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警告 ...
-
专案组的成立,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以老陈为组长,赵勋、陆沉舟等五六名骨干被抽调出来,集中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办公室,开始对“幻乐”及背后可能存在的贩毒网络进行专项攻坚。
陆沉舟提供的锡纸包装和那个模糊的涂鸦标志,成了案件最初的,也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压力随之而来。上头希望尽快出成绩,打掉这个潜在的危险源;而对手,则隐藏在更深沉的暗处,悄无声息。
几天的高强度工作,梳理了近半年来所有与吸毒过量、毒品交易相关的报警记录和未结案卷,试图从中找出与“幻乐”或那个涂鸦标志相关的蛛丝马迹。陆沉舟几乎是连轴转,吃住都在支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的紧绷状态。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每一次数据的交叉比对,每一次对零星线索的追踪,都让他感觉离那个庞大的阴影更近了一步,也离江屿……更近了一步。
这天下午,陆沉舟刚从外面排查一个疑似分销点回来,无功而返。他疲惫地推开专案组办公室的门,里面烟雾缭绕,老陈和赵勋正对着白板上杂乱的关系图皱眉。
“怎么样?”老陈头也没抬地问。
“点撤了,人去楼空,很干净。”陆沉舟脱下外套,声音有些沙哑。对方显然极其警惕,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切断联系。
“妈的,滑得像泥鳅。”赵勋骂了一句,掐灭了烟头。
就在这时,内勤的一个小姑娘探头进来:“陆哥,门口有你的快递,好像是个文件,寄到支队地址的。”
陆沉舟愣了一下。他几乎从不网购,更不会把东西寄到单位。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我的快递?”他确认道。
“嗯,收件人是你,就一个薄薄的信封。”小姑娘把东西递了进来。那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上面用打印的宋体字写着收件人“陆沉舟”和海津市刑警支队的地址,没有寄件人信息。
办公室里的几道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谁寄的?”老陈问道。
陆沉舟摇了摇头,掂量了一下,很轻。“不知道,没有寄件人。”
他拿着信封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里面没有信纸,没有恐吓信,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颗子弹。
一颗步枪子弹,黄铜弹壳已经失去了光泽,布满了暗红色的、斑驳的锈迹,甚至有些扭曲变形,像是从什么极端恶劣的环境里捡回来的。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信封底部,散发着冰冷、死亡和一种无声的嘲弄。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陈和赵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步就跨到了陆沉舟身边。
“怎么回事?!”老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颗生锈的子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窥视、被挑衅、被精准命中最敏感神经的冰冷愤怒。
这颗子弹,不是普通的威胁。它太特殊了。生锈,扭曲……这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江屿可能所处的环境——潮湿、混乱、充满暴力与腐朽。这更像是一种来自那个黑暗世界的、直接的“问候”。
是“清道夫”的人?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会精准地把警告送到刑警支队?是因为他最近的调查触及了他们的神经?还是因为……江屿?
那个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再次浮现——他之前的调查,是否已经间接影响到了江屿?这颗子弹,是警告他停手,否则下一个目标就是他?还是……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江屿正身处何等险境?
各种猜测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思绪。
“沉舟,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或者查案碰到硬钉子了?”赵勋语气严肃地问,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说出江屿,不能说出“清道夫”的真正分量,那会引来更多的追问和可能的风险。
“不清楚。”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能是之前端掉的那个赌窝,或者最近查‘幻乐’碰到的哪个环节的人狗急跳墙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干刑警的,尤其是冲在前面的,收到各种威胁并不罕见。
老陈拿起那个信封,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打印字体,又看了看那颗锈蚀的子弹,眉头紧锁:“打印字体,无法追踪。子弹是常见的制式,但锈成这个样子……来源不好查。这件事我会向上汇报,你最近出入小心点,晚上别单独行动。”
他顿了顿,看向陆沉舟,眼神复杂:“小陆,我知道你想尽快破案,但有时候,逼得太紧,反而会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这颗子弹,就是个信号。”
“我明白,陈组。”陆沉舟垂下眼睑,将那颗生锈的子弹从信封里倒出来,放在掌心。冰冷的、粗糙的触感异常清晰。
他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和更加坚定的决心。
对方越是反应激烈,越是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他们害怕了。
而且,这颗子弹……像是一道来自黑暗深渊的微光,虽然充满了恶意,却也反向印证了某种联系的存在。江屿,一定就在那片黑暗里,与发送这颗子弹的势力,纠缠在一起。
“这件事先到这里,”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专案组会加强安全戒备。你也调整一下状态,别被这种事影响了判断。”
同事们陆续安慰了几句,但气氛已然不同。那颗子弹像一团无形的阴霾,笼罩在专案组上空,也笼罩在陆沉舟的心头。
下班后,陆沉舟没有立刻回家。他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冰冷。
他将那颗生锈的子弹和江屿留给他的那枚光滑温润的弹壳并排放在桌面上。
一枚来自光明,是承诺与等待。
一枚来自黑暗,是警告与威胁。
它们像两个极端,共同指向同一个残酷的真相。
他拿起那颗生锈的子弹,紧紧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肤。
我收到了。
他在心里默念。
无论你们是谁,无论你们想做什么。
这条路,我走定了。
警告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一针强心剂,将他内心深处所有的担忧、焦虑和不确定,都淬炼成了更加冷硬、更加执着的意志。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哥,是我,陆沉舟。关于‘幻乐’流通渠道的排查,我想我们需要调整一下方向,从那些最边缘、最不起眼的零包散货人员入手,或许能有意外发现……”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警告从未发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较量,已经从暗处的调查,升级为了明暗交织的对抗。
而他,绝不会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