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他始乱终弃》甜美大鹅

7、发烧 “你背我”

　　凌晨四点。
　　天色由沉变浅，蝉鸣聒噪叫亮了夜。

　　屋子里灯光昏暗，江泯点了支烟，靠在雕花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不瞒你说了泯啊，这事儿其实是我对不住你，我有私心。”

　　“我知道。”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意有所指地往边上瞥去，见顾年脸色不大好看地杵在那里。

　　在邓黎主动提出爆给媒体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一定另有目的。
　　……邓黎不是那么会作死的人，没道理为了兄弟就把自家股价干跳水。

　　“你想趁机把林家那姑娘带回家，是吧。”

　　“……”

　　“我不瞎，你俩昨天都快当我面亲上了。”

　　“……”

　　他抬手把烟摁进了花盆，“哑巴了？”

　　一只手过来抢走了烟头，他抬起眼皮，就见顾年一脸不悦进屋拿了烟灰缸，“咚”一声放到栏杆内侧。

　　……还挺有素质。
　　江泯扫了眼烟灰缸，“说话。”

　　声音这才闷闷传过来，“她……家里情况比较特殊。她爸找了一堆外室，身体又不好，兄弟姐妹多后面估计有场恶仗要打，你知道正常来说我爷爷不会同意。”

　　“嗯。”
　　邓黎是老邓家的独苗，邓老爷子早年造孽不少，孩子只剩下了一个儿子，偏偏这个儿子爱妻如命，老婆生下邓黎大出血险些没了命，便怎么说都不肯再要孩子。
　　邓黎的婚姻，一定是千挑万选、门当户对——但不可能是个男人。

　　但林小姐家里这样的……
　　江泯顿了顿，还是没说出口。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这次你情我愿，谈不上对不住。”

　　邓黎瞬间松了口气，“唉真的谢谢你……我把老板联系方式推给你了，下次你要用这个快讯发点什么劲爆的直接找他。包好使。”

　　“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

　　“那个顾年，你当心点。”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了顾年耳朵里。他本来低头在门口站着，闻言眼神一暗，大步走了过来，捉住江泯想关掉外放的手。

　　声音响亮划破了空气：“卧槽你知道吗，我看到他掐你脖子的时候给我吓傻了。”

　　“他当时那个眼神，有一瞬间是真的想要弄死你。”

　　“你你你你离他远点昂！”

　　最后几个字重重砸下，江泯抬头，与顾年四目相对，做了个口型：真想弄死我？

　　顾年目光一沉看向他，就见江泯突然不怀好意地勾唇一笑，按向了他的后脖颈。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江泯嘴唇贴在他耳边，慢悠悠开口：“真想弄死我，得在……”

　　几个字轻轻落在耳朵里，瞬间少年难以置信地僵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后猛地将他推了出去。

　　一声闷响江泯撞上了栏杆，他得逞似的笑起来，两颊上漫出一片红，扶着栏杆直不起腰。
　　他突然找到了新乐趣，太好玩了这个小老外。

　　恰好邓黎声音关切地响起来：“怎么了？你撞到什么了？谁在旁边？”

　　“……”

　　“顾年啊。”
　　战术性沉默了一会儿，江泯丢下三个字，迅速切断了电话，看着手机上疯狂跳动的红点笑得前仰后合。

　　随之而来的是少年愠怒：“我说过，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谁开玩笑了。”
　　江泯眼底还泛着水光，笑够了就斜靠着栏杆，撑起下巴好整以暇看着他。

　　一晚上没怎么睡，他眼下透着些疲惫，声音也带着熬夜后的慵懒，“那条新闻可不都是假的。至少有一点说得对——”

　　他微微凑近一点，把少年逼得后退了半步。
　　呼吸交错间他轻轻一笑。

　　“我确实喜欢男人。”

　　顾年呼吸一滞，脸色微妙地变了，死死盯着面前人，视线落在他红得不太正常的脸上。

　　正当江泯要说些不着调的话，就听他语气严肃，“你发烧了？”

　　江泯一愣：“哈？”

　　*
　　小轿车疾驰下了高架，左拐进辅路，穿过一片香樟树堵在了医院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车窗上人影晃动，一会儿降下了一些，没好气的声音传出来：

　　“……都怪你。拿着。”

　　“还有一千米。”

　　“一千米怎么了，你背我不就行了。”

　　门开了，一个人影踉跄着迈开腿，很快又被人扶住。

　　车流一动不动，后车好奇的目光落在这两人身上。

　　“……你自己走。”

　　“不要。”
　　江泯胳膊软绵绵挂在少年脖子上，因为身高的差异很别扭。

　　顾年迈开腿，他手臂一下子滑开，顺着背就要往前倒。
　　眼看人就要直挺挺砸到地上，下一秒，一只手勉强扶住他的腰。

　　少年目光落在他身上，青年整个人面条似的，一步步走得虚晃，好似马上就要原地倒下。
　　半晌他不情愿：“……上来。”

　　“嗯？”
　　江泯眼神摇晃，脸颊通红地抬眼，目光已然不太清醒。

　　他感觉手臂被抬起来，整个人被拖住胯，稳稳地背在背上。
　　他下意识圈紧了少年的脖子。

　　顾年背着他向医院走去。
　　这年的夏天还不是很热，蝉鸣声很响，微风吹过甚至有些清凉。

　　唯一炽热的，是青年趴在他背上，呼吸喷在他颈间。

　　*
　　江泯烧得不低，体温将近四十。

　　医生开了些检查，他烧得大脑过载，懵懂地点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顾年只好拿了单子带他去采血。

　　“啊，我不验血。”江泯挣扎着想跑，却被攥着手腕向前走，顾年的步子很大，他得时不时小跑才跟得上。
　　他很快就走不动了，向前一扑，恨不得原地趴下，“慢点……你去给我找个轮椅。”

　　两人都个高生得标致，一路引人侧目。少年默默把麻烦精挡在身后，放慢了脚步，虽然没有依他的无理取闹找轮椅，但还是扶住他的肩，牵着他往前走。

　　采血时江泯很乖，垂着眼偏过头，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咬着下唇脸色有些苍白。

　　“……你晕针？晕血？”

　　好冷，好难受。
　　江泯烧得一片混沌，模模糊糊只捕捉到了一个“晕”。
　　于是他迟缓地点了点头。

　　止血带勒在了胳膊上，少年走开了。
　　一会儿针头逼近血管，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身旁，“张嘴。”

　　一颗糖被塞进嘴里，慢慢化开。

　　江泯再怎么不清醒，也尝到了一丝甜味。
　　他没有作妖，安安静静让护士堵上棉花，拔掉了针头。

　　检查结果显示细菌感染，需要留下挂水。

　　“这个伤口位置……不要再忘记上药了。”
　　江泯趴在检查床上，笨手笨脚把裤子提好。扣子从手里滑下两次后，终于顾年忍无可忍，上手给他飞快完装。

　　医生是个年轻人，看着病历欲言又止，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荡。
　　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气，出声：“你们……回去多注意一点啊，不管是家庭教育还是什么，注意下分寸。外伤不处理还是很容易感染的。”

　　顾年脸黑了一个度，偏偏江泯还不太清醒，不满地说：“听到没。你每次用力多大，把我往死里——唔？”

　　江泯在剧组混迹多年，气质看上去老练，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上一些，说他二十五六只是长得小，都会有人信。而顾年虽然高得像一堵墙，实际却要青涩，两人站在一起不用刻意解释年龄，也一目了然。

　　医生用尽了职业素养，才没露出精彩的表情。

　　江泯就这样被捂着嘴带出了诊室。

　　三甲医院人不少，只有输液大厅有床位。
　　挂水效果很好，到一半他神志就恢复了不少，蜷着身子颐指气使。

　　“我要皮蛋瘦肉粥，加条厚毯子。手机支架有吗？哦对，滴速调慢点。”
　　“……怎么不去？”

　　顾年淡淡把盒饭放上床，顺手降了滴速：“别的没有。”

　　“……我冷。”
　　他理直气壮，抬起手背指了指一旁，“人家都有，你怎么不准备。”

　　血液回流的瞬间，手被抓着按下来。顾年看了眼准备充足、带了两床毯子一块小桌板甚至一副象棋的邻床一家人，美国大男孩陷入了沉默。

　　……他怎么知道。

　　尽管江泯的话和找茬没什么两样，他还是脱下了外套。

　　大厅的电视机放送时事，江泯毫无精力又冷得厉害，蜷住腿闭目养神。
　　然而下一秒，厚厚的温暖盖在了他身上。

　　他惊讶了一瞬，就见顾年表情没什么变化，揭开盒饭盖子递给他。

　　他回神，得寸进尺：“我没手吃饭。”
　　目光不由得带了点试探，他突然想知道这个少年能有多忍耐，什么时候才会和他翻脸。

　　然而顾年没有生气，平和地拆开筷子，用对待病人的态度——僵在了那里。

　　江泯愣了愣。
　　随即视线落在手上，他轻轻笑出了声，“你不会用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口语很一般，但偏偏听读写都很好；看上去很能融入，但偏偏又不会用筷子。

　　“林晓佩没教过你吗？”

　　这话脱口而出，太过顺口以至于江泯自己都愣住了，下意识抬头看顾年的反应。

　　果然，顾年面色一沉，把筷子放下了。
　　他死死盯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像被戳中了最不堪的心事。

　　一瞬间江泯竟然有一丝懊恼。

　　他下意识找补：“我……”

　　身上一空，寒意铺天盖地淹没了他。

　　顾年披上外套，一句话没说，转身径直走了。
　　脚步很快，几步就到了大厅门口，再一左转，身影彻底消失在江泯视线里。

　　江泯哑口无言，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会儿，见没有人回来，慢吞吞收回视线。
　　他把自己埋进膝盖里，靠着蜷成一团，不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声音隐隐带着怒意：“你输空了都不知道？”

　　江泯昏昏沉沉地抬头：“什么？”

　　很长一段输液管被填满了回流的血液，护士匆忙赶过来换上新一袋。

　　他看着血液一点点流回自己的身体，一时有些恍惚。
　　他说：“啊……我不知道。”

　　“小时候，都是我妈妈摁的铃。”
　　等大了，他生病都是能吃药糊弄就糊弄过去，没怎么再挂过水了。

　　顾年脸上的盛怒忽地停滞了。
　　他怔了片刻，又回过神，沉默了良久，才把找遍医院才找到的勺子塞过去。

　　语气生硬：“……吃饭。”

　　江泯安安静静拿起了勺子。

　　到最后输完，两人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期间江泯悄悄看了少年两眼，少年背对着他站得笔直，每当人走过，外套的一角便会掀起来，露出温暖的内衬。

　　他难得有些遗憾地想，要是他不说话，是不是能把温暖留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