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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胡言乱语 有点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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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帐里的空间大得离谱，几盆炭火烧得劈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松雪气息，完美压制了焦炭的烟火味。
牧茸提着三层高的巨型食盒，像个做贼的圆规一样，弓着背，踮着脚尖，一步三挪地蹭到了宽大的黑曜石长桌前。
长桌后，厉渊正低头看着一张羊皮地图。他依然穿着那件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黑色兽皮大氅，单手支着下巴。火光跳跃在他线条凌厉的下颌骨上，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半明半暗中显得尤为深邃危险。
“放那。”厉渊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滚过一圈的闷雷，震得牧茸小腿肚子一哆嗦。
“是是是，殿下您辛苦了，您慢用。”牧茸以单身二十年的手速，“唰唰”几下打开食盒，将几盘菜火速摆上桌。
一盘酱汁浓郁、炖得脱骨的红烧肋排；一碗漂着野葱花、奶白醇厚的大骨浓汤；还有一小碟用酸果腌制的爽口脆菜。
浓烈的香气瞬间在清冷的王帐内炸开。
厉渊终于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那盘红烧肋排上。他微微眯起眼睛，随后，目光慢条斯理地上移，锁定了正准备脚底抹油开溜的牧茸。
“站住。”
牧茸刚迈出半步的右腿瞬间僵在半空，他硬生生地把身子扭成了一个诡异的麻花状，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殿下还有什么吩咐？是这汤不够烫，还是这肉不够烂？我立刻拿回灶房回炉重造！”
“你抖什么？”厉渊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我我没抖！这是我们南方狼族特有的……御寒高频微动法！能有效促进血液循环！”牧茸大言不惭地胡扯，同时拼命控制两条疯狂打架的膝盖，那条夹在腿间的狗尾巴已经因为过度紧张而开始抽筋了。
厉渊没接话，只是拿起一双不知什么兽骨制成的长筷，夹起一块肋排送入口中。
牧茸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厉渊的喉结。
对于一个嗜血如命的顶级掠食者来说，这种被香料和火候彻底改变了物理形态的熟食，无异于一种新奇的冲击。厉渊咀嚼的动作很优雅，但速度极快。那块坚硬的肋骨在他惊人的咬合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连肉带骨头一起被他咽了下去。
连骨头都不吐！
牧茸倒吸一口凉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在那口好牙面前，自己可能比脆骨还要好嚼。
不到五分钟，几大盘食物就被风卷残云般消灭得干干净净。整个过程中，厉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冷酷得像个毫无感情的进食机器。
就在牧茸以为今晚的差事圆满结束时，厉渊突然开口了。
“过来。”
牧茸脑子里的警报器瞬间拉响到最高级别。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一寸一寸地挪到长桌前，隔着半米远的距离站定。
厉渊突然倾身向前，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刀薄茧的大手。
牧茸吓得紧紧闭上眼睛，以为对方要直接捏碎自己的天灵盖。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厉渊的手指只是精准地捏住了牧茸左边那只因为涂了泥巴又被冻得笔直的“狼耳”，然后，轻轻地捻了一下。
“啪嗒。”
一块被烤火融化、又干巴了的黄泥巴渣子，清脆地掉在了黑曜石桌面上。
王帐内的空气，在这一秒死寂得连炭火爆裂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厉渊看了看指尖残留的泥灰，又看了看牧茸那只因为失去了泥巴支撑、瞬间软趴趴地耷拉下来的半边折耳。暗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极具穿透力的探究。
“这就是你们南方分支的……特色？”厉渊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牧茸的冷汗瞬间汇成了瀑布。他觉得自己的狗命就悬在一线之间，大脑以突破极限的速度飞转，脱口而出：“蜕皮期！殿下！我们南方的狼，到了冬天耳朵就会长出一层保护壳，这叫‘防寒包浆’！一遇热就自动脱落，展示出我们原本柔软亲和的内在美！”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牧茸甚至主动用手把另一只耳朵上的泥巴也给抠了下来。两只软趴趴的折耳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弹一弹的。
厉渊盯着那两只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的折耳，嘴角极度轻微地、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抽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咕噜噜——”
极其响亮、百转千回的肠胃鸣叫声，从牧茸干瘪的肚皮里传了出来。他今晚光顾着做饭，自己根本没吃饱，刚才看着厉渊大快朵颐，馋虫早就出来了。
牧茸一把捂住肚子，尴尬得想立刻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了：“报告殿下！这是我的肚皮，在为您绝美的进食姿态……击鼓助兴！”
厉渊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怂得要命却又死撑着的小矮子，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收回手，从旁边一个精美的银盘里，拿起一块原本用来祭祀的、风干的顶级雪牛肉。
他没有递过去，而是手腕一抖，将那块肉准确无误地朝着牧茸的脸抛了过去。
那一刻，牧茸的DNA动了。
那是属于一条狗、一条经历过无数次街头抢食的流浪犬的绝对本能！
没有任何思考，没有任何伪装，牧茸双腿微曲，猛地原地起跳，张开嘴，“吧唧”一声，在半空中极其精准地接住了那块飞来的牛肉！
完美衔接，稳稳落地。甚至因为接得太准，他那条一直死死夹在腿间的尾巴，竟然不受控制地从大腿缝里弹了出来，在半空中极其欢快地摇晃了两下——“啪嗒啪嗒”。
王帐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牧茸咬着牛肉，呆呆地看着前方的厉渊，厉渊也正用一种深不可测的目光看着他摇晃的尾巴。
时间仿佛静止了。
“杂技！”牧茸含着牛肉，含糊不清、撕心裂肺地喊道，“殿下！这也是我们南方分支的传统杂技！叫‘空口接白刃’的进阶版——空口接飞肉！专门用来在宴会上活跃气氛的！”
厉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金瞳里深幽的光芒仿佛能将他整个人看穿。
过了良久，厉渊缓缓靠回椅背，挥了挥手。
“滚回你的灶房。明晚的排骨，照旧。”
如蒙大赦的牧茸连滚带爬地冲出王帐，连食盒都忘了拿。
厉渊看着那道像兔子一样逃窜的背影，直到厚重的门帘落下，他才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捏过那只软耳的手指。
那触感，毛茸茸的，一点也不像狼。
“南方分支？”厉渊低声自语，“蠢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