揣的,特意给你准备的,吃药太苦了,含颗糖就好了。”

      夏栀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你,糯糯。”

      顾糯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夏栀杳清晰地听见,她转过头的那一刻,轻轻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她拧开水杯。就着温水吞下感冒药,浓烈的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往下滑,苦得她眉头紧紧皱起。

      她赶紧拆开一颗奶糖塞进嘴里,甜甜的奶香慢慢在口腔里蔓延,才勉强压下那股让人反胃的苦涩。

      可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疑惑。

      好像从始至终,顾糯总能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第一次是她没吃早餐,被顾糯发现,给她送来早餐;后来是捡到流浪小猫,她手足无措时,顾糯立刻出现;到现在,她感冒难受,感冒药就这么及时地送到了手里。

      一切都太过凑巧,巧得让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可此刻,感冒药的药效渐渐上来,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脑子昏沉得转不动。

      她再也撑不住,重新趴在桌子上,陷入了昏昏沉沉的浅眠。

      这节课是班主任张国洋的课,他抱着课本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的夏栀杳,眉头微蹙,迈步正要上前叫醒她。

      顾糯立刻开口,声音轻声却清晰:“老师,夏栀杳感冒了,身体很不舒服,刚吃了感冒药,有点犯困,让她休息一会儿吧。”

      班主任向来温和,看了眼夏栀杳虚弱的样子,也没多说,点了点头便开始上课,不再打扰她休息。

      就这么,夏栀杳趴在桌上,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整个上午。

      直到午休时分,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她才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刚想撑着桌子坐起身,却瞥见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身影。

      那人脚步很轻,似乎没察觉到她已经醒了。

      夏栀杳抬起的动作瞬间顿住,因为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轻轻飘进了她的鼻尖,清浅又熟悉。

      是顾允淮。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重新趴回桌上,紧紧闭上双眼,强迫自己装作还在熟睡的样子。

      紧接着,她听见轻微的响动,是有人把东西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碰撞声很轻,生怕惊扰了她。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她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她在心里默默揣测,他应该要走了吧。

      可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

      “轰”的一声,夏栀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疯狂地狂跳起来,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涌上头顶,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紧绷,连指尖都僵住了。

      “还好没发烧。”
      顾允淮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话音落下,额头上的温热也随之离去。

      夏栀杳紧闭着双眼,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跳如鼓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促。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触碰,没有让她感到半分欢喜,满心满眼,全是挥之不去的疑惑与无措,还有深入骨髓的自卑。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会来摸她的额头,为什么会在意她有没有发烧?

      等她终于鼓起勇气睁开眼时,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安静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感冒时做的一场虚幻的梦。

      若不是桌角稳稳放着两个装满热水的水杯,她真的会以为,刚才的温柔触碰、温柔话语,全都是自己的幻觉。

      水杯一个是顾糯的,一个是她的。

      或许,是他帮顾糯接水时,也顺便帮自己也带了一杯,至于摸额头,应该也只是顺手帮忙看看情况而已。

      夏栀杳死死攥着衣角,在心里一遍遍地这样说服自己。

      她不敢往别的方向想,更不敢奢求,是他主动担心自己,主动来看她。

      她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太自卑,从来都觉得,自己不值得他主动的关心。

      突如其来的温柔,只会让她方寸大乱,让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再次蠢蠢欲动,陷入无尽的自我拉扯中。

      这样若有似无的好,使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让她再次抱有不该有的期待,让她更难放下。

      夏栀杳趴在桌上,脑子乱成了一团麻,心里又烦又闷,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

      她没有跟顾糯提起半个字,也不知道该如何提起。

      万一真的如自己所想,只是顾糯的托付,那她该有多难堪,心里只会更加空落落的。

      可若不是,那又能是为什么呢?

      哪怕心里有千万个疑问,也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怕,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拿出藏在抽屉里的日记本,她握着笔,指尖微微颤抖,一笔一划,把心底所有的矛盾与挣扎,全都写了下来。

      「2018年9月3日阴」
      【今天,他给我接了热水,还伸手摸了我的额头,确认我有没有发烧。可我一点都不开心,甚至觉得很难受。他总是这样,偶尔给我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一点毫无意义的关心,就会让我产生一种,他好像也喜欢我的错觉。我真的,好讨厌这样自作多情的自己。】

      -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刻意避开与顾允淮的一切交集。

      说到底,两人本就没有什么交集可言,可她依旧固执地躲着。

      像是只要不看见、不靠近、不接触,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就会慢慢淡掉,最后消失无踪。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张国洋坐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开学收心、专注学业的老生常谈。

      底下的学生们听得昏昏欲睡,整间教室都弥漫着一股无精打采的气息。

      张国洋无奈叹气,话锋一转:“下周学校会举办迎新晚会,会有学长学姐表演节目。当然,你们要是有想参加的,也可以来我这里报名。”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顾糯兴奋地抓住夏栀杳的胳膊,眼里闪着期待:“小栀栀,你要不要也去表演一个节目?”

      “不要。”夏栀杳拒绝得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没有特长,也不会表演。”

      顾糯微微失落,却很快扬起笑:“好吧,还以为能看到小栀栀闪闪发光的样子呢。”

      她顿了顿,认真看向夏栀杳:“不过,小栀栀现在就已经很闪闪发光了。”

      真的吗?

      夏栀杳在心底无声叹气,她从不这么觉得。

      日子在平淡中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迎新晚会。

      校园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处处都透着热闹。

      同学们脸上都写满期待,顾糯也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她报名了钢琴表演。

      “小栀栀,一会儿一定要给我用力鼓掌!”顾糯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放心,绝对不会偷懒。快去后台准备吧。”夏栀杳笑着催促。

      顾糯俏皮吐舌,提着裙摆转身走向后台。

      夏栀杳独自走到班级的座位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舞台中央亮起灯光,两位主持人缓步上台,声音清亮:“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台下掌声雷动。

      最先登场的是高三学长学姐,节目略显平淡,他们表演完就要赶回教室上晚自习。

      夏栀杳听得有些困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睡意正浓时,主持人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喧嚣,落进她耳中——

      “接下来,有请高二四班顾允淮,为我们带来吉他弹唱《绅士》。”

      顾允淮。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心底。

      她已经刻意避开他很久了。

      刻意不走出教室,刻意拒绝顾糯要去高二教学楼的邀约,刻意切断一切可能遇见他的机会。

      她以为只要看不见,就不会心动;只要不靠近,就不会在意。

      可是所有的逃避,不过是自欺欺人。

      少年穿着简单干净的休闲短袖,搭配蓝色牛仔裤,清瘦挺拔,少年气十足。他背着一把吉他,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聚光灯落下,尽数落在他身上。

      那一刻,夏栀杳看得有些失神。

      真的太耀眼了。周围的欢呼声比先前几个大了许多。

      指尖轻拨琴弦,悠扬的旋律缓缓响起。他的声音干净又温柔,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到她耳里。

      “好久没见了,什么角色呢,细心装扮着,白色衬衫的袖扣是你送的……我只能扮演个绅士,才能和你说说话……”

      夏栀杳总觉得,他的视线在演唱的间隙,会不经意地掠过她的位置。

      又是这样。

      只要他一出现,她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逃避、所有的自我催眠,都会瞬间崩塌。

      明明拼尽全力逼自己不去喜欢,不去在意,不去幻想。

      可只要他出现在视线里,她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乱跳,思绪不受控制地沉溺。

      她望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苦涩又无力的笑。

      学长,我好像做不到不喜欢你。

      拼尽全力想要克制,想要远离,可只要你一出现,我就全线溃败,再也无法自控。

      想要放下对你的喜欢,真的太难太难了。

      -

      直到吉他旋律彻底落幕,少年抱着吉他转身离场,彻底退出她的视线,夏栀杳狂跳不止的心,才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后续的节目再无半分看点,她也彻底没了欣赏的心思,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喧闹的观众席里穿梭,执着地寻找着那个刻在心底的身影。

      终于,她在不远处的位置,看见了顾允淮。

      少年已经将吉他放进琴包中,安静的放在一旁。

      视线瞬间像被钉住一般,再也移不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凝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周遭的声响都变得模糊。

      直到聚光灯再次亮起,顾糯身着一袭华丽的长裙,缓步走上舞台,优雅地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随即落座在钢琴前,夏栀杳才缓缓收回目光。

      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盈飞舞,悠扬婉转的琴声倾泻而出,弥漫在整个晚会现场,动听又优雅。

      可夏栀杳的心思,却再次不受控制,悄悄飘向了顾允淮,她忍不住好奇,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悄悄抬眼望去,只见少年的目光,始终稳稳落在舞台中央的顾糯身上,眼神清澈,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欣慰与认可,温柔又坦荡。

      那一刻,夏栀杳心底深埋的自卑,瞬间被无限放大,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样专注又温柔的目光,她这辈子,恐怕都永远得不到。

      钢琴独奏落幕,台下掌声雷动,此起彼伏,顾允淮也跟着轻轻鼓掌。

      没过多久,顾糯便蹦蹦跳跳地回到她身边,眉眼弯弯,满脸笑意地晃着她的胳膊:“小栀栀,我刚才弹得好不好听呀?”

      夏栀杳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特别好。”

      顾糯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那就好,我刚才上台还超级紧张呢。”

      晚会散场,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场,陆续回到教室收拾书包,放学归家。

      夏栀杳也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和顾糯轻声道别后,便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晚风轻轻吹过,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自从上次一起回家之后,顾糯就再也没有和她同路走过。

      明明之前她说她们是同一条路回家的,难道是搬家了吗?

      她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却也没再多细想,满心都是化不开的烦闷,早已没了深究的心思。

      一回到家,她便踢掉脚上的鞋子,没了半点力气,径直走到床边,一头扎进柔软的被褥里,只想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放空自己。

      休整了片刻,她翻身坐起,从书包里翻出那本有些日子没有动过的日记本,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颤,笔尖在纸上顿了许久,才一笔一划,写下满心拧巴又无处诉说的挣扎。

      「2018年9月14日晴」
      【我躲了他好久好久,刻意绕开所有能遇见他的地方,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看,总以为这样,心里的喜欢就会慢慢消失。
      可今晚他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刻意,全都没用。
      只要他一出现,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喜欢他。
      更让我难受的是,顾糯好像也喜欢他。
      顾糯那么好,耀眼又温柔,和他才是最般配的,而我,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一边是好朋友,一边是藏在心底的喜欢,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好像,连偷偷喜欢的资格都没有了。】

      满心郁闷地合上日记本,指腹紧紧攥着日记本的封面,指节都泛了白。

      她拿出作业,可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舞台上的他、台下看顾糯的他,还有自己那份不敢言说的喜欢,思绪乱作一团。

      磨磨蹭蹭,直到深夜十一点多,才勉强写完作业。

      她匆匆洗漱完毕,躺上床准备睡觉,可心事重重,翻来覆去,丝毫没有睡意。

      那些纠结、自卑、迷茫、酸涩,缠在一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直到后半夜,实在被心事折腾得疲惫不堪,才终于放下万千思绪,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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