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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命运路口 你能回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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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连舟明白了一切,身边的江予潮已经跑了过去,连舟急忙追上,当即一声喝断:“你干什么呢?!”
那个男的回头,竟然是之前在便利店碰到过的薛峰!
看见俩人,薛峰面上明显慌张了一下,单手拎起猫背在身后,他脸色难看:“关们你屁事?赶紧滚。”
猫咪拼命挣扎,发出沙哑惨叫,江予潮死死盯着,它瘦了很多,脸上有几道血痂,一只眼睛睁不开,身上的毛发揪成一团一团的,左前脚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向后弯曲。
凶手昭然若揭,江予潮心疼的无以复加,就要扑上去拽薛峰的胳膊:“你松开它!”
薛峰下意识往后躲,一只手往后一甩把猫扔在地上,小猫非常笨拙地跑走,薛峰恼火下狠狠将江予潮往前一推:“傻逼吧你?”
江予潮没有防备往后倒去,下意识向后支撑的手肘地被粗糙的砾石刮蹭下来一大块皮,他痛叫一声。薛峰扭头就想跑,连舟大骂一声,往边上一个踏步抡起拐杖就砸在他背上!
薛峰被砸的一弯腰,又强撑回过身往连舟受伤的腿踢去,连舟灵活避开,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一阵拳风袭来正中脸颊,薛峰掏出纱剪就要戳在连舟背上,江予潮急忙用尽全力往前一扑——纱剪在他脸上划出好几厘米长的伤口。
连舟看见这一幕瞳孔猛然放大,顾不得薛峰锤在自己肚子上的疼痛,把他推到墙上双手收紧掐住他的脖子,眼底染上疯狂,喃喃道:“草你大爷的,不想活了是吧。”
薛峰脸通红,眼睛死死瞪着连舟,艰难说道:“你妈的……”
连舟对他的骂声置若罔闻,眼看着薛峰呼吸越来越艰难,江予潮大梦初醒般踉跄着冲上来,把连舟往回拽,低声道:“别掐了,松手。”
连舟没有理会他,手臂脖子青筋暴起,狰狞的好像恶鬼上身。江予潮大喝到:“连舟!我说松手”
连舟仿佛理智回魂松开了手,薛峰拼命咳嗽大口呼吸,骂了一声:“两个疯子!”就匆忙逃走了。
连舟急忙去看江予潮的手臂,看到渗出来的血又问候了薛峰的祖宗十八代。
江予潮感觉脸上痒痒的,下意识一摸,把血蹭的手背脸上都是。
连舟慌得胡言乱语:“走咱们去吃饭……不是去药店,先去买药再找个地方吃饭,让老板……不是,让我给你涂一下,快走。”
江予潮想找张纸擦一下血,却被连舟一把捞起来背上,他惊道:“连舟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连舟不理他,径直走向电车,从江予潮兜里掏出车钥匙就开走,一路风驰电掣骑到最近的药店,对着店员说:“酒精碘伏创可贴棉签。”
取了东西他和江予潮并肩离开,江予潮他此时大脑仍处于宕机状态,连舟这么严肃和冷酷的样子他从未见过,和跟他一直以来相处的少年判若两人。
连舟又把他带到附近的一个小吃店,要了两碗面和一瓶矿泉水。坐在角落里要给江予潮清理伤口。
江予潮没拒绝他,忍着痛不吱声,看着连舟认真的眉眼发呆。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没受伤的手抚平他皱起的浓眉,却被酒精棉签沾上伤口的刺激打断,他实在没忍住往后躲了下:“疼……不涂酒精直接用碘伏吧,太疼了。”
认识以来一向很顺着他的连舟直接拒绝:“不行,别撒娇。地上脏,都要用。”另一只手死死控住他胳膊。
江予潮痛的飙出泪花,顾不上反驳他的污蔑。
连舟快速给他消毒又轻轻贴上创口贴,用纸巾擦掉流下来的碘伏,安抚似的捏捏他的胳膊上的软肉:“疼过这一阵就好了。”又变戏法一样掏出来湿纸巾给他擦脸。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上桌,连舟把掰好的一次性筷子给他:“先吃吧。”
江予潮吃饭又讲究又慢,边吃边描述发现并复盘:“小咪好像骨折了,脸上也有伤口,看起来瘦了好多。”
“那个杀千刀的神经病,还偷袭我,再让我看见非揍死他。”
连舟不搭腔,江予潮抬起头,连舟竟然已经吃完了,直勾勾地盯着他。江予潮摸摸脸上的伤口:“没事,划得不深。”
连舟还是不说话,江予潮被他盯得快要炸毛:“连舟!”
连舟好像被叫回来两魂六魄,轻轻点头,又埋头呼噜噜喝了一大口汤。
江予潮赶紧吃完,俩人离开。
回家的路上还是连舟骑车,槐安巷最近翻修水管,路窄了一半。他们俩下来,连舟再前面推着车走,江予潮跟在他身后。
望着连舟宽阔的肩膀和稳健的步伐,江予潮又想起刚刚惊险的场景,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等等……稳健的步伐?!
江予潮定睛一看,连舟受伤的腿和好腿相互配合的炉火纯青,走得矫健走得平稳,换身衣服可登台时尚晚宴,哪里还有瘸子的样子?
江予潮阴测测问道:“连舟……你拐杖呢?”
连舟定住了,看见江予潮沉着的小脸,差点同手同脚,但还是强撑着回答道:“呃……好像,忘到打架的地方了。”
江予潮直接下结论:“你腿好了。”
连舟甚至不敢看他:“好像是……好了。呵呵,真神奇啊。”
“什么时候好的?”
“刚好,刚好。”
“说实话!”
“大概,前天吧。”
“到底?”
“三天前!”
江予潮扭头就走,连舟抓住他胳膊小声说:“一周,一周前。”
连舟还张口想说什么,江予潮打断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高大的男孩沉默了,把头低垂着,又忍不住抬眼观察他的神色。
江予潮扭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到了家门口还不等连舟说再见就开门进家。
连舟叹气,回家打了招呼就上楼,看着手机里的置顶聊天输入框,不知道发点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周艺霞敲门进来,“江江刚刚送了冰袋说让你用,我让他上来他也不来,你怎么了?”
连舟扯谎敷衍说自己不小心摔倒了,接过冰袋心里一片柔软。
他又点开微信,试探的问了一句:在吗?
无人回应。
连舟抱着手机在床上一个翻滚,压到今天被打到的地方,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平躺到床上,思绪开始飘荡。
他回来有一个月时间了。
上一世江予潮意外身亡后,他消沉了很久很久,在自己的三十岁生日那天睡着后,再睁眼回到了高二的暑假。
连舟和江予潮认识十三年,恋爱七年,离别三年。
在这三年里连舟不止一次想,是否因为自己前半生太过顺遂,而人这一生注定苦乐参半,所以上天降下祸事让他经历失去爱人的苦楚。
每当想到这里,内心深处设程序定一般得出结论:所以是你害了他!
不!不是……
如果那天自己拦住他不让他回宁阳、如果自己去陪着他一起、如果没有下雨、如果自己早点给他打电话让他路上注意安全、如果自己早点替他斩根截铁和血亲不再往来、如果……
连舟前半生相信人定胜天,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最后三年他跪遍了他知道的所有寺庙,试图在那里可以让内心暂时平静。
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做梦,将那两天的事来回上演。
江予潮和父亲关系向来不敢,那天说江志宏联系他回宁阳一趟商量点事。
他本想拒绝,但在听到是有关房子的事时又不情不愿的回去。刚过去就在微信上说看见江志宏和陶美湘,也就是他的继母就反胃,疯狂发了一堆表情包。
他那天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忙里偷闲回复他说,别理他们,回来老公带你吃大餐。
后来他一直忙,快凌晨才回家,准备睡觉时给江予潮发消息,问他谈完没有,明天几点的飞机回来。
那头没有回复,连舟睡下,直到凌晨两点被惊响的电话炸醒。
那是凌晨2:30,刺眼的数字成为连舟往后数年的梦魇。
那边的人说,江予潮出车祸了。
连舟被当头一棒震得丢了三魂六魄,连夜飞到宁阳,得到的却是江予潮已经去世的消息。
不……不可能的,什么鬼?
后来他的记忆好像出现了断层,他好像坐在警局的值班室里盯着那几分钟的现场监控看了千百遍,死死盯着那辆熟悉的车被大货车吞噬,他好像在医院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把江志宏揍了一顿,又被匆忙赶到的其它人强行按住。
无休止的推诿、扯皮。各种鉴定、赔款、签字,他冷眼旁观江志宏忙的不可开交,陶美湘和江博源假惺惺流下鳄鱼的眼泪。同学朋友都打电话到他这里询问,直到他忍无可忍砸了手机,世界才停止欺骗他,安静下来。
他和江予潮没有法定关系,没有权利参与任何事。江志宏打电话来问他知不知道江予潮的银行卡密码。
听见这个问题的连舟再次发疯,说尽最恶毒嘴肮脏的话回复,歇斯底里地挂断了电话。
他在这儿发疯,父母无暇顾及,姐姐连翊来宁阳,向来比连舟还不着调的她狠狠给了他两巴掌,暂时给人扇清醒了。
“连舟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还有个人样吗?予潮看见你这样会怎么想!”
连舟的一半魂灵回到现实世界,剩下的一半随着冰凉的尸体被烧得只剩灰烬。
他难以正常入睡、工作、社交,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
那天他去北桐附近的一个小寺庙,这是他新发现的去处,这件事发生后他无法工作、不能呆在家里、每天在外边到处乱跑。
那是个下雨的工作日,几乎没有香客,他遇见一位僧人,他上前叨扰道:“师傅,世间到底有没有轮回转世?”
僧人看了他很久,悠悠道出一句:“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前世缘未尽,他年重得取。”转身离开了。
连舟听进去了,他反复琢磨这句话,当成救命稻草,正常生活了好几天。
但狂喜过后仍是无尽的空虚。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寂寞和焦虑吞噬着他残破的心脏。连舟发誓再也不去庙里听这群神棍的诳语。用大量的工作把自己淹没。
亲朋好友都以为他走出来了,只有他自己,夜深时的枕巾和空掉的烟盒知晓答案。
三十岁的元旦,他本该和之前一样,一个人在床上苏醒,拖着自己去当正常人。却难以想象的一觉醒来回到十七岁的暑假。
也许是上天垂怜不想看到爱人阴阳两隔,也许是江予潮和连舟真的缘分未尽,连舟走上时间与命运的交叉路口,和爱人再次相见。
上一世他为了晚点开学,以受伤为由去爷爷奶奶家住到正式开学。回学校后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收编到学校新开设的尖子班。
可惜尖子班被人举报不得不解散,全班人被打乱重新分配到各个班级,连舟和江予潮没有分到一起。
因为他去爷爷奶奶家住,所以江予潮刚补课期间自己回家,没有走近路,也就没有碰到咪咪。
所以上一世咪咪估计是被薛峰……
胡思乱想了许久,感到身上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流过,原来是江予潮送来的冰袋上结的霜融化,连舟又翻过身点开聊天置顶的“小鱼(爱心emoji)”。
【莲子粥:你能回我一下吗(哭哭)】
【小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