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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重逢,她的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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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沈清栀从被子里探出头,眯着眼看了下时间。
“路渺,起床。”轻声喊道。
一个小时后,她们已经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了。
沈清栀拿着一杯豆浆在喝,路渺抱着一个包子在啃。
“我说大画家,今天上午没课,用不着这么早来找画吧。”路渺嘴里含着包子不清不楚的抱怨着。
沈清栀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
“古籍阅览室在三楼最里面。”沈清栀指着老师给她发的独家消息,“老师说去年学校组织修复院的专家最大限度地高仿了几卷的古代人物画的局部,之前一直锁在库房里,不对外开放,现在开放了想要进去参观也条件苛刻。”
“好吧,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古画卷,早起就早起吧。”
她们两人来得早,图书馆的人来的还不多,两人绕过大厅埋头背书的人群。
古籍阅览室里的书籍都十分珍贵,故设有管理员,沈清栀拿出老师给的借阅卡,两人才得以进入。
进入室内,光线暗了下来,过亮的光线会对纸质的书籍产生破坏,所以整个古籍阅览室的光线并不明亮,空气中还浮着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那几卷画放在j222区,找吧。”
两人分散开来。
沈清栀蹲在j类书架的最底层,脖子仰得发酸。
那几卷画轴,根本不外借,只能在室内观摩,室内现在只有她和路渺两人,可它该在的位置却空着一个尴尬的缺口。
路渺在对面那排书架,声音隔着一层层的书传过来,闷闷的:“我这边也没有,这什么人啊,看完不放回原处。”
沈清栀把手机手电筒打开,跪在地上往深处照了照,脑袋往里钻了钻,还是没有发现类似画轴模样的东西。
这时候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沈清栀没有回头,她以为是路渺不耐烦找了过来。
“你是在找这个吗?”声音有些熟悉,低沉而干净。
沈清栀被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一跳,慌乱间忘了还在书架里钻着的脑袋,下意识一抬头,后脑勺结结实实的撞上了那层铁架的横梁。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沈清栀顿感眼前一黑,一阵钝痛从后脑勺炸开,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了一钟,嗡嗡直响。
她“嘶——”地倒吸一口气,抱着脑袋,蹲坐在地上。
沈清栀敏锐的感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她压了下来。
“让我看看,撞到哪儿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慌张。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捂着脑袋的手上,沈清栀泪眼朦胧的看见了陆司珩的脸,他的眼睛里盛满焦灼。
路渺听到撞击声,赶忙跑了过来,“栀子,没事~吧?”
嗯?什么情况,陆学长?
路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个高冷似无欲无求的谪仙陆学长,正单膝跪地在好友面前,轻声询问着什么,眼里还夹杂着心疼,而好友则是泪眼汪汪可怜地望着他。
搞不清状况的路渺,不忍心打断这一幕美好的画面,压下八卦的欲望,悄悄退场。
画面里的两人,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中,根本没发现第三人的到来。
“你松一下手,我看看有没有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哄劝。
沈清栀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竟然乖乖松开了手。
陆司珩拨开她的头发,沈清栀头发浓密肉眼看不出来,但指尖可以感觉到,皮肤下微微鼓起个小包。
温热指尖穿过发丝,接触到沈清栀的头皮时,她才骤然发现两人之间肢体动作有点过于亲近了。
“陆学长,我没事了。”沈清栀边说边站起来,拉开了与陆司珩之间的距离,顺便捋了捋凌乱的头发。
陆司珩收回手,“好像有点肿了。”
他的情绪暴露太多了。
“哦,没事,小问题。”沈清栀看到放在陆司珩脚边的锦盒,“这是?”
陆司珩拿起锦盒,“你刚刚应该是在找它吧?之前是我拿走在看,所以你找不到。”
“嗯?学长,你不是信息工程系的吗?你的专业和画画没有什么关系吧?”
陆司珩低头,目光灼灼,带点审视的意味,像在确认什么,嘴角微弯,“你对我倒是挺了解的。”
破嘴!
沈清栀被陆司珩的眼神弄的有些紧张,抿了抿嘴,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把锦盒拿了过来,“呵、呵呵,这就是我要找的东西,谢谢学长。”
走之前还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
陆司珩盯着沈清栀跑走方向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浅尝辄止的弧度,而是真正的、从胸腔漫上来的笑意。眉眼弯下来,嘴角上扬的幅度不大,但整张脸都柔和了。这要是让学校其他人看到,估计下巴都会惊掉。
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真的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经不住逗。”
沈清栀觉得后脑勺火辣辣的疼,都没有脸上的温度来的烫,话怎么就不经大脑跑出来了,搞得好像她多关注他似的。
她抱着锦盒刚跑回座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声意味深长的“呦~”就传了过来。
沈清栀抬头望去,就看见路渺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得像装了探照灯。
沈清栀莫名有些心虚,“干嘛?”
路渺看着她装蒜的样子,慢悠悠的说:“你和陆学长干嘛了?脸这么红?”
“嗯?你看到了?”
“哎呦,这是连我过去找你都没注意到,全身心都投入到野男人的身上了。”
沈清栀生怕路渺还要说什么“金句”出来,猛地站起来,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扑过半张桌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路渺的嘴。
“我的祖宗,你可少说点吧,陆司珩还在了。”沈清栀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凶。说着还鬼鬼祟祟地扫视了一圈阅览室,也没看见陆司珩在哪儿。
路渺眨眨眼睛示意明白了,沈清栀才松开了手。
不让大声讨论,那就小声八卦,路渺急吼吼的从桌子对面,跑到了沈清栀身边坐下,“刚刚啥情况?我跑过去看见你俩那氛围,都没好意思打扰,赶紧就是撤退。”
“你、你胡说什么呢?有啥氛围,就是他害我磕着脑袋,然后礼貌的关心一下罢了。”
路渺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好友,她长了一张极明媚的脸,不是那种需要细细品味的耐看型,而是第一眼就叫人挪不开目光的、扑面而来的好看。
眉形弯而长,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深褐,亮的像盛了一汪碎星。
但最惹眼的是右眼下方那颗泪痣,一笑起来眼尾上扬,泪痣跟着微微一动,整张脸明媚又添风情,是那种天真里掺着一点不自知的妩媚。
“栀子,我看到的可不止是礼貌哦~”
沈清栀被她的打量,搞得不知所云,皱眉看着她,静候她的下文。
“我看见的是陆学长眼睛里满是对你的心疼,怎么形容呢?”路渺组织组织了语言,“对了,就是那种恨不得他替你疼的感觉。”
沈清栀一脸不相信的看着她,言之凿凿道:“你眼睛有问题了。这是我第二次见他,他就心疼我了?那他估计是有心脏病。”
路渺快要被沈清栀气到心梗了,这个钢铁大直女,怪不得长着一张风情万种脸,到现在还是母胎单身。
“那咱俩现在打个赌,他肯定会追你,而且会在这学期内把你追到手。”
“不可能,我不确定他之后会不会追我,但我确定我肯定不会和他在一起,我画画还忙不过来呢,还谈恋爱。”
沈清栀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在她的认知里,谈恋爱是最浪费时间的事。
“那就和我赌啊,赌注是我输了,把家里那幅《执扇扑蝶图》给你。”
路渺就不信她不上钩。
沈清栀本不想再消耗时间在这个话题上了,已经低头拿出画卷要开始干正事的手一顿,猛地抬头,幽深的瞳孔定在路渺身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真的?”
路渺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成交。”沈清栀这两字喊得是快、准、狠,生怕她会反悔。
她觊觎那幅古画已久,一定要赢。
而陆司珩,坐在她们看不见的角落里。
阅览室最深处的那个位置,被一排高大的古籍书架挡的严严实实。透过书脊之间的缝隙静静地瞧着两个小女生头挨着头,神情一会儿激动、一会儿鬼鬼祟祟的交谈着,大概叽叽喳喳了十几分钟,才往桌子上展开画轴,开始干正事了。
“画这幅吧。”
沈清栀把《女史箴图》的四幅局部图小心翼翼地铺陈在桌子上,虽然不是真迹,但老师们已经是用最为接近的材料和笔触去还原这幅古画了,其价值亦是珍贵无比。
“我要画‘修容饰性’这一部分。”
沈清栀抬头看向路渺,“你画哪部分?”
“‘女史司箴’吧,人物姿态稳定,衣纹简单,线条单一。”路渺观察着桌上的画说道。
“行,那开始吧。”
沈清栀和路渺都是童子功出身,学习画画有十几年了,沈清栀更是家中有国画界的大拿,又师出名门,所以两人选了难度较高的《女史箴图》来完成作业。
陆司珩正好可以可以看见沈清栀的侧脸,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猛兽。
他的目光穿过空气里浮动的微尘,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她的肩线、她偶尔抬起又放下的手腕上。
整个房间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铅笔摩擦纸面的声音,和自己胸腔里过于清晰的回响。
陆司珩放轻脚步走到沈清栀身后,在她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
果然她已经到收尾的地方了。
路渺画的那部分比较简单,没沈清栀的复杂,早就坐在那里玩手机了,陆司珩过来,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陆——”声音还没全部发出,就被陆司珩食指轻轻抵在唇边的动作打断了。
路渺顺着陆司珩的视线瞥见沈清栀还在收尾,点点头表示明白。
沈清栀全然没发现身旁两人的眉眼官司。
白皙的右手握着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她的脊背微微弓着,全部的注意力都钉在那张图纸上。
就这么大概过了五分钟。
沈清栀长舒一口气,“终于完成了。”
“《女史箴图》的‘修容饰性’?”
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近的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陆学长?”沈清栀猛地回头,站了起来。
陆司珩直起微弯的腰脊,眼神来回看了一下两人,“看来你们都认识我,那我就不自我介绍了,你们是国画专业的新生?”
路渺作为全程旁观的吃瓜群众,反应极快,“是的,陆学长,我们是国画专业的大一新生。”
她指着沈清栀介绍到,“她叫沈清栀,清香扑鼻的栀子花,是我们专业的第一名。至于我,我不重要,叫我路渺就可以了。”
沈清栀被好友油腻的介绍,恶心的脸皱成一团。
陆司珩对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很敏感,不动声色的压了压微扬的嘴角。
“高古游丝描?”
沈清栀以为陆司珩只是门外汉单纯地拿着锦盒观赏了观赏,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懂。
“是,‘修容饰性’这个局部最为经典的就是高古游丝描。”
“名副其实,大一新生就可以画出这么流畅的线条。”
路渺像自己受到夸奖一般,得意洋洋道:“那是,我们栀子在国画方面的天赋,绝对是拔尖的。”
陆司珩收回落在画纸上视线,放到了沈清栀身上,“认识你们很高兴。”
话音落下,迈着步子就往门口走去了。
终于走了,还没等沈清栀低头坐下。一句话从门口那里飘来。
“希望还可以见面。”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人就消失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