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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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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风总是带着少年人的清爽,吹过教室窗台,也吹过三人并肩走过的校园小路,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吞的水,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林晓晓向来是人群里最热闹的那个,嘴快话多,总爱拉着苏婉宁聊八卦、逛操场,苏婉宁便跟着她笑闹,眉眼弯弯,满心都是纯粹的欢喜。她心思单纯,向来把身边的人都当作真心相待的好友,对沈意的特殊,只当成是挚友间的照顾。
她习惯了沈意永远沉默地跟在身侧,习惯了对方清冷的眉眼,习惯了那些不动声色的好:清晨桌洞里温好的早餐,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下雨时默默撑过来的伞,被人起哄时,沈意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苏婉宁依赖着这份安稳,却从未深究过这份好的分量,更没读懂沈意垂在身侧微微收紧的指尖,没看懂她看向自己时,眼底掠过的、转瞬即逝的温柔,那是独属于沈意的、不敢言说的暗恋。
沈意从始至终,都把自己的心意藏得极好。她本就性子冷淡,不爱与人亲近,唯独对苏婉宁,有着藏不住的例外,却也始终克制着,从不越界。她看着苏婉宁和林晓晓嬉笑打闹,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满心的在意与喜欢,都化作了无声的守护。
她从未想过要戳破这份心意,只想着就这样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护她周全就够了。这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暗恋,没有告白,没有明示,只有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与无人知晓的执念。
三人同行的校园时光,安稳又平和,可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这一份美好——
“你干嘛去?这么晚了……”沈意看着穿外套准备出门的苏婉宁,担忧地问。“你忘了今天星期六啦?有个同学叫我出去玩啊。”沈意从来不参加这些聚会,所以苏婉宁打算自己去。“这么晚了,不许去!”“为什么?我们好多人呢!”“你什么时候玩都可以,我也可以带你去,但是现在太晚了,不能去……”沈意去拉苏婉宁的手,“你怎么这么烦人管这么多啊?我就是要去!”苏婉宁甩开沈意的手,摔门而去。苏婉宁出门便感到了愧疚:“我是不是太强硬了?意意也是为我好,我还是回去给她道个歉吧……”可刚想到这儿,眼前一黑,就被拖进了一辆车。
沈意看着门,愣了一下,跑回房间拿了外套,就准备出去找她,结果这时却接到了保镖的电话:“喂,小王,怎么了?”“小姐,不好了!苏小姐她……被一辆黑色越野车带走了!”沈砚为了他女儿和干女儿的安全,经常会安排保镖暗中守护她们。“什么?!等我,我马上出来!”沈意疯了般跑出家门,找到保镖的车,上去后命令:“小王,你打电话给苏叔叔,李哥,追踪那辆车!后面的,把刀给我!”沈意接住后面保镖给的唐刀,接过苏明远的电话:“苏叔叔!阿宁她……好像被绑架了!”“什么?!是谁?敢欺负到我苏明远头上?你现在在哪?”“我在追踪那辆车,叔叔,您先别急,您来调查这事,我去救阿宁。”“不行!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让你来做?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老沈交代?”“叔叔!我从小习武,身手比那些歪瓜裂枣好得多,况且……我不亲自去,我不放心……”苏明远好像听出了什么,终于还是松了口:“可以让你去,但是,要以自身安全为主,知道了吗?我会马上派人跟来。”“嗯。”
不一会儿,她们跟到了一个废弃工厂。
“小姐,这……”“嘘……你们在这守着,我去看看。”“小姐,这太危险了,要不还是派个人去吧?”“我们之中我实力更强,你带几个人去看阿宁在哪,我去会会他们。”“这……是!”
沈意下了车,小心翼翼地进了工厂,里面只有一些废弃的箱子,空旷得好似能听见走路的脚步声的回声。正当沈意准备更进一步探索时,突然冒出了十多个满臂纹身的壮汉,其中一个说:“哟,沈小姐,来得挺快的嘛?你想知道她在哪吗?打过我们,就告诉你啊……”话音未落,沈意已经手起刀落,一个靠前的人便倒在地上,脖子上的血喷涌而出,领头的吓一跳,他没想到沈家小姐竟然这么危险,急忙下令:“给我上!”
夜色裹挟着戾气蔓延,歹徒的叫嚣声刺破寂静,数道黑影步步紧逼。
沈意孤身立于原地,周身清冷气场骤凝,指尖稳稳攥住唐刀柄,指节泛白。未见丝毫慌乱,她手腕轻翻,寒光凛冽的唐刀骤然出鞘,刀身修长利落,划破空气时带出一道冷锐弧线,锋芒毕露。
歹徒持刀棍齐齐扑上,攻势凶悍。沈意脚步错动,身姿矫健如松,侧身、闪避、挥刀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唐刀在她手中凌厉却沉稳,劈、砍、格挡、回击,每一招都精准狠绝,刀刃与凶器相撞,迸出刺耳金属声响,火花四溅。
她眉眼冷冽如冰,漆黑眼眸无半分情绪,只剩极致的冷静与杀伐果断,下颌线绷得紧实,全程沉默不语。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棍棒,反手刀刃斜劈,逼退身前歹徒;旋身避开侧方偷袭,刀背顺势重击对方手腕,动作干脆飒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
缠斗正酣,混乱中,一名歹徒骤然掏枪,枪口直指沈意。
枪声猝然响起。
子弹瞬间穿透她的侧肋,剧痛轰然炸开,沈意身形猛地一颤,握着唐刀的手骤然发力,手背上青筋根根绷起。她踉跄半步,却依旧死死攥着刀,刀刃撑地勉强稳住身形,鲜血顺着刀身缓缓滴落,染红脚下地面。
领头的见这情形,正准备去杀了她,却听见一阵警笛声,“老大,警察来了!我们再不走,就跑不掉了!”他只好作罢,带着剩余人手就跑了。
与此同时,小王已经带人将苏婉宁解救出来,找到了她。
沈意后背抵着冰冷的箱子,右手死死按在渗血的侧肋伤口上,指尖因极致用力泛出青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绷起,在苍白皮肤下格外刺眼。那一刻,她只感觉自己要死了。小王急忙说:“我去叫救护车!”
剧痛顺着肋骨缝往胸腔里钻,每一次浅浅呼吸都像有钝刃反复剐蹭内脏。她没有崩溃失态,只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眼尾微微泛红,长睫垂下时掩住眼底翻涌的痛色,唇瓣抿成一道冷硬却泛白的线,将所有痛哼死死咽在喉间。她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只是尾音绷着一丝极淡的颤,轻得像风:
“阿宁。”
话音落,一阵撕裂般的痛感骤然炸开,她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下颌线瞬间收紧,指节攥得更紧。
苏婉宁早已踉跄着扑过来,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不敢碰她的伤口,只能虚虚拢着她的肩。温热的眼泪砸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砸在渗血的衣襟上,苏婉宁的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碎在颈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别说话……你别吓我……我不要你走……”
怀中人抬眼看向她,眼底常年覆着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隐忍的温柔与不舍,用气音艰难开口,每说一句,都要停下来忍过胸腔里翻涌的锐痛:
“如果我死了……”
她喉间一哽,疼得睫毛剧烈颤了颤,指尖又加重了按压伤口的力道,半晌才续上破碎的话音:
“你要照顾好自己,别人给你的东西……要留个心眼,不要再孩子气了……”
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窜上来,她蹙紧眉,急促地倒抽一口冷气,气息都乱了,苏婉宁心疼地哭着说:“你不要说话了,不要说了……”沈意轻轻摇了摇头,咬着牙继续低声叮嘱:
“晚上……不要玩得太晚,天冷……记得多穿衣服……”
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用气音挤出来的,声音轻得快要融进空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痛意:
“还有……找个对你好的人在一起……就把我……忘了吧,好吗?”
苏婉宁哭得浑身脱力,将她抱得更紧,却又怕勒到她的伤口,力道在极致的矛盾里反复收紧又松开,眼泪糊了满脸,一遍遍哽咽着摇头:“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你别丢下我……”
沈意最后扯出一个笑脸,视线慢慢开始模糊,渐渐看不清苏婉宁的脸了,她在耳边说什么也听不清,只知道她在哭,她很想把苏婉宁的泪拭去,可是她没有力气了,原本紧绷的肩线骤然垮下,头无力地歪靠在苏婉宁肩头,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沈意!你醒醒……我求求你……不要睡,好不好……求你醒醒,不要走……”苏婉宁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呼唤着怀中人的名字,却只换来怀中人毫无回应的沉寂。她的心碎了大半,也是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对沈意的爱已经刻入骨髓了,可是,好像有点晚了……
“小姐!医生来了!”
医护人员拎着急救箱快步冲至,立刻将两人围在中间。带队医生快速俯身,指尖轻按沈意颈动脉,眉头瞬间拧紧,另一只手快速掀开她染血的眼睑检查瞳孔,语气冷厉又急促:“意识丧失,血压骤降,脉搏细弱,立即加压止血!”
护士麻利剪开沈意沾血的外衣,避免衣物摩擦加重伤口,医生迅速取出无菌止血纱布,层层叠叠死死按压在她侧肋的枪伤处,全力按压止血,指尖力道稳而狠:“准备静脉留置针,快速补液,吸氧!”
冰凉的氧气面罩迅速扣在沈意苍白的脸上,心电监护仪很快贴上她的胸口,发出急促又尖锐的滴滴声,每一声都揪着人心。护士动作飞快地扎针、建立静脉通路,鲜血还在不断从伤口渗出,很快浸透厚厚的纱布,顺着墙壁往下滴落。
“不要动她,肋骨枪伤疑似合并血气胸,严禁搬动!准备脊柱板,平稳转运!”医生全程不敢松手,持续按压伤口止血,目光紧盯监护仪上波动的数值,声音不容置疑,“保持呼吸道通畅,途中持续监护生命体征!”
苏婉宁被护士护在一旁,却还是死死攥着沈意冰凉的指尖,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被鲜血浸透的衣衫,听着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和医生急促的指令,整个人僵在原地,哭声堵在喉咙里,只剩止不住的颤抖,满心都是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几名医护人员合力,小心翼翼将昏迷的沈意平稳抬上担架,全程不敢晃动分毫,推着担架飞速往救护车奔去,苏婉宁踉跄着跟在一旁,始终不肯松开她冰凉的手。
救护车鸣笛刺破夜色,车门飞速关闭,医护人员分秒必争地围着担架上昏迷的沈意忙碌。
医生始终未松开按压伤口的手,厚厚的纱布被鲜血反复浸透,又立刻更换新的无菌纱布加压包扎,牢牢固定住胸壁,防止肋骨断端移位刺破心肺。护士麻利地将输液袋调至最大流速,生理盐水、止血药剂顺着留置针快速注入她的体内,指尖紧紧攥着她冰凉的手腕,时刻监测脉搏。
氧气面罩牢牢贴合她的口鼻,持续输送氧气,心电监护仪贴在她胸口,发出滴滴滴的急促警报,心率忽快忽慢,血压持续走低,每一次警报都揪着在场所有人的心。护士快速记录生命体征,声音紧绷着汇报:“血压70/40,脉搏微弱,意识持续昏迷!”
“加快补液,注射升压药,密切观察呼吸状态!”医生沉声下令,目光死死盯着监护仪,伸手轻触沈意的胸廓,排查血气胸症状,“疑似胸腔积血,随时准备胸腔穿刺!”
苏婉宁被安排在担架旁,全程紧紧握着沈意冰冷僵硬的手,眼泪无声砸在她毫无血色的手背上,不敢哭出声惊扰急救,只死死盯着她苍白的脸,满心都是恐慌与祈求。救护车一路疾驰,颠簸中,医护人员始终稳稳护住担架,避免沈意身体晃动,全力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救护车稳稳停在医院急诊门口,早已待命的急诊团队立刻迎上,众人合力平稳将担架抬下车,一路狂奔推进急诊抢救室。
抢救室红灯亮起,门缓缓关上,将苏婉宁隔绝在外。室内,医护人员迅速就位,各项抢救同步展开:
护士快速抽血送检,建立多条静脉通路,全力补充血容量;
医生立刻进行胸部CT、伤口探查,明确子弹位置、肋骨骨折数量及胸腔内脏器损伤情况;
麻醉医生就位,做好急诊手术准备,针对大出血、血气胸紧急处置,进行胸腔闭式引流,排出胸腔内积血积气,缓解呼吸困难;
医护人员快速备血、输血,纠正失血性休克,持续监护心率、血压、血氧,每一步都精准而急促,与死神赛跑。
门外,苏婉宁瘫坐在墙边,双手沾满沈意的血迹,听着抢救室里隐约传来的仪器警报声、医生护士的急促指令,浑身冰凉,只剩无尽的等待与绝望。她从未如此害怕,自责与愧疚涌上心头:“如果我不执意出门,沈意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这时,四位家长都赶了过来,也都听见了苏婉宁的自言自语。“孩子,这不怪你,要怪就怪歹徒吧……”沈砚拍拍苏婉宁的肩,安慰道:“现在只能祈祷她不会出事了。”两位母亲互相搀扶,而两位父亲则是去深入调查这件事去了。
无影灯惨白刺眼,冰冷地笼罩着手术台上毫无声息的沈意。
麻醉平稳,伤口清创、碎骨清理有条不紊地进行,所有人都以为手术会顺利推进。
就在修补受损血管的瞬间,监护仪骤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长鸣。
心率断崖式下跌,转瞬归零,屏幕上跳动的波形瞬间拉成死寂的直线——心脏骤停。
整个手术室瞬间死寂紧绷,空气仿佛凝固。
“心跳停了!立刻心肺复苏!”
主刀医生猛地丢掉器械,双手交叠,以极大力道重重按压沈意胸腔,一下、又一下,沉重急促。麻醉师飞速注射抢救药剂,除颤仪紧急充电、放电,强劲电流瞬间贯穿,沈意单薄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次无效,再来一次。
按压从未停歇,汗水顺着医生额角滑落,所有人都在与死神争抢时间。胸腔持续按压、肾上腺素反复推注、反复除颤,漫长又绝望的几十秒,每一秒都在赌生死。
仪器警报不断嘶吼,所有人神色凝重到极致。
终于,监护仪重新响起规律急促的滴滴声,停摆的心脏艰难恢复跳动,微弱却顽强地回归正轨。全员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惊魂未定,医生继续探查创口,沉声告知准确伤势:
“子弹正面击中右侧前胸肋骨,肋骨碎裂移位,只擦过胸壁肌肉,没有击穿胸膜,没有伤及肺部。但刚好割裂肋间重要血管,大出血引发创伤性休克,心脏不堪负荷,才直接骤停。”
脏器侥幸无损,可失血与创伤凶险至极,差一丝便是回天乏术。
抢救室外,苏婉宁和周,秦两夫人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警报与慌乱声响,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死死攥着衣角无声颤抖,整个人坠入无边恐惧,都不知道自己等来的,究竟是生机还是永别。
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主刀医生摘下沾血的口罩,额角还挂着细密的冷汗,脸色带着劫后余生的凝重与疲惫。
一直守在门外、早已濒临崩溃的苏婉宁瞬间弹起身,踉跄着扑上前,双手死死攥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口,指尖冰凉发颤,声音哽咽破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止不住的眼泪:“医生……她怎么样?沈意她……”
医生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手背,放缓了紧绷的语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又有一丝万幸:“万幸,捡回一条命。”
他顿了顿,看着苏婉宁通红的眼眶,缓缓交代关键伤情,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子弹正面打中了她右侧的前肋骨,把肋骨打碎了,万幸的是,子弹只是擦过了胸壁的肌肉,没有穿破胸膜,肺一点事都没有。最危险的地方,是子弹刚好划破了肋间的大血管,术中大出血,加上创伤休克,才突然诱发了心跳骤停,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说到这里,医生语气严肃起来,认真叮嘱:
“现在血管已经修补好了,碎掉的肋骨也做了固定,出血止住了,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她失血太多,身体创伤很重,还在深度昏迷,能不能顺利醒来,要看接下来七十二小时的危险期。”
“后续护理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让她侧身、用力翻身,不能拉扯伤口,更不能情绪激动,一旦牵扯到胸壁的伤口,很容易再次大出血。另外要严防感染,她现在免疫力极低,一旦发烧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苏婉宁死死咬着唇,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落在手背上,她用力点头,把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刻进心里,颤抖着低声道谢:“谢谢医生……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寸步不离。”大人们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老天保佑,回来了……”
医生点点头,示意护士将术后的沈意推往重症监护室,继续密切监护。苏婉宁目送着被盖得严严实实的病床缓缓推远,脚步虚浮地跟在身后,心里又酸又疼,却也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劫后余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