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话真多》无言酒

3、虎爸猫妈 你毕业了要

　　第二天早晨连舟出门的时候，正巧隔壁新开的小邻居在楼下

　　刚刚升起的太阳撒下浅金色的光影,江予潮的头发在阳光下是明显的棕色，整个人白的好像在发光，他戴着一只耳机在听歌，头一晃一晃的打节拍。

　　连舟愣了下，轻轻抿唇，高一下低一下地向他走过去：“早啊！”

　　江予潮问：“你怎么去学校？

　　连舟的身子好像更歪斜了点，说：“我先走去公交站，坐906路两站，然后下车换成87路，再坐三站，步行两百米，就到学校了。”

　　江予潮：“上车。”

　　连舟早有预料一样，手脚并用的跟昨天一样爬上车。见江予潮准备启动，连舟问：“你不摘耳机吗？”

　　江予潮：“不用，我能听见。”

　　连舟坚持：“很不安全的。”

　　江予潮有点无语，连舟怎么顺杆子爬多管闲事了。

　　而连舟这个大胆妖孽竟敢直接把他的耳机摘下来，还说：“哎呀我之前见有人戴着耳机听歌上路被突然闯出来的车撞了，可吓人了！”

　　他的语气像在哄小孩儿，转移话题：“我给你讲讲从这儿到学校的早餐店哪家好吃行不行。”

　　江予潮停顿两秒，哦了一下，背过身来颠了一下书包，示意给自己装好。

　　刚出发连舟又开始念：“哎我给你买个头盔好不好？”

　　江予潮：“为什么？”

　　连舟感激道：“为了报答你以后勤勤恳恳带我上下学。”

　　他什么时候说以后了？！江予潮一口回绝：“不用了。”

　　连舟：“别呀，我给你买个酷的，黑色的行不行？”

　　江予潮问他：“连舟，你毕业了要去北桐市交警大队上班吗？”

　　交通小警察闭嘴了，识趣的开始当美食品鉴家。

　　“这家避雷，我在这儿吃出过一次头发，严重怀疑老板秃顶导致。”

　　“这个豆浆可好喝了我给你说，我爱喝红枣味儿的，感觉比奶茶还好喝。”

　　“这家的小笼包很好吃，不是预制的，我小时候跟我姐出来来这家吃看老板天天包。”

　　连舟喋喋不休，基本上一路上的早点店被评价了个遍，江予潮深感连舟此人之能吃爱吃会吃，插空问了一句：“你还有姐姐？”

　　连舟：“嗯，她在外地上大学，今年暑假去实习了没回家。”

　　江予潮迎着微风点点头，感到异常的惬意。

　　两个人并肩来到教室，依旧是乱哄哄的，从走廊穿过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姜琪，就是昨天收作业的女孩儿，是三班的班长。

　　连舟正要侧过身子给她让路，看见她在江予潮面前拘谨地打了个招呼：“嗨。”

　　江予潮露出个很浅的笑：“嗨。”

　　坐在过道边上的男生奇了：“你俩认识？”

　　姜琪解释道：“我们俩是幼儿园同学，小时候我在宁阳上幼儿园。”

　　男生笑道：“缘分啊。”他话锋一转对着人形木桩说：“连舟你干什么站这儿不动。”

　　连舟骂他：“陈信远你个不孝子看我来了还不赶紧搀着。”

　　陈信远是昨天和姜琪一起去办公室的男孩儿，个头和连舟一般高，单眼皮，看起来有点愣愣的。

　　陈信远回他：“我昨天下课就去找老师交了个作业你个混球就不见了，让我一顿好找。”

　　江予潮和姜琪对视一眼，感觉这俩人都是神经错乱。

　　陈信远和连舟又互喷几句，然后又勾肩搭背的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去了。江予潮揣着北桐不知名美食博主给买的早餐猫到角落的座位里吃起来。

　　第一节英语课，老师布置任务背单词。江予潮翻开英语书认真背起来，背了一会儿开始跑神，莫名其妙往后看了一眼。

　　他的后桌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连舟睡着的时候整个人反而没有醒着的时候柔和，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有点吓人的。

　　这么大一只，趴在这么小的桌子上显得好憋屈，江予潮默默想。

　　同桌背书声突然大了起来，江予潮下意识侧回身看书，他凳子往后靠了下。连舟立刻清醒过来。

　　老师正好走到他桌前，敲敲桌子示意站起来。这位爷没骨头似的竖起来，还伸了个懒腰。

　　一直到下课，连舟没再睡，陈信远跑过来损他：“这咋回事刚来就睡。”

　　连舟打了个哈欠：“困死我了。”

　　陈信远：“你晚上去偷哪家的了？发到财没有。”

　　连舟眼神乱瞟：“关注自身孩子，少管。”

　　前面的江予潮听着他俩互损很隐蔽的笑。

　　一直到下学，这时候连舟已经极其自觉，一口回绝了嚷嚷着要爱幼的陈信远，和江予潮手挽着手一起回家。

　　照例是走小路，拐到一条小巷，连舟正坐在后座仰着头快要睡着，听见江予潮很轻的说了一句：“哎！小猫。”

　　睡神清醒了，因为司机已经把车停了，他晕着头跟江予潮一起走向小猫，司机已经蹲在地上和小猫对视起来。

　　这是一只很小的橘猫，看起来就几个月大，身子宽度跟手掌差不多，瞳仁是浅金色。一点也不怕人，抬起小脑袋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江予潮叫它咪咪，试图从书包里翻出一点吃的来，可惜无果。

　　还是连舟翻遍书包发现夹层里有一根上学期陈信远给的火腿肠，经江予潮再三确认没有过期后被扣成小块喂给咪咪。

　　江予潮很轻很轻地摸它的脑袋，这小猫像是饿狠了，很快把食物消灭干净。

　　连舟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男生蹲下的时候衣服被勒起来，勾出劲瘦的腰身，他的肩膀后面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此刻也若隐若现。连舟看的出了神。

　　看着小猫吃完他们离开，连舟顺着问他：“很喜欢小猫？”

　　江予潮答道：“对，小时候想养但是家里不让，后来……也没机会了。”

　　连舟没回，很不明显的往他身上凑了一点。

　　连舟几乎能嗅到江予潮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今天的晚风似乎格外浓郁，把他吹的快要晕了，接近神志不清。

　　在他们还没有买车的时候，他们就这样一起去很多地方。

　　连舟说：“拥有一个宠物，其实是为自己挑选的新家人，如果跟了我，就要对它负责到底，时间、精力、钱……还有关爱，要有很多满足的事，才能承担起责任。”

　　江予潮很轻的嗯了一下。

　　江予潮莫名有些脸热，他一向内敛，很少与他人交心，这话太真诚了，自己和连舟好像还没有熟到这种境界。

　　然而他的的心被这直白的真诚的话给捂着了一样，激得他忍不住说更多。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每天都喂，后来到了冬天，被我爸发现了，他不让喂，我被管了三天，再见它的时候，已经冻死了。”

　　他说得平静，连舟的心却揪起，这是他第二遍听这个故事。

　　连舟很想抱他却不能，在他耳后说：“你不是故意的，已经为它做了很多了，他在天有灵看见你帮助它的同胞，也会很开心的。”

　　像哄小孩儿一样的话，江予潮什么都没说，只一味的加速。

　　好像这样就能消解脸上的温度。

　　接下来的补课日子里，江予潮上岗了连舟的专用司机，每天早上上学和晚上放学雷打不动地和残疾人士一同出行，其可靠程度让陈信远等都自愧不如。

　　体育课上，大家都站在方队里看体育老师跳操，连舟坐在一边看水杯。

　　自由活动时间，陈信远抱着篮球过来问他：“你想不想打？”

　　连舟说：“我想打你。”

　　陈信远乐呵呵地跑开了。

　　江予潮过来拿水杯，问他：“你的腿还有多久才能好？”

　　连舟有些忧郁：“唉……医生说还得个把月吧，伤筋动骨一百天，没办法。”

　　江予潮点点头表示知晓，又说：“我今晚可能还会去喂咪咪，你要是怕麻烦的话就别跟我一起走了。”

　　连舟自然不会答应：“我愿意！”

　　江予潮：“那今天晚上给咪咪买点别的吃的吧，我感觉昨天买的咪咪好像不爱吃。”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也别买太好的。”

　　连舟问他：“为什么？”

　　江予潮解释道：“它是野猫，如果我们喂的太好把嘴养刁了，以后自己找不到吃的怎么办？”，说罢很轻的叹了口气。

　　连舟看出来他真的很喜欢咪咪，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收养。

　　他能照顾小猫的时间和精力都有限，翻完年到高三学校要求住宿更没有时间，又不想麻烦江爷爷，所以只能先喂着，能养一点是一点。

　　连舟一口答应，放学了带江予潮去吃学校后巷的啃一口炸鸡架。

　　江予潮看了一眼表示：“我不吃。”

　　连舟试图精准拿捏他：“但是我一个人吃不了很多，而且那里有卖炸小黄鱼，我们可以给小猫吃。”

　　江予潮狐疑，拿出手机一搜，展示给连舟看

　　营销号的AI女声义正言辞：“千万不要给猫咪吃油炸食物！高油高盐会加重小猫的肠胃负担，各位猫主子注意了！”

　　连舟腹诽要举报视频下架，匆忙滑跪认错：“对不起咪咪爸爸错了。”

　　江予潮把手机揣兜里撇过头，有点小得意：“首先，我才是咪咪的爸爸。”

　　“其次，你连什么能吃什么不能都不知道。什么都敢喂，真虎。”转身要走。

　　连舟赶紧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孩子它……爸。”

　　江予潮说：“去买点熟玉米，网上说可以吃这个。”

　　连舟提着煮玉米坐在后座，车经过减速坡一晃又烫着他大腿，把他烫得呲哇乱叫。

　　到了和小猫的秘密基地，江予潮开始咪咪咪咪地找猫，连舟开始斯哈斯哈地啃玉米。

　　过了好一会儿咪咪还没出现，连舟递给他半节说：“先等等吧，不知道上哪儿野了，你先吃，我用凉水浇一下省的烫。”

　　江予潮接过来啃，但是直到他啃完了连舟把玉米粒都扒下来了咪咪还没出现。

　　孩子不回家，江予潮急得四处张望，连舟把手搭到他肩上：“没事，说不定今天跑远了，碰见别的好心人投喂，就没过来。”

　　俩人只能离开，路上连舟把给孩子扒的玉米粒倒自己嘴里差点没把自己噎死，被江予潮在心里暗骂没出息。

　　第二天，连舟买了烤红薯，咪咪还是没有出现，俩人就着晚风在黑灯瞎火里啃红薯，随机吓到两名路人，只能放在角落后离开。

　　第三天，红薯没了，猫咪还是没有出现，连舟把中午在食堂买的鸡腿放在角落，不一会儿被陌生咪拖走吃掉了。连舟直骂他孩子没出息。

　　……

　　一个星期以来，俩人都再没见到猫咪。

　　回家路上江予潮说：“是不是有人把咪咪收养了所以它走了。”

　　连舟顺着他的话安慰他：“肯定是啊，有了新欢就抛弃旧爱，小猫崽子都是这样。”

　　江予潮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明显很失望：“早知道就多给它拍点照片了。”

　　连舟故意逗他：“你可以拍我，我也可以是小猫咪啊。喵～”

　　江予潮五雷轰顶，车把一歪差点撞树上。

　　周五下午开会放学早，江予潮要留班里写作业，连舟不敢抗旨，趴在桌上补觉。

　　江予潮写完抻懒腰，看见手机里江志宏发来的消息，问他周末要干嘛。

　　他回个“写作业”关掉手机。看看班里三三两两的人，他大多都还叫不上来名字。

　　来三班快两周，他认识的人依旧寥寥无几。包括幼儿园同窗姜琪，同桌舒蕾，连舟和他的朋友陈信远，还有一个上课积极的石天宇……

　　扭头瞧见连舟睡得正香，纳闷这人晚上到底干嘛去了，难不成真去当贼？

　　“醒醒。”江予潮拍他的头，“走吧，写完了。”

　　连舟背上书包就要走，江予潮提醒他：“你的拐。”

　　连舟赶紧揣怀里：“差点忘了……”

　　今天走得格外晚，外面已是月光满天，夜色融融。

　　连舟还在后面醒盹，江予潮却突然刹车。

　　连舟正要问，江予潮一把攥住他的手低声道：“别出声。”

　　连舟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和咪咪秘密基地的小巷拐角偏僻处，一个男的正蹲在那里，同时掐住面前小猫的脖子。小猫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

　　连舟两只眼睛非常好使，一眼认出：“咪咪！”

　　紧接着他看到男的手里拿着的东西——一把纱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