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主义》春和湫洺

3、第 3 章 以前时

　　以前时恪只觉得方越然大方，并没有意识到那是因为方越然“有钱”，或者对一个孩子而言，大人都是有钱的。

　　即使搬到了方越然家里，时恪也没什么清晰的概念，但到底也是个初中生了，又自己生活了两年前，知道养他得花钱，所以也不免有点担忧，方越然现在还坐着轮椅，显然不能工作，那哪来的钱。

　　“傻小子，养你能花多少钱。”方越然接到了人，心里安定许多，坐在餐厅桌子前，一边给时恪削水果一边说。

　　方越然家比哥哥家大多了，一个客厅就快有哥哥家全部了，时恪环顾了一下，问：“我是不是来过？”

　　“对呀，这房子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就装修好了，我之前和你哥说带你搬过来住，你哥哥说他不吃软饭，就是不过来哈哈哈，不然你早住上了。”方越然把切好的火龙果推到时恪面前。

　　“我都不太记得了，不然当时就来你家找你了。”时恪有些不高兴。

　　“你那时候来也没有用呀，我在医院呢。”方越然吃了块火龙果，叹气道，“真给我住怕了，还是家里好。”

　　房子里有一些改造的痕迹，装了许多扶手，陈设也很简单，留出了许多空地，显然是为了方便轮椅行动，时恪心里不太好受：“你要一直坐轮椅了吗？”

　　方越然撑着脸，略有些忧愁：“其实现在穿上假肢扶着墙也能勉强走两步了，但是右腿有块骨头总是不好，还是得养养，等年底应该就能彻底下地了。”

　　时恪垂着眼，看到方越然轮椅上安静的双腿，问他：“那你现在穿着假肢吗？”

　　方越然拍拍左腿，布料下传来和正常腿不太一样的声音，他笑道：“对呀，不过这个不太好，就是装着显得完整点，等我右腿好了，我会去配个好的假肢，我看现在最先进的假肢穿起来和正常腿没什么区别。”

　　时恪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方越然这么说，应该就是真的，他便放心了一些。

　　家里已经提前给时恪收拾出一间屋子，就在时恪房间隔壁的南次卧，连着客厅的阳台，外面正对一片人造的湖心花园，正值春日百花绽放，风景相当宜人。

　　方越然微扬起脸，眯起眼感受了一下阳光，说：“晒太阳真舒服。”

　　时恪也感受了一下，他还没到能完全理解这些细枝末节的年纪，只觉得阳光洒在方越然身上，让他看起来很美好，空气中有阳光的味道，还有方越然身上清浅的药味，闻着让人心情平静。

　　方越然又介绍了其它几个房间，走廊对面是书房和一个被改成复健室的小北卧，餐厅拐过去有个保姆间和生活阳台。

　　“还有保姆吗？”时恪第一次意识到方越然似乎很有钱，毕竟电视剧里都是有钱人才请保姆。

　　方越然点点头：“有，但是不住家里，每天来做两次饭，打扫一下卫生就走，我不太习惯家里有外人。”

　　时恪歪过头看他：“那你现在谁来照顾？”

　　“你照顾我好不好？”方越然笑眯眯地回看他。

　　“啊？”小孩第一次被委以重任，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还是很快答应，“好。”

　　“哈哈哈逗你呢，怎么可能真让你照顾呀，”方越然说，“我已经快好啦，就是洗澡不太方便，护工每天晚上来帮我锻炼一下，顺便洗个澡，其它吃饭上厕所什么的我都能自己来。”

　　时恪被涮了，扁扁嘴不说话。

　　“作业写了吗？”方越然很扫人兴地问。

　　时恪以前成绩一直不上不下，是不太爱学习的那类小孩，以前他哥逼逼他，他也能混个前十，方越然带他疯玩两次，他也能无心学习沦落到中下游，不过小学的成绩不做数，今年上了初中，没人管他，他对学习就也不怎么上心，点卯似的去学校混到放学，回家了把作业纸填满就算完。

　　他从书包里拿出讲义夹和笔袋，说：“还有数学没做。”

　　“你知道的，从小我也没管过你学习，但现在你哥不在了，我得对得起你哥，以前他对你的要求是考到我的大学，不太难吧？”方越然笑着问他。

　　他的大学是本地一所很不错的211，对本地大部分家长来说，这都是一所梦中情校，时恒也没能免俗，虽然感觉弟弟不是那块料，但还是拿此激励小弟：“上了这学校就能给你越哥当学弟了！”

　　“求上得中求中得下呀，不如我们目标定高点，直接考A大吧。”方越然抱着胳膊笑道。

　　时恒戳他弟的作业本：“听到你越哥的话没有？”

　　时恪以前对大学没概念，时恒哪怕让他考哈佛他都敢答应，现在好歹是初中生了，渐渐意识到自己的成绩读普高都够呛，哪还敢应承那么远的事情，抱着讲义夹幽怨地说：“我先考上高中再说吧。”

　　“可以可以，目标很务实嘛。”方越然给他出谋划策，“咱小区出去过条马路就是育华，我当年就是育华的，外国语也不远，你要是考得好就去育华，考不好就花钱去外国语，有合适的项目说不定还能出国。”

　　“想太远了……”时恪翻开讲义夹，随便抽一张出来都能有一片儿红叉叉，前途实在有点悲观，育华是他们这最好的高中，外国语也还行，是个私立，没考上普高的可以多花钱买分，但也能正常考进去。不过时恪暂时都没想过，听说外国语就算正常考进去一年也要两三万学费，时恪可不敢想。

　　“哈哈，这样想想感觉比较有盼头嘛。”方越然说道，“你看看在哪写作业，书房或者你房间都可以，你房间这个台灯是我挑的，可亮了，我之前上大学就用这个牌子的，晚上在宿舍和室友一起赶节课作业开一盏都够了。”

　　方越然絮絮叨叨的，让时恪这个半大孩子都怀念起过去了，他以前就是个话很多很活泼开朗的大男孩，时恪话也不少，而且小孩子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要搭腔，所以两人只要凑在一起，就吵得不行，时恒经常嫌弃俩个人话多，让两人到屋外去聊，方越然就抱着时恪一起向时恒撒娇。

　　时恪觉得挺好的，好像还和以前一样。

　　傍晚的时候，保姆阿姨来做饭，方越然特地交代了几个时恪喜欢吃的菜。

　　方越然的姐姐也来看了他一趟，时恪对方越然复杂的家庭关系略有耳闻，方越然哥哥姐姐不少，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以从小被宠着。

　　来的是方越然大姐，他们的年龄差不比时家兄弟俩小，看着也有四十几岁了，当时恪妈那是绰绰有余，不过时恪还是跟着叫姐姐。

　　方静芝不是伶俐瘦削挂的，虽然也很美丽，和方越然却不是一个类型的长相，反而长着张方圆脸，眉目很和善，看起来温柔又有力量，但那是对方越然，看到时恪的时候只是淡淡招呼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时恪不知为何有些怕她，缩在桌角老老实实待着。

　　方静芝也没什么事儿，就是看一下弟弟接回家的小孩是个什么情况，然后问问身体、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她对时恪态度冷淡，是因为知道他是方越然去世的男朋友的弟弟，对方越然是同性恋这件事，她不反对，但也谈不上支持，弟弟和那个男的在一起出了意外落下残疾，她更是心有芥蒂，加上出事之后她曾经联系过时恒父亲，没听到什么干净话，她便有心不想让方越然再接触这家人，希望弟弟能慢慢淡忘掉。

　　可惜方越然也是有点被宠坏了，刚受伤那年他浑浑噩噩已经把家里人吓得半死了，后来不知道怎么想开了，不那么消沉了，又吵着要去拿时恒的遗物，还要把时恒的弟弟接到身边照顾，不让他出门他就把自己关房间里不吃不喝，又给人吓得不轻，最后只好由着他去。

　　经历过那样可怕的意外，方静芝现在只希望弟弟好好活着，不要再出什么岔子就好，他们家离大富大贵还差得远，但让方越然一辈子衣食无忧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