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咒语》芜觅

8、第 8 章 周屿到底能

　　林晚初在厨房里，洗娃娃菜，把外婆做的狮子头拿冰箱里拿出来，放进微波炉解冻。等她做完两个菜，饭也刚好煮好了。
　　狮子头冻过之后，口感没有现做的那么好，但是外婆用的料和调味依然是林晚初最熟悉的童年味道。
　　她把吃完的餐具拿去水池里。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小哥，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快递袋。
　　林晚初大概知道这是什么。
　　她道谢，接过，关上门，扯开了封条。
　　这是一叠装订好的文件，封面上写着“《浮影》剧本版权及创作服务合同”。
　　林晚初安静地坐下来，打开合同仔细阅读。
　　基本上和她那天在赵桐办公室沟通的差不多——三个月内写完《浮影》完整的剧本，并且承担角色顾问和跟组编剧的职责。
　　费用的部分和商量的两次支付相比稍微有点出入，也许是法务看过了：合同上，100万分为三期2:3:5支付。第一期是合同确定无误后的三个工作日内；第二期是剧本提交之后；第三期是拍摄结束之后。
　　林晚初默默算了一下，也就是说最快，她可以在三个月内拿到50万。
　　这足够覆盖妹妹在配型手术之前的所有费用了。
　　她接着往下看。

　　第八条署名权
　　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在本合同项下创作完成的剧本作品，出版、发行及公映时，编剧署名统一使用笔名_______。甲方有义务确保上述署名方式在项目各环节中得到执行。
　　第十一条保密义务
　　甲乙双方均负有保密义务，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披露本合同的存在、合同内容及双方合作关系。如任何一方违反本条约定，导致另一方遭受损失的，违约方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这两条就是和赵桐最后商量出来的结果，用笔名、对合作保密。林晚初看到“甲乙双方均有保密义务”这条，最后一点的担心放了下来。赵桐方的义务也被白纸黑字地写下来了。
　　读完，她去房间里拿了一支黑笔。在需要她签名的地方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她又把合同翻到了署名权这一页，在笔名后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地写上了“邱宛夏”三个字。
　　外婆姓邱，林晚初的wan，林早夏的夏。
　　这个名字将代替她的本名和《浮影》一起面世。
　　她觉得很好。

　　林晚初把合同快递出去后的第三天，20万预付款到帐了。
　　她看着银行app上的数字，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手机翻过来，再看了一眼。
　　还在。
　　她把钱转给了梁卿卿。
　　转完钱，林晚初下一秒就接到了梁卿卿的电话。
　　“你哪来的钱？”梁卿卿着急又大声。
　　林晚初刚想开口，又听到她说：“不会是去借网贷了吧？！你千万不可以借网贷啊，我不需要你着急还我钱，借了网贷到时候怎么还啊！”
　　林晚初解释了一下，把《浮影》卖给赵桐的事情从头到尾跟梁卿卿讲了一遍。
　　“我的天，真有你的！一血拿下赵桐！”
　　林晚初听乐了，“还是得谢谢你，不是你让我带剧本去见他，我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投机取巧’这块，轻松拿捏。”
　　“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等等，”梁卿卿的声音突然压低了，“那张佑灵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我觉得还是很危险诶。”
　　林晚初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用的是笔名，而且有保密条款，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梁卿卿感叹：“姐妹，有时候我觉得你的胆子真的很大。”
　　林晚初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她们又随意地聊了两句，梁卿卿说她要去排练了。她最近又接了一个小剧场实验戏剧的活，邀请林晚初下下周来看，林晚初应下。

　　还了梁卿卿的18万，她又给外婆转了钱，顺手把房租水电一起交掉。现在，她卡里只剩下3000出头一点。
　　下个月才发工资，这个月先别点外卖了。这么想着，她穿鞋下楼去超市，盘算着采购一些必需的物资。
　　她提着购物袋回到家。打开手机，发现她被拉进了一个叫“《浮影》内部立项组”的微信群。
　　里面人不多，一共6个人。赵桐拉她进来的，剩下4个她都不认识。
　　赵桐已经在群里发了项目工作排期表。林晚初点开文件，看到“剧本筹备”那一栏里，她的名字和一个“Y”排在一起。群里没有人的名字里有Y。
　　她盯着那个字母看了一秒。
　　通讯录上出现了一个红点，她收到了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我是顾安，周屿助理” 验证消息上横着这一句话。
　　林晚初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那天在赵桐的办公室里，周屿一锤定音，敲定了她的买卖。她就知道这个人是《浮影》之后绕不开的存在。
　　角色顾问也是周屿提出的。
　　她问赵桐为什么？
　　“因为周屿要演陈默。”
　　当时事情太多，林晚初的惊讶一闪而过就被别的思绪替代了。直到现在，她终于有了实感。
　　周屿要演陈默。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其实不是没想过《浮影》的男主角会是谁。卖出去之前，她偶尔会在深夜写剧本的时候走神，想象陈默出现在大银幕上的样子。但她想到的那些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安全选择，他们都会是沉稳的，有口碑的，能把自己藏进角色里的那种演员。
　　周屿不在她的想象范围里。她从来没有觉得他和陈默是同一种人。
　　她见过周屿演的角色。将军、律师、霸总，每一个都有被包装得很好的壳，光鲜的，有距离感的，符合他那张脸应该出现的情况。陈默是完全相反的东西，他是落魄的，也是压抑的，主动把自己过成一个活死人。这两者之间横着一条很宽的沟，她想不明白周屿为什么要跳过去。
　　她想不出周屿穿着沾满机油的背心，坐在废轮胎上嚼冷盒饭的样子。
　　而且《浮影》现在才写了十场戏，完整的故事远没有成形。他却在这个阶段就拍板要演……
　　要么是真的觉得故事很精彩，机不可失，要么就是一时冲动。
　　林晚初其实倾向于是后者。毕竟会当众和导演吵架的人，会冲动是很合理的。
　　但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在赵桐的办公室里，她说完陈默师父的那段话之后，周屿坐回来。他看她的方式变了。不只是审视，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在她的话里听见了什么他自己也有的频率。
　　那个瞬间很短，短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林晚初想不清楚。
　　但是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周屿出道那部戏，陈庆余导的，她看过，那双眼睛是有东西的。只是那之后的这么多年，他把自己活成了被装裱起来的画，那些眼神再也没出现过。
　　陈默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演绎的角色。
　　她在心里把这个担忧压了压，没有继续往下想。买卖已经做了，合同已经签了，这已经不是她可以左右的事了。她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
　　她通过了顾安的好友申请，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可能就是那天周屿车上的小顾。
　　“林编剧，你好。请问你这两天有时间吗？屿哥想尽快安排第一次碰面。”
　　“有的，具体什么时候？”她回过去。
　　顾安发来了一个具体的时间和地址，是后天下午4点，一个她不认识的小区名字。她在地图app里搜索了一下，发现在朝阳公园附近，离她家也挺近的。
　　她打开电脑，找出《浮影》现有的剧本，从第一页开始重新读。
　　这一次的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她打开这个文档，像是推开一扇只有她知道的门，进去了就是她自己的世界。现在这扇门还在，但门后面多了别人的眼神。
　　“陈默坐在废车场的轮胎上，嚼着冷掉的盒饭，眼睁睁看着酒鬼把铁管高高举起。”
　　周屿到底能不能演好这个人。
　　也许，她应该把这个问题留到后天再问自己。

　　到了约定好的这天，林晚初紧赶慢赶地把《晴朗》的剧本意见修改好，发给张佑灵，拿着钥匙出了门。
　　到了周屿小区，她看见顾安已经在等她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秒，小区的铁艺大门是黑色的，两侧种着修剪得很整齐的冬青，保安亭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在核实顾安的身份信息。门禁系统的屏幕亮着，她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上面，被拍了下来。
　　在她自己租的那个筒子楼小区，门口的门卫室常年开着一台小电视，大爷有时候会在门口晒太阳，来往的人和外卖电动车直接进进出出，没有人拦。
　　这里不一样。
　　进了门，是一条很宽的主路，路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侧的灌木丛照得很柔和。地面是深色的石板，看不出一点湿气，像是有人专门擦过。林晚初走在上面，听不到脚步声。
　　楼栋之间的距离很宽，没有逼仄的感觉。偶尔有一两辆车缓缓驶过，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牌子，车灯扫过来，她侧身让了一下。
　　顾安走在她前面，步伐很快，显然对这里熟得很。
　　大厅的门是感应的，顾安靠近便自动开了，里面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角落放着一盆将近两米高的散尾葵，叶子舒展，绿得很饱满。
　　电梯门关上。林晚初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周屿住在顶楼20层。
　　顶楼是一梯一户的格局，电梯门开，就全部都是周屿的地盘。
　　“林编剧，这边换鞋哈。”顾安在门口给她拿了一双米色的拖鞋，林晚初穿上。
　　林晚初跟着顾安走进门。
　　客厅很大，挑高很高。她站在玄关往里看的那一秒，有一种被空间拓开了的感觉。灯是全开着的，嵌在天花板里的灯带和散落各处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很亮堂，柔和，没有死角。
　　林晚初想起自己家里为了省电总是只开一盏顶灯，寡淡地照着，和这里比起来像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世界。
　　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窗外的北京还没完全入夜，暮色把远处的楼群压成深灰色的轮廓，近处的灯光零零星星地亮着。
　　深黑色的皮衣沙发占据了客厅的中心，对着一台巨大的可移动电视。茶几上放着一个咖啡杯和几本杂志。书架靠墙，书摆得不算整齐，有几本横着叠在竖排的上面，像是随手搁的。林晚初的目光在书脊上扫了一遍。小说，剧本集，表演理论，还有两本翻得很旧的心理学书籍。
　　“屿哥之前去健身了，跟我说会稍微耽误一会儿，估计十分钟就回来了，你先请坐。”
　　顾安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了长条的实木餐桌旁，拿出手机开始处理消息。
　　林晚初在单椅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
　　她坐在那里，灯把她照得很亮，像是这个地方默认了所有到访者都需要被看清楚。
　　大门传来电子锁解锁的声音，周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