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入尘埃》沐知春

3、藏不住的暗恋真相 ###

　　#### 第三章：藏不住的暗恋真相
　　那个玻璃罐被谢清明拿走后的第三天，谢清纷才终于从那种近乎虚幻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那晚的拥抱像一场高烧，烧得他神志不清，也烧得他心存侥幸。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回想那个瞬间，回想谢清明颤抖的声音和那句“对不起”。那是否意味着，哥哥终于看懂了他那些扭曲的、见不得光的心思？甚至，是否意味着，哥哥也对他有着同样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谢清纷狠狠地掐灭在摇篮里。
　　太可笑了。谢清明是云端之上的鹤，而他只是泥沼里的苔藓。那晚的拥抱，或许只是哥哥对他这个“心理有问题”的弟弟的一次迟来的、充满怜悯的安抚。
　　谢清纷坐在画室里，手中的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画纸上是一个少年的背影，穿着宽松的白衬衫，正低头看着什么。那是谢清明。
　　自从玻璃罐被拿走，谢清纷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去了一层保护色。他不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在素描本上画满谢清明的侧脸，也不再敢收集那些带着他气息的废弃物。那个玻璃罐，曾经是他安全感的来源，是他暗恋的墓志铭。现在，墓志铭被掘墓人拿走了，他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无所适从。
　　“清纷，发什么呆呢？”
　　一个清亮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谢清纷手一抖，炭笔在画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黑痕，毁了那张画。
　　他抬起头，看见林安安正站在他面前。她是班上的文艺委员，也是少数几个敢主动和谢清纷说话的女生。她长得明艳大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个小太阳。
　　“没……没什么。”谢清纷下意识地用手去遮那张画。
　　林安安好奇地探过头：“你在画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画废了。”谢清纷的声音有些紧绷。他迅速将画纸翻过去，露出下面一张空白的纸。
　　林安安有些失望地撇撇嘴，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对了，这周末学生会要办一个慈善画展，我是负责人之一。清纷，你的画技那么好，能不能借几幅作品参展？收益会捐给山区的孩子。”
　　谢清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欢自己的画被那么多人围观。
　　“我……”
　　“哎呀，你就答应吧！”林安安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姿势，“我知道你平时不喜欢凑热闹，但这真的是做善事。而且，会长也会去哦。”
　　听到“会长”两个字，谢清纷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也会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对啊，他是发起人嘛，肯定要出席的。”林安安笑眯眯地说，“怎么样，考虑一下？”
　　谢清纷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或许，他只是想离谢清明更近一点，哪怕只是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一眼。
　　周末的画展在学校的美术馆举行。谢清纷交了三幅画，都是风景写生，没有一张是人像。他不敢。他怕自己的心思，会顺着画笔，从那些色彩和线条里泄露出来。
　　画展当天，美术馆里人头攒动。谢清纷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站在角落里，像个局外人。他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同学和老师，听着他们虚伪的客套和赞美，只觉得一阵窒息。
　　他下意识地开始寻找那个身影。
　　很快，他就在人群中央看到了谢清明。
　　谢清明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整个人显得挺拔而矜贵。他被一群人围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从容地应对着每一个人的寒暄。他像一个天生的王者，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焦点。
　　谢清纷看着他，目光贪婪而克制。他多想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走到了谢清明面前。
　　那是隔壁班的班花，叫苏雨桐。她长得极美，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艳。她手里拿着一幅画，径直走到谢清明面前，脸上带着红晕。
　　“会长，这是我画的，送给你。”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谁都知道，苏雨桐喜欢谢清明，这是学校里公开的秘密。
　　谢清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幅画。画上是一片绚烂的晚霞，笔触大胆而热烈。
　　“画得很好。”他微笑着说，语气礼貌而疏离。
　　“那……你可以收下吗？”苏雨桐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谢清明沉默了片刻。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他收下，就等于默认了苏雨桐的心意。
　　谢清纷站在角落里，手指死死地掐进掌心。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无法呼吸。他看着谢清明，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不要收！不要收！
　　谢清明抬起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谢清纷。
　　那一瞬间，谢清纷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看到谢清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
　　然后，他听见谢清明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家里已经有一幅类似的画了。”
　　苏雨桐愣住了：“类似的画？”
　　“嗯，”谢清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美术馆，“是我弟弟画的。他说，晚霞是天空写给大地的告别信。我觉得，他的那幅更好。”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谢清明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了角落里的谢清纷。
　　谢清纷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突然推到聚光灯下的雕塑，僵硬得无法动弹。他不知道谢清明为什么会这么说，更不知道他口中的那幅画是哪一幅。
　　他画过很多晚霞，但没有一幅，配得上那样一句诗意的话。
　　谢清明没有再看苏雨桐，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他穿过人群，径直朝着谢清纷走来。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嫉妒，有鄙夷，像无数根针，扎在谢清纷的身上。
　　谢清明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画展不错。”他淡淡地说，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谢清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三幅画，是你画的？”谢清明又问。
　　“……嗯。”
　　“画得很好。”谢清明看着他，眼神很深，“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谢清纷的心跳得厉害。他不知道谢清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夸他的画技，还是在暗示别的什么？
　　“哥……”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谢清明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别紧张。”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很好。”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谢清纷的脑海里炸开。
　　你很好。
　　不是“你很乖”，不是“你很听话”，而是“你很好”。
　　这是谢清明第一次，用这样肯定的语气，对他说这样的话。
　　画展结束后，谢清纷跟着谢清明一起回家。车里依旧很安静，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似乎被什么东西打破了。
　　“那幅画，”谢清纷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说的那幅画，是哪一幅？”
　　谢清明正在看手里的文件，闻言，他放下文件，转过头看着他。
　　“你画过很多晚霞，不记得了？”
　　“我……”谢清纷语塞。他确实画过很多，但他不记得有哪一幅，被谢清明赋予了那样一句诗意的话。
　　“在你那个玻璃罐里。”谢清明说。
　　谢清纷愣住了。
　　玻璃罐里？
　　他猛地想起，在那个玻璃罐的最底下，确实压着一张画。那是他很久以前画的，画得很潦草，只是一片模糊的橙红色。他当时心情很差，随手画完就扔进了罐子里，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那张……那么丑的画，你也看到了？”谢清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丑。”谢清明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把你的情绪，画进画里。”
　　谢清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谢清明看不懂他的画，更看不懂他的心。他以为，在哥哥眼里，他只是一个阴郁的、有心理问题的弟弟。
　　但他错了。
　　谢清明不仅看到了，还记住了。
　　“为什么……要那么说？”谢清纷问，“为什么要对苏雨桐说，我的画更好？”
　　谢清明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不想收她的画。”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为什么不想收？”
　　“因为我不喜欢。”
　　“不喜欢画，还是不喜欢她？”
　　谢清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清纷，”他叫他的名字，“你问得太多了。”
　　谢清纷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越界了。他不该问这些，不该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重新靠回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不再说话。
　　车子驶入谢家的庭院。谢清明先下了车，谢清纷跟在他身后。
　　“清纷，”走到门口时，谢清明忽然停下脚步，“那个玻璃罐，我放在我房间的书架上了。”
　　谢清纷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东西。”谢清明说，“我只是替你保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不用藏着掖着。”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屋里。
　　谢清纷站在原地，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但他却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融化。
　　他抬起头，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谢清明的房间。
　　那个装着他不为人知的秘密的玻璃罐，现在就在那个房间里，在那个他只能仰望的地方。
　　它不再只是一个秘密了。
　　它是一个证据，一个谢清明看到了他、读懂了他、并且没有推开他的证据。
　　暗恋的真相，或许依旧藏在那片模糊的晚霞里，藏在那个冰冷的玻璃罐里。
　　但至少，它不再是谢清纷一个人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