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各怀鬼胎 什么时候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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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下着大雨，两人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闷在屋子里。
好像那日的缓和从未存在过。
直到某个晚上，江泯的空调突然坏了。
他打着哈欠下楼，想叫顾年和他换个房间，这时楼下却传来女人的声音，语气恳求：
“年年……”
他顿住脚步，从扶手缝隙里看过去。
顾年守着一个快递盒。盒子微微敞开着，里面有东西闪烁红光。
“他在生病。”
“可是年年啊，妈就这一次机会了，妈不会再有下次了。你要看妈妈无依无靠吗？”
“母亲。”声音沙哑，“您有过很多次机会。”
“……”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年年，是妈妈做错了，妈妈没有问过你，那是我相信你会站在我这边……”
“妈妈一直很相信你呀，我们年年变成厉害的大人了，可是拿了全奖的，会把事情都处理好的对不对？”
“……我的确会处理好。”
“但您让江先生发那条新闻的时候，想过我么？”
女人声音戛然而止。
好半天，才又弱弱响起，“对你没有影响呀，孩子。”
“你一回美国，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呀，有些地方对这些东西很包容的。”
“你别多想，电话也是你江叔叔不让我接……”
三言两语间她摘了个干净，熟练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顾年沉默不语，从快递盒里把东西倒了出来，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年年，帮妈妈最后一次，好吗？就当是妈妈求你了……”
“你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又不怎么熟悉的，很简单，就帮妈妈一次，好不好？”
“就一次。”
啜泣声精准挂在最后一个音节上。
良久，顾年拆下插座，把摄像头塞了进去。
再起身时，声音变得漠然，“……好。”
语气有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这些年女人总是一副柔弱样子，获取了他的信任和爱护。可当她在法庭上歇斯底里否认错误时，那样疯狂的语气，那看他冰冷的眼神……
他骗不了自己了。
*
黑暗里目光闪动。
江泯将楼下一幕净收眼底，嘴角缓缓落下，最后向上撤回了一步。
声音惊动了下面的人。
“江泯？”
少年猛地抬头。
就见几米高的水晶吊灯忽然亮起，青年慵懒地打着哈欠，出现在一片灯光后。
“在楼下干什么呢？”
一瞬间顾年表情有些不自然。
江泯一眼扫过去，在插座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很快收回来：“我房间空调坏了。你——”
话到嘴边，眼前又出现顾年弯腰的那幕。
“你床腾腾，我睡过去。”
这套房子早是二十年前的老宅，也是江泯父母开发的第一个楼盘。当时为了保证个人空间，楼上几房并一起都做成了套房，因此十足能睡人的房间不过六七个。
抛开他母亲的、江建康的，其余那几个客房，空调活不活着还不好说，至少顾年的卧室眼下没什么问题。
他直直盯着少年，等待一个心里有鬼的拒绝。
未料少年只是默了片刻，语气平和：“好。”
江泯便名正言顺地住进了顾年房间。
房间里朴素得要命，他走之前什么样，几乎顾年住进来就什么样。
纯色四件套整齐地摆好，床头柜空荡荡，躺椅上半个印子都没有，简直像是家居城样板间。
“……没人味儿啊。”江泯评价，踢开挡路的行李箱。
空调直接打到了19度，他往床上一坐，目光直白地看向少年。
里边有审视，有探究，说不上友好，也谈不上敌对。
就见少年站得像根木桩，和他的房间一样没什么温度，简直浑然一体。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刘海遮住了眼皮。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直到江泯突然开口，“喂。”
少年抬了头。
“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我们都要住一起了，互相了解了解怎么样？国王游戏，玩吗？”
江泯虚空踢了他一脚。
顾年在他旁边坐下，垂着眼不多看他。
“……不玩。”
“玩嘛。难道你有事瞒着我？”
葱白的手指在眼前晃悠，碰了碰顾年的。
少年僵了一下，片刻后，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好。”
*
“OK，你大，你先问。”
“说好了啊，答不出做不到，都要喝四分之一杯。连续答不上两次喝半杯，以此类推。”
江泯伸手要来了对方的设备。
“要有游戏精神，不许耍赖。”
语气轻松得有些刻意。
“好。”顾年动作很自然，把手机推了回去。
两人面对面坐在地板上，各怀鬼胎。
江泯暗想他会问出什么样的问题。
问他为什么怨林晓佩？问他为什么要和江建康对着干？
他甚至想到了更加尖锐的，毕竟这个游戏嘛，就是要逼迫人回答些难言的东西。
酒杯在手中晃着，他目光闪闪，等待着少年发难。
然而顾年默了会儿，开口，“穿上拖鞋。”
四个字直接把江泯砸懵了。
他呆了或许有一两秒，而后低头看向白花花的脚背。
乱中杯子一斜，酒洒了些出去，他震惊，“你会不会玩？”
“穿拖鞋。”
少年淡定擦干了酒渍。
……不能玩不起。
江泯只好忍气吞声穿好，蹦到了床上。
下一轮还是顾年大。
“床上不能穿鞋。脱了。”
江泯：“……”
靠，这和他想的不一样。谁特么要和拖鞋杠上？
“你再说拖鞋，我把你当拖鞋扔出去信不信？”
“游戏精神。”
江泯憋着一肚子火，腿一甩，拖鞋飞了出去。
……又是顾年大。
正当江泯视死如归地盯着他、准备他再提一次拖鞋就跳上去把他掐死了泡酒喝时，他终于问出了这天的第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的？”
“……啊？”
“喜欢男生。”
好问题。
江泯人生的前20年，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哪怕是刚冒出一丝好感，也会马上被对比无情掐灭。
道理很简单，只要一照镜子，就会知道恐怕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从脸蛋到身形身高比例——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想象喜欢一个人，对他来说很难。
但反正顾年不知道正解，江泯只用了0秒，就决定瞎编。
新闻爆出来……是哪天来着？
他随口选了个日子，“七月九号吧。”
这个日期轻轻飘下，在他没看见的地方，顾年的神情有一瞬间古怪。
七月九号……
是他们初次遇见的日子。
“喂，愣着干嘛。到我了。”
江泯毫无察觉，把抽签结果推到少年眼皮子底下，“我要提问。”
“好，你问。”
少年干脆利落，在江泯看来却有些故作镇定。
试探的问题在嘴边打了个圈，突然间他有了更想问的，“顾年。”
“嗯。”
“你喜欢男的女的？”
顾年微不可察地蹙眉，“我不……”
“哎yes or no不可以答or，喝酒。”
后半段话咽回去，顾年沉默了一会儿，“男生。”
“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江泯顿时像砸在了棉花上，只好悻悻想，下一个问这个，他总还有机会，毕竟还有那么多问题没问。
然而不知道是运气太背还是天意使然，连着十几轮都是顾年更大，江泯差点连内裤颜色都被扒了个底朝天，依然没轮到他问一次，反而是喝了不少酒，醉醺醺挂在椅背上。
“你是不是开挂了？”
他嘴里冒着酒气，隐隐有些不甘心。
“没有。”
顾年淡定地把手机拿回来，轻轻切屏点了几下。
修改器关闭，游戏概率恢复了正常。
“还玩吗？”
“……”
江泯没有回答他。
青年睡着了，手还扒着椅背，整张脸埋在上面，黑发散了一片。
他散发着一股果酒的香甜味儿，仿佛被腌入味了，锐气在酒精的熏陶之下消解了不少，整个人棱角也变得柔和。
顾年垂眼看着他，把散在地上的手机、耳环和发绳放到床头，调高了几度。
又把人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动作轻柔的不像话，好像那个观察着度给人灌酒的不是他。
把房间整理好了，他才赤着脚走进卫生间，门关上的刹那，如鼓的心跳声才敢放肆。
摊开手，微型摄像头静静躺在手心。
原本已经装上，可在最后一秒他又不动声色摘了下来。
他向林晓佩撒了谎。
天平一旦发生倾斜，就不会轻易恢复平衡。
*
江泯奇迹般安然无恙在顾年屋里睡了一晚。
自那天后他便愈发肆无忌惮，假借“高温天师傅不工作”哄骗了小老外，彻底和顾年绑在了一起。
微型摄像头总在他眼前浮现，他背着顾年偷偷过去拆了插座，可不知道顾年把它藏在了哪里，他竟然没有找到。
啪，柜门合上。
……里面也没有。
耳边脚步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停在门口。
江泯心跳加速，“等下，平板在楼下，你拿上来。”
果然，人走远了。
江泯这才松了一口气，拉开抽屉，整个人埋进去翻找。
“你在做什么？平板在隔壁。”
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他惊得一颤，膝盖磕到了抽屉边。
少年蹲下来看了看，还好，没有磕破。
原本白皙的腿上多出了一团红印，少年目光在上面停顿了一秒，“在找什么东西？”
“……嗯。”江泯反应得很快，“在找……一支钢笔。”
“什么样子。”
“黑色，金边，胖圆形万宝龙。”
“我来找。”顾年说着俯下身，占了他本来的位置。
江泯只好站到一边看着他找。
视线落在顾年身上，有些迟疑。
顾年这几天对他……是不是太好了一点。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补偿他。
……所以林晓佩到底给了他多缺德的任务啊。
江泯不禁表情变得皱皱巴巴。
然而顾年找了约莫两个小时，几乎翻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有找到江泯所说的黑色万宝龙。
他合上最后一个抽屉，“这支笔对你很重要么。”
他可以重新买一支。
闻言江泯顿了顿，“……嗯。这支笔是小时候我妈买给我的生日礼物。”
这句话倒不假，但后半句他没说——早在初中就被他写坏了。
上哪儿去找呢，那自然是找不到的。
顾年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情绪。
半晌，他说：“知道了。”
“别找了，找不到算了。”
时间快到饭点，江泯还指望着他做饭，“我要吃黄焖鸡，不加醋。”
“……没有黄焖鸡。”
声音硬邦邦的。
“……”
江泯突然觉得是他自作多情，少年对他也没那么好。
“黄焖排骨，总有了吧？”
“没有排骨。”
“那我不吃了。”
枕头砸在顾年身上。
按照以往，他闹完少年便转身就走，他不要，那就是没有，最后只能气成一团点外卖。
没想到这天少年突然转性了。
他抬起眼，看向江泯的目光认真，“可以买。”
一瞬间江泯有一丝动摇。
随即他觉得有些可笑，别人对他好一点点，他就可以暂时忽视对方的背刺。
……可明明有的人早已选择了站在林晓佩身旁。
好一会儿他微微一笑，可那笑意不答眼底，“好呀，我们去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