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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贵妃夜访     第 ...

  •   第二集贵妃夜访

      入宫第三天,太后召见。

      沈藏娇跪在慈宁宫冰冷的地砖上,额头触地。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在她身上慢慢扫过,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够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就是皇帝从山上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是。”

      “听说你懂医术?”

      “民女略知一二。”

      太后放下茶盏,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来很和善,但沈藏娇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那是猎手打量猎物的笑容。

      “哀家头风发作,你给哀家瞧瞧。”

      沈藏娇膝行上前,搭上太后的脉搏。她的手很稳,表情专注,看不出丝毫紧张。但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闻到了太后身上龙涎香的气味。

      和萧衍身上的一模一样。

      不,不对。萧衍的龙涎香是她当年亲手调制的方子,加了安神的花瓣,有淡淡的甜味。太后身上的没有甜味,是纯的。

      他还在用她调的香。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很快恢复如常。

      “太后娘娘的头风,乃肝阳上亢所致。民女调了一味药膏,涂在太阳穴处,可缓解疼痛。”

      她双手呈上药膏。太后接过去,打开闻了闻,眉梢微动。

      “倒是不错。”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忽然落在她发间——那半截断簪。“你这簪子,倒是特别。”

      沈藏娇的心猛地一紧。“是民女母亲留下的。旧的,不值钱。”

      太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沈藏娇退出慈宁宫的时候,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太后叫来了身边的周姑姑。

      “去查查那枚簪子。”太后的声音漫不经心,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哀家看着眼熟。”

      周姑姑应了一声。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树上。

      “先帝的遗孤,当年就是被一个姓陈的嬷嬷带走的。那个嬷嬷头上,戴着一枚梅花簪。”

      周姑姑的脸色变了。“太后的意思是——”

      “哀家没什么意思。”太后放下茶盏,“查清楚了再说。”

      当天夜里,沈藏娇在霜华殿被人从睡梦中拖起来。

      两个嬷嬷闯进来,二话不说,按住她的胳膊就开始搜身。春桃被推到一边,吓得浑身发抖。

      “你们干什么?!”沈藏娇挣扎着,被一巴掌扇在脸上。

      “太后娘娘有令,搜查罪妃沈氏居所。”领头的嬷嬷面无表情,手在她身上翻找,动作粗暴,指甲划破了她的皮肤。

      她们搜走了她随身携带的那半截断簪。搜走了她枕头底下的那几颗蜜饯——那是她高烧时萧衍派人送来的,她一直没舍得吃。搜走了她藏在被褥下面的那个香囊——里面装着安神的草药。

      一样一样,全被翻出来,扔在地上。

      沈藏娇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人踩在脚下。

      蜜饯被踩碎了。香囊被撕开了,草药洒了一地。那半截断簪被领头嬷嬷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随手往桌上一扔。

      “就这些?”

      “回嬷嬷,就这些。”

      领头嬷嬷看了沈藏娇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太后娘娘说了,让你安分些。”

      门从外面锁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春桃爬过来,哭着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蜜饯碎了,捡不起来。草药散了,捡不回来。只有那半截断簪还在,她小心翼翼捧在手里,递给沈藏娇。

      “姑娘……您的簪子……”

      沈藏娇接过断簪,攥在手心。她没有哭。

      她看着地上那些碎了的蜜饯,忽然想起那天夜里,萧衍把蜜饯放在她枕边,她问他哪来的,他说“买了些”。

      一个皇帝,亲自去买蜜饯。

      她那时候觉得好笑,现在觉得想哭。

      不是哭蜜饯碎了。是哭他连对她好,都得偷偷摸摸的。

      消息传到养心殿的时候,萧衍正在批折子。

      福安跪在地上,把霜华殿被搜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沈藏娇被掌掴的时候,萧衍手里的朱笔停了一下。说到蜜饯被踩碎的时候,笔尖在奏折上按出一个墨点。说到那半截断簪被搜走又扔回来的时候,萧衍放下了笔。

      沉默了很久。

      “太后在查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听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打了。

      福安小心道:“老奴打听到……太后在查那枚玉簪。”

      萧衍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枚玉簪。她从山上带下来的那枚玉簪,是他当年亲手插在她发间的。那是先帝赐给他母妃的遗物,世间仅此一枚。太后认得。

      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很亮。亮得刺眼。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明日早朝,朕要册封柳氏为贵妃。”

      福安愣住了。“陛下,柳贵人入宫才半年,一下子升到贵妃,这——”

      “太后不是在查玉簪吗?”萧衍转过身,看着福安,目光里有一种福安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决绝。

      “朕给她一个更大的目标。让她没空去查那枚簪子。”

      福安张了张嘴,想劝,没敢。

      他知道陛下在做什么。陛下在用自己当靶子,引开太后对沈藏娇的注意。但他也知道,这个靶子一旦立起来,沈藏娇就会以为陛下变心了。

      “陛下,沈姑娘那边——”

      “不必告诉她。”萧衍转过身,背对着福安。“让她恨朕。”

      第二天,圣旨下了。柳贵人册封为贵妃,赐居永乐宫,赏金万两,布匹千匹。

      消息传遍后宫的时候,沈藏娇正在院子里晒草药。春桃哭着跑进来,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什么柳贵人入宫才半年就封了贵妃,什么陛下昨夜宿在了永乐宫,什么满京城都在传柳贵妃宠冠六宫。

      春桃说得义愤填膺,沈藏娇却只是低着头,继续翻晒草药。

      “姑娘,您就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沈藏娇把一片薄荷叶翻了个面,放在石板上。

      “陛下他——他封别人做贵妃!还赏了那么多东西!您这边连炭火都不够用,那边赏金万两——”

      “春桃。”沈藏娇打断她,抬起头,看着春桃的眼睛。“你知道他为什么封柳贵妃吗?”

      春桃愣住了。“为……为什么?”

      沈藏娇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翻晒草药。

      她没有告诉春桃,昨夜福安偷偷来过。他站在窗户外头,声音压得极低,说了一句话——“姑娘,陛下让奴才转告您:那枚玉簪,收好。莫让任何人看见。”

      她当时就明白了。他封柳贵妃,不是为了宠幸谁。是为了引开太后的注意。太后在查玉簪,他就给太后一个更大的目标。他把火引到自己身上,让她在这边安安静静地等。

      她怎么可能怪他?

      她只是心疼他。

      心疼他连保护她,都得先伤害她。心疼他连说一句“朕记得你”,都得先让全天下以为他忘了。心疼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秘密,扛着太后的刀,扛着朝堂的箭,扛着她不知道的一切。

      她把手里的薄荷叶攥紧了,汁液染绿了指尖。

      “春桃。”

      “奴婢在。”

      “把那半截断簪拿来。”

      春桃愣了一下,跑进屋去,把那半截断簪取出来。沈藏娇接过簪子,举到眼前看了看。梅花纹路已经模糊得快看不见了,但断口处被她磨得光滑。

      她把簪子重新插进发间,缠紧了细绳。

      太后想查,就让她查。

      这枚簪子,她不会摘。死也不会摘。

      当夜,萧衍去了永乐宫。

      不是为了宠幸柳贵妃。是因为太后的眼线在盯着。

      他坐在柳贵妃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棋桌。柳贵妃执黑,他执白。棋盘上黑白交错,厮杀正酣。

      “陛下今日来,是为了下棋,还是为了做戏?”柳贵妃落下一子,抬眸看了他一眼。

      萧衍没有回答。他落下一子,堵住了她的一条大龙。

      柳贵妃低头看了一会儿棋盘,忽然笑了。“陛下这一步,走得可真狠。臣妾这条大龙,活不了了。”

      “未必。”萧衍指了指棋盘另一角,“这里还有一口气。”

      柳贵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抬起头,看着萧衍的眼睛,压低了声音。

      “陛下说的,是棋,还是人?”

      萧衍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她还好吗?”他忽然问。

      柳贵妃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霜华殿那位?臣妾不知道。臣妾没去过。”

      “你应该去。”萧衍转过身,看着她。“明日就去。带上几个宫女,声势要大。”

      柳贵妃明白了。他不是让她去看沈藏娇。是让她去“找茬”。让太后以为她这个新封的贵妃在争风吃醋,去冷宫欺负罪妃。这样太后就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不会再去查那枚玉簪。

      “臣妾去了,该做什么?”

      “随便做。”萧衍顿了顿,“别伤着她。”

      柳贵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男人,把所有的温柔都藏起来了。藏得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快找不到了。

      “陛下,您这样瞒着她,不怕她恨您吗?”

      萧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柳贵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她恨朕,总比她死了强。”

      第二天,柳贵妃果然来了霜华殿。声势浩大,带了七八个宫女太监,阵仗像是去抄家。

      沈藏娇跪在院子里,头顶着大太阳。

      柳贵妃坐在石凳上,翘着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就是冷宫里那个罪妃?”

      “民女沈藏娇,叩见贵妃娘娘。”

      柳贵妃站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忽然停下来,伸手摘下了她发间那半截断簪。

      沈藏娇的心猛地一紧,但没有动。

      柳贵妃拿着那枚断簪看了看,又看了看沈藏娇。她的表情很冷,但她的眼睛——沈藏娇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这簪子,本宫看着碍眼。”柳贵妃把簪子往石桌上一丢,“换了。”

      沈藏娇低着头。“民女没有别的簪子。”

      柳贵妃皱了皱眉,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银簪,递给她。“用这个。”

      沈藏娇接过银簪。柳贵妃的手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她手心。一小团纸。

      柳贵妃已经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地上凉,跪久了容易得寒疾。回去泡个热水脚,别废了。”

      然后她走了。

      沈藏娇跪在原地,等柳贵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展开手心那团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萧衍的笔迹——“再等等。快了。”

      她把那团纸攥在手心,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我等。”她轻声说。“我等得起。”

      当夜,养心殿。

      萧衍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封密报。太后的眼线遍布后宫,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盯着。霜华殿、玉澜堂、慈宁宫、永乐宫——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他拿起笔,在密报背面写了一个字。

      “等。”

      然后他把密报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左肩的旧伤又开始疼了——边关那一箭留下的。每逢阴天就疼,疼得他睡不着。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怕她知道了会担心,怕她知道了会做傻事,怕她知道了会像十年前一样,挡在他前面。

      他不想再让她挡箭了。

      他宁愿自己扛着。扛着太后的刀,扛着朝堂的箭,扛着所有人的误解。连她的误解,他也扛着。

      只是有些时候,深夜里,一个人坐在养心殿,握着那半截断簪,他会想——

      她今天吃饭了吗?冷宫的炭火够不够?她有没有把被子盖上?她是不是又在院子里冻着了?她是不是还在等他?

      她一定在等。

      她说过,她会等的。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快了。再等等。等他扳倒太后,等她安全了,等这座皇宫不再是牢笼。他会亲口告诉她——朕一直都记得。从未忘记。

      第二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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