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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变态跟踪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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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泛强撑着飞快走出电子厂大门,初春凌晨的寒风依旧刺骨。
这是他第一次目睹生命在眼前消失,修仙世界的残酷与黑暗搅动着他的心神。他又累又饿、又疼又冷,胳膊重得抬不起来。
远离电子厂才松了口气,他找了个长椅坐下,随手滑动着玉简。
何泛点开了青云职高的校内论坛,大多是些职高风云人物的八卦,或是灵宠、灵药、功法的售卖广告。
刷着刷着,他眼神眯起,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帖子:学校后门灵货小卖铺长期回收空酒瓶、灵饮瓶、旧瓷瓶,价格公道当场结算。
废品回收?当场给钱?
他顺手再一搜关键词:废品回收。页面一弹出来,废旧符箓、过期灵墨、磕坏的二手灵剑、用完的灵膏空瓶、废弃阵盘碎片……只要是别人不要的破烂,全!部!有!人!收!
何泛盯着屏幕,沉默半晌。一个当前处境下朴素且坚定的念头轰然成型。
捡破烂。
这行当不用毕业证也不用灵力,不用看别人脸色也不用进黑厂。一个麻袋,一双手,天黑就出门,天亮去变现。就算真被抓住了,还可以直接理直气壮号称环保主义,建设美丽宗门,从我做起。
何泛收起玉简,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废品回收,谈何不是一种大学生创新创业呢?
很好,非常合理。
上辈子卷王,这辈子破烂王,不寒碜。
何泛边盘算,边捡起身旁散落的报纸盖在身上。抬头一喜,他被几丈开外的一只酒瓶吸引。
能卖钱!
酒瓶是极剔透的白瓷,瓶颈却被碍眼的指尖捏着。修长的手指似感受到何泛的目光,从瓶颈缓缓向上,轻佻地摩挲着瓶口边缘。
何泛沉住气,等着酒被喝完。他随意抬眼,看着酒瓶的主人。
那人长发白衣,倚在树影里。
曳地的长袍衣角隐约泛起细碎银辉,袖间赤金暗银交织,绣着缠枝曼陀罗与卷云暗纹,妖娆的枝蔓由袖口爬至肩头。
他指尖慢悠悠从宽大衣袖中探出,轻旋那只剔透白瓷酒瓶。动作松松垮垮,似笑非笑间带着漫不经心的蛊惑,连清晨的寒风都被他缠得慢了半拍。
何泛的目光本是匆匆一掠,此刻的视线却像被无形丝线勾住。
那人仰头将瓷瓶抵在唇间浅酌,喉结轻滚,动作慵懒又肆意。饮罢随手将酒瓶抛了抛,腕间轻扬,步履散漫却稳如闲云,转身便往前走去。
何泛大脑有些空白,下意识跟了上去。
他脚步轻轻地缀在那白衣身后,只见那人单手一撑靠坐树底下,白衣铺散在青草间。
他随手一抛,那只剔透白瓷酒瓶便骨碌碌滚开,恰好停在离步道半丈远的草丛里,明晃晃地勾人视线。
何泛暗道:现在是无主酒瓶,可以捡。
不知怎的,何泛一向平稳的心跳有些急促。
拿了就跑,稳赚不亏!他屏住呼吸,眼睛都不眨,全程盯着酒瓶,轻手轻脚向草里探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微微俯身,指尖刚要触上那片冰凉的釉面——
靠在树上的人影,忽然轻轻动了动指尖。
何泛:“!”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同炸毛的野猫。
那道白衣身影这才缓缓回头。狭长的眼眸微微弯起,瞳色幽幽不见底,清浅的笑意像薄冰投入料峭的春风。
“跟了我一路。”他声音懒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你是馋我,还是馋……它?”他看向旁边的酒瓶。
何泛僵在原地,胳膊上的痛还在阵阵翻涌,却不及那白衣的浅笑扎人,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白衣的目光淡淡扫过他灰败的脸色和泛着青黑的胳膊,何泛身形摇摇欲坠却仍强撑镇定。白衣人的眼底极快地暗了片刻,轻飘飘落下一句:
“嗯?变态跟踪狂。”
平地一声惊雷。
科研圈里自诩正经人的何泛,此刻眼前一黑,气得差点晕过去。什么虎狼之词?他只是想捡个破烂啊!!!
炸裂的话撂完,白衣人单手掐诀,竟凭空离去!速度之快,像在躲跟踪的狗仔。
何泛呼吸凝滞,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面前。他手里攥紧了捡起的酒瓶。
这时,玉简在口袋里的震动让何泛回神。屏幕上跳出:「AI空白,为您服务。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何泛眉头皱起,没理会。他把酒瓶揣进怀里,转身往学校走。
凌晨六点,学校后门外飘着一股刚出炉的包子香。
何泛买了包子,单手拿着靠在墙边细细咀嚼。
另一条胳膊跟被人卸了似的,软塌塌垂着。他突然感觉入体的秽气已经被转化成某种力量,在五脏六腑中流动。
这可能就是修仙世界的灵气,何泛暗中思索。可那秽气明明是夺人性命的邪煞之气,怎会在体内转化成灵气?更奇怪的是,灵气每次流经小腹,总会再次汇聚只增不减,仿佛有生生不息之意!
他试着默念了几句周日课本上教的基础灵决,小腹丹田似锈迹斑斑的齿轮,咔嗒一声,有些滞涩地转了起来。
昨天扫帚起飞时的碎裂感此刻更为清晰,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口诀在经脉里缓缓流淌。
那感觉极其微妙,何泛闭眼,整个身体温暖而澄澈。像初春融雪渗进泥土,像夏夜晚风穿过竹林,又像细软的丝缎,顺着呼吸游进四肢百骸。
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真切摸到了这个修仙世界的脉搏。原来天地间,真的藏着这种看不见、却能被人运化的力量。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自己身处其中,成了这世界的一份子。
他有些茫然,如果修仙小说的世界如此真实,那他苦读二十年的那个世界,又算什么?那个在电脑前熬夜改论文的博士生何泛,是真的吗?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他蹲下来,盯着后门思索进学校的时机。
记忆里,守门那大爷看着是个普通老头,其实是校门口石狮子成精,平时眼一斜,连翻墙的老鼠都能被他瞪得自己滚下来。
可今天的画风完全不对——
大爷压根没看大门,搬了个小马扎却根本没坐实,石狮子没脖子,人形大爷的脖子伸得跟大白鹅似的,眼睛朝前面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空地上跳广场舞的大妈。
“我像只猫儿在你的心房,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他摇头晃脑,那两颗石珠子做的眼睛微眯着,手里跟着节奏轻轻打拍子,身后的大门敞开,能直接开辆车进去。
何泛:“……”石狮子精的威严呢?镇守一方的气场呢?就这?
他赶紧屏住呼吸,缩着脖子,从大爷身后溜走。
顺利钻过大门,一路狂奔穿过后山。等终于看见宿舍楼那片熟悉的墙时,天边已经大亮。他连滚带爬气喘吁吁地摸回了宿舍。
轻轻带上门,何泛一屁股坐在床上。他后知后觉地感慨,果然,再厉害的精怪,也抵不过大妈一段广场舞。
何泛往床上一瘫,紧绷的心松懈下来,他深深吸了口气——
“?!”集天地糟粕于一体的诡异气味直冲脑门。是馊掉的灵谷饭混着炸废的符纸灰,以及不知道谁藏在床底的臭袜子,熏得何泛眼酸。
这就是修仙职高标准四人间。
四张铁架上下铺,何泛的床位在靠窗下铺。床板是最便宜的压缩灵木,屁股一挨着就吱呀惨叫。
墙上贴满过期聚气符、毛边的遁走符,还有几张美女师姐御剑飞行的写真,是全宿舍唯一干净无异味的东西。
地上更是惨不忍睹,踩扁的课本和杂志、空空如也的灵丹袋子、没洗的脏衣服堆成小山,墙角还扔着一只鞋底朝上的脏鞋。共用的桌子泛着油光,饭盆粘着饭粒,掉毛的符笔四下散落。
室友都没睡,靠窗上铺,瘦猴王森正抱着一把缠满胶布的迷你飞天扫帚,急得上蹿下跳。
何泛回来,王森便蹦到他面前:“阿泛你可算回来了!我昨晚只接了十来单,后半夜灵气波动不对劲,我那破扫帚飞起来跟喝假酒似的,差点撞上督查!”
何泛 “嗯” 了声,应该是电子厂爆炉的影响。他把窗户打开猛吸两口新鲜空气,对面上铺又传来哐当巨响。
只见浑身腱子肉、胳膊比何泛腰还粗的壮汉光着上身,古铜色皮肤油光发亮,正抱着玄铁往自己胸口猛砸。肌肉男卫猛也是何泛的室友,辅修炼体术。
这是什么现场版胸口碎大石?何泛表情差点没绷住。
“体修!靠的是肉身成圣!不是你们这群送外卖、画烂符的弱鸡!”壮汉闷声吼道,吼完随手就把铁块往地板上扔,震起一片灰尘。
楼下的学生是练忍术的吗,这都不投诉?何泛腹诽。
他看向卫猛上铺那张空床,没住人,成了杂物堆放场。
……这还需要出去捡什么破烂?宿舍里全都是现成的。
何泛疲惫地坐在靠窗下铺,他点了点从电子厂领到的灵币,一个月工资900,买包子花了一块。
把钱放好,他一把抓过枕头边那枚黑不溜秋、平平无奇的玉简。谨慎地点开那个空白图标。
穿越之后,唯一带着前世痕迹的,只有这个一模一样的AI助手。他上辈子写论文、做数据分析、数不清的漫漫长夜,只有AI助手静静陪伴。
图标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何泛试着发送——
“。”
「AI空白,为您服务。」冰冷而标准的字眼像说明书,毫无感情。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微沉。从穿越到现在,太多不对劲了。
“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和你有关吗?”
「AI仅负责推荐与信息整理,无法预测时空穿越。」这回答一板一眼,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你真的只是普通 AI,还是在监视我?”
「AI恪守隐私规则,不存储、不泄露用户信息。」
何泛试着问它普通问题,“飞天扫帚怎么飞行?”
「正在检索:青云宗外门标准法器——初学型飞天扫帚。飞天扫帚为外国修仙技校舶来品,原用于体育赛事,国内引进后作为低端飞行工具……」
好像没什么问题。何泛点开玉简的软件安装,搜索AI助手,第一个就是“空白AI,灵修问答办公助手”,他有些犹疑,是不是原主手机里独有。
“王森,你看看这个软件,我玉简自带的,不太会用。”
“嗐,这就是一玉简自带的破软件,还人工智能呢,人工智障,”王森从上铺蹿下来,“我们玉简里都有,就只会点简单的问答,和搜索引擎差不多。”
他拿着自己的玉简向何泛展示,也有一样的空白图标。
何泛的疑虑打消了大半,莫非真的是巧合?
…
与此同时,玉简另一头,黑暗中一片光幕在宴序白面前铺开,他指尖轻抵,接管了何泛AI助手的程序。
宴序白靠在阴影里,衣袍还沾着晨露与淡淡酒气。他脑海里还停留在刚才的画面,脸色惨白的少年,盯着他的酒瓶不放。
“我到底是什么体质?” 何泛摸了摸自己的丹田,轻声自语。
「数据匹配中……未检索到相同体质。」玉简那头,宴序白沉眠太久,世间诸事早已超出掌握。他专业装死,薄唇微勾,眼底却掠过漫不经心的玩味。
何泛盯着那行字,沉默许久。
他说不清那感觉从何而来,像一道穿透力极强的目光,落在他皱起的眉和攥紧玉简的指尖上,落在他这具处处透着古怪的身体上。
何泛心头发麻,就好像……黑暗里坐着一个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