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渭北南湄

4、他的重逢，她的初遇

　　翌日，天还没亮透，整栋楼里大多数的人都还在睡梦中。

　　沈清栀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圆溜溜的脑袋，瞄了瞄，敌人没动静，侧身滑出去，轻轻带上门。连电梯都没敢坐，快速从步梯冲到了楼下。

　　推开单元门的瞬间，清晨的微风包裹着凉意，扑了她一身，沈清栀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裹紧衣服，小跑着穿过小区花园。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的，像一只慌张逃跑的小松鼠。

　　这就是陆司珩晨跑回来看到的景象。

　　他穿着浅灰色的运动装，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因晨跑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未平复，他扶着膝盖微微喘着气，目光牢牢锁在那道正慌慌张张穿过花园的身影。

　　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6:20。

　　陆司珩站直了身体，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是为了不碰见他，起了个大早？

　　失策啊，小丫头的防御系统启动了，指不定心里怎么怀疑他了。

　　本不想这么频繁遇见她，但没想到她昨天会回公寓住。近期看来是不能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

　　路渺进入教室就看到低头沉思的沈清栀，盯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的凝重。

　　早上起床看到6:30就收到的消息，路渺就感到有些奇怪，时间太早了，沈清栀的生物钟一般是七点才会醒的。

　　这会儿看到她这个样子，猜想被证实了。

　　“他住我对面。”她说。

　　一句很无厘头的话。

　　路渺一头雾水，根本没反应过来，“谁？”

　　“陆司珩。”声音压低到了极致。

　　路渺的表情先是空白，然后是困惑，最后是那种“你再说一遍我没听错吧”的不可置信。眼睛瞪大，嘴巴开了合，合了开。

　　“等等，住对面，你公寓对面？”

　　沈清栀点头。

　　路渺盯着沈清栀慢慢的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平常嘻嘻哈哈的笑，是一种感慨万千的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清栀大概能猜到她脑子里的废料了，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意味着缘分天定啊，你瞅瞅陆司珩从开学一直没有来学校，但是从迎新晚会来了学校开始，你就天天要和他见一面，总共三天，你就见了三天，那些天天蹲点的迷妹们，都没有你这概率。现在更夸张的是，你以后有可能可以天天见。”

　　沈清栀抬手朝着路渺一脸“姑娘，艳福不浅啊”的额头上拍了一下。

　　“正经点。这就是问题好不好？”

　　“这怎么是问题？这是——”

　　“这不正常。”沈清栀打断她，声音不大，但语气认真，“你也说了，见他不容易，他拢共到校三天，怎么我就能三天见到他了。当然，可以说学校不大，第一天有很多人都见到他了，我只是其中一人，哦，对了，他还很巧合的扶了我一把，没让我摔倒受伤，我很感谢他；第二天，他一个电子系的因为兴趣爱好意外和咱们碰上了，他很优秀，博学多才。这两次是巧合，我认。但住在对面，你觉着不蓄意为之，碰上的概率大吗？”

　　路渺觉得她有点多心了，“不至于吧，栀子，就算是真的，也可能是他想追你。”

　　“好，就当作他喜欢我，在追我，可对于我而言，只觉得恐怖，我和他只有几面之缘，他就直接侵入了我的生活，连我住在哪里都知道。”

　　沈清栀对陆司珩初始的好感现在是荡然无存了。

　　“渺渺，你不能觉得他帅、优秀，就忽略这些细节啊。我现在是在怀疑他的人品。”

　　路渺知道沈清栀因为父亲的影响，其实是有点轻微厌男的，她讨厌除了她哥哥过于靠近她的所有男性。陆司珩能在沈清栀第一次见面就入了她的眼，已经是很不同寻常了。

　　但一次次的巧合让沈清栀感到十分的不适，因为她从不相信巧合。

　　“栀子，那怎么办？你不回公寓住了？可你不是很喜欢那里吗？”

　　路渺知道，这个公寓的布置全部都是贴合沈清栀的喜好设计的，她对那里有归属感。

　　沈清栀余光看到走进教室的老师，不准备再继续这个话题，利落地说道：“下午没课，你陪我去一趟物业，去问问，他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我也不想冤枉人，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

　　物业办公室在公寓一楼的东侧，一扇磨砂玻璃门上贴着“物业管理中心”几个字。

　　沈清栀和路渺推门进入。

　　前台的工作人员脸上挂着真挚的微笑，“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她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你好。”沈清栀走到前台，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的随意一些，“我是903的业主，我想问一下，我家对门——901的业主，是什么时候入住的。”

　　“这个女士，不好意思，这涉及901业主的隐私，具体的入住时间我们不方便透露。”工作人员脸上的笑意没变，只是多了一丝歉意。

　　沈清栀知道哥哥给自己买的公寓，价值不菲，能住进这里的人，家里都不缺钱，往往这些人都十分注重隐私，所以物业的服务里这也是重中之重。

　　“是这样的，我是一个人独居，所以格外注意安全问题，所以就想多了解一下邻居的情况。我不问具体的时间了，你只要告诉我，他是在九月前入住的吗？”

　　她知道眼前这位女生是903的住户，由于沈清栀打听的问题也不是太过深入，就模糊的回答了：“903是咱们公寓的老住户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都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沈清栀的耳朵里。

　　沈清栀的下颌微微收紧，真的是她想多了？

　　路渺看着一下没缓过神的她，客气的向工作人员说道：“谢谢啊。”拉着还在愣神的沈清栀出了物业。

　　从物业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的空调冷气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路渺挽着沈清栀的胳膊，“去那边坐坐？”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排长椅。

　　沈清栀没有反对，走了过去。

　　“放心了吧？他是原住民。”路渺语气里带着一种可以的轻松。

　　沈清栀没有说话，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

　　路渺看到她这个样子，轻叹一声，“栀子，有时候你在异性这上面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坏的，你不能觉得他对你笑一下，就是别有深意。你这么有些优秀，也许他就是对你一见钟情了，他与你这么多次的见面也许就是巧合加蓄意为之，但那又怎样，这是他的手段。”

　　沈清栀的表情有所松动。

　　路渺再接再厉道：“当然，如果他刻意住到你对面，这确实有点细思极恐，但现在咱们不是确认了，是场乌龙。还有我和你说个事啊，高中那会儿，有一段时间，我总觉得一个学长在看，食堂里看我，图书馆看我，老师办公室里还看我。我当时可高兴了，他肯定喜欢我，只是害羞不敢表白，没事，我来，我雄赳赳气昂昂就去问‘你老看我，是不是喜欢我’，结果他说‘学妹，你想多了，我这几天眼镜坏了没带，散光’，当时我那个尴尬。”

　　“你说这次咱们是不是又自作多情了？”她挤眉弄眼的陶侃好友。

　　沈清栀被她的故事和搞怪的表情逗的“扑哧”笑了出来，“行了，别编故事了，你高中的事我哪个不知道？”

　　路渺望着好友露出的笑脸，亲昵地揽过她单薄的肩膀，“栀子，不要让曾经不好的记忆裹挟住前进的脚步，你这么好，肯定能遇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喜欢就大胆接受，不爱就果断拒绝。姐妹永远在你身后，以后哪个男人要是欺负了你，就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揍不误。”说着还撸了撸袖子。

　　沈清栀知道路渺在说什么，她的事路渺都知道。路渺是她从港城来到京市以后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那时母亲还沉浸在被丈夫背叛的痛苦中，根本顾不上管她，哥哥又被留在了港城，甚至比自己过得还要无助。

　　曾经天真娇蛮的她，来到一个新环境开始变的少言寡语，是开朗乐观的路渺照亮了她的世界，她就像个小太阳。让她慢慢找回了曾经的自己。

　　“你说得对。”沈清栀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我终于想通了’的释然，“是我想多了。”

　　路渺看着不在因为这件事而内耗的好友，开心的从长椅上跳了起来。

　　“那走吧，我请客，你掏钱，吃好吃的去。”说着伸出手把坐着的沈清栀拉了起来。

　　“好，去吃——”

　　沈清栀话还没说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数字，没有备注，但她对这个号码烂熟于心。

　　路渺也撇到了，不再说话，只静静的站在一旁。

　　沈清栀接通电话，“喂。”

　　“小栀，是爸爸。”温柔、沉稳的男声从话筒里传出。

　　“嗯，爸爸，有什么事吗？”沈清栀语气平淡的询问道。

　　“小栀，你不是快放假了吗？来港城吧，爸爸好久没见你了，想我们小栀了，到时候让张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砵仔糕。”

　　沈清栀脚下踢石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原来他还记得的爱吃什么。

　　“好，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