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峰相见》罗非雪

2、再见 做一次，给

　　半个月后，世玲刚结束一个会议，突然接到未婚夫冯毅的电话。

　　“有空吗？晚上有个宴会一起去？”

　　两年前，世玲出国留学前夕，两家办了个简单的订婚仪式，但她跟冯毅的关系并没有因此亲近，相处起来更像是合作伙伴。若不是因为生意，他不会贸然找她。

　　“为什么事？”

　　冯毅低笑一声：“这次不是为了工作，我二叔今天过生日，他点名要你参加，不知道沈总愿不愿意赏光？”

　　世玲想了想，答应下来。双方家族的重要活动，他们理应结伴出席。下班后，她走出沈氏大楼，竟看到冯毅亲自开车来接。

　　冯家从政，冯毅比世玲大五岁，挺鼻黑眸，戴一副无框方形眼镜，唇畔总噙着淡淡笑意，看上去亲和儒雅。不管出席多重要的场合，他都打扮随性，只穿质地精良的衬衫西裤，但宽肩直背、眉眼锋利，周身的气场还是让人难以忽视。

　　看到世玲，他拉开车门，以掌作引，十足绅士风度。

　　世玲得体地冲他微笑。

　　冯毅很符合她对当官之人的刻板印象，一只八面玲珑的老狐狸，做人做事滴水不漏，但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对此，世玲并不在意。他们这帮人，谁还没个两副面孔？

　　晚宴在一家粤菜馆，装修古色古香，自带一个小花园，种了一畦竹子，大厅和包厢以拱桥相连，底下是潺潺流水，别有一番雅致。

　　走进包厢，世玲一怔。

　　一位精神矍铄、满面红光的老人端坐在上位，而他的右手边，竟然坐着宋程。他穿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目光交汇的瞬间，他的脸似乎僵了下。

　　冯毅自然而然在世玲腰上虚扶一把，带她上前打招呼：“二叔，今天您是寿星，您最大，我可是按您的吩咐，把世玲给您请过来了。”

　　冯卫国有着与年龄相符的慈祥，笑起来一派仙风道骨模样：“世玲，听说你工作很忙，今天我喊你过来，没耽误工作吧。”

　　“哪里的话，您太客气了。”世玲说着，递上红色锦盒，里面是一枚纯金寿桃，邱悦为她临时准备的，“二叔，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寒暄过后，冯毅在冯卫国左边落座，世玲挨着他坐下。

　　她打量桌上众人，都是些平辈的年轻人，眼扫过宋程时，他竟也直勾勾地盯着她。世玲觉得新奇，收回目光，低头抿了口茶。

　　一位穿红色T恤的圆脸男生对着冯毅调侃：“大哥，你总算出现了。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嫂子，你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世玲反应了一会，才知道这声“嫂子”是叫自己，她不觉抬眸看了一眼宋程，他正在跟冯卫国低声交谈，仿佛没听见。

　　冯毅扬声怼道：“冯远，你人来疯，这项任务就交给你了。”

　　众人哄笑出声。

　　冯远还真起身，介绍起来：“嫂子，我是冯远，冯毅的堂弟。这位是小表妹陆清……”

　　世玲一一微笑颔首。

　　轮到宋程，冯远说：“这是我爸的学生宋程。”

　　世玲正困惑，冯毅倾身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二叔在航天系统工作，带团队制造火箭、发射卫星。”

　　“大哥，注意影响，公共场合还说起悄悄话了。”冯远又开玩笑。

　　在众人暧昧的视线里，世玲不留痕迹地往旁边侧了侧。

　　“你自己不争气，还管起你大哥来了。”冯卫国发话，又看向世玲，“宋程之前在所里做芯片研究，帮助我们攻克过不少技术难题，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大学毕业后，他辞职出来创业，第一年就拿到了十七亿的融资，公司发展速度很快。世玲，你对商业航天领域的投资有没有兴趣？”

　　世玲这才明白，为何今天冯卫国要她来参加宴会。

　　冯毅笑道：“二叔，你可真是图穷匕见，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冯卫国脸色有几分不自在：“你小子……”

　　冯毅见好就收：“不过让您老亲自出马给人拉投资，他肯定是有过人之处。”

　　冯卫国看了看宋程，不无遗憾地说：“确实，但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想法。”

　　冯毅注视着宋程，见他剑眉星目，一身正气，由衷道：“宋总，你很有魄力。国内商业航天还在拓荒阶段，很难做，又要跟其他大国赛跑，敢于挑战的可人不多。”

　　冯卫国赞同地点头：“国内低轨星座建设迫在眉睫，这就跟打仗抢地盘一样，我们发射量上不去，领土就是别人的了。”

　　桌上众人虽对商业航天不甚了解，但都能感觉到这是一项伟大艰巨的事业，看宋程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

　　世玲也随大流，坦然将视线投掷到宋程身上，目光比别人多了丝炙热。

　　“我对航天工程比较感兴趣，只是想多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宋程波澜不兴的嗓音传来。

　　“我也很佩服宋……总这样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在冯卫国希冀的目光下，世玲公式回答，“待会可以留给联系方式，希望能有机会跟宋总多做交流。”

　　宋程正视她，眸光沉了沉。

　　世玲迎上他的目光，嘴角轻扬，秀眉几不可察一挑。

　　冯卫国高兴起来，抬手示意侍者上菜。

　　席间气氛轻松热络，各人把酒言欢，侃侃而谈。

　　冯卫国对世玲格外照顾，吩咐冯毅：“冯毅，你看看世玲爱吃什么，给她夹点菜。”

　　冯毅自顾自品着红酒，闻言，目光落在面前的大虾上，颜色鲜艳，足有一掌半大小，他刚提起公筷，大虾却忽然向右滑去，停在了宋程面前。他夹走碟中仅剩的一只大虾，放进冯卫国碗里，低声道：“冯老师，这虾子很新鲜，您尝尝看。”

　　冯毅移动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世玲碗里，世玲轻声道谢。

　　晚宴结束后，夜已经深了，风吹在人身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餐厅门廊前，冯毅扶着东倒西歪的冯远：“人菜瘾大，喝不了酒还硬喝。”

　　世玲见状：“要不你送二叔他们回去？”

　　冯毅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这里离公司不远，我让司机来接，回去处理点事。”

　　“行，那我送他们回去。”

　　世玲刚从包里掏出手机，一辆路虎停在她面前。车窗落下，她正对上宋程冷清凛冽的脸，他盯着她，说：“我送你。”

　　车厢安静，世玲坐在副驾，见宋程目视前方，一言不发。昏暗灯光下，侧脸线条更加冷硬锋锐，心想，这人脾气怎么还这么倔？

　　她现在可是他的大金主，这么好的时机，也不知道主动说说好话，攀攀关系，这样的人真的能经营好一家公司吗？

　　同一时间，一股郁气正在宋程心底凝结，像火山焰浆渗出、汇聚、无限制地膨胀。在餐厅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生气了。

　　他们并肩而立，挨得那么近，冯毅的手搭上了她的腰，他听到她叫冯老师二叔，而冯远则亲切地称呼她为嫂子。他看到他们耳鬓厮磨，窃窃私语。

　　原来，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堂堂正正地跟她站在一起。

　　世玲对他的愤怒全然不知，只觉得车内气压低得快让她呼吸受阻。

　　“麻烦开下窗户。”她礼貌、温和地说，宛如两人刚认识。

　　宋程呼吸一滞，刹住不该有的心思，按键落下窗户，余光看见世玲的手正摩挲脖子，心一紧，猛地转动方向盘。

　　车身靠边停下。

　　“不舒服？”他的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他明明没让她吃虾，难道今天这桌海鲜宴里还有哪道菜里掺了虾肉？所谓的未婚夫，为什么连她对虾过敏都不知道，吃完饭又让她一个人走夜路回去。

　　念头起来时，宋程的心里同时升腾起对自己的厌恶。他对她好，他不高兴，他对她不好，他也不高兴。只要一碰到沈世玲，他的思维和情绪就会不受控制地起伏暴走，跟中了病毒的电脑没什么两样。

　　世玲摸着脖子的手掌顿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才没过敏，只是风突然而至，吹得脖子有点痒，但看见冷脸的宋程终于目光柔和，一脸紧张她的模样，她有一种脚伸进热水里的熨帖。而且，他今天穿西装了，面容清俊，肩宽腿长，肌肉骨骼线条性感至极，看着就让人心痒。

　　头一歪，她故意将衣领扯得大开：“是不是过敏了？”

　　刚才开窗时，她把绑头发的丝巾扯了下来，此刻，黑发如绸缎感披在身后，直垂到腰际，只有脸边的碎发随着那一丝丝风有节奏地摆动。墨发映衬下，肌肤胜雪，清丽中又透着几分勾人的妖治。

　　宋程看了一眼，喉咙瞬间痒了起来，火速移开了视线：“附近有药店，我……”

　　月色中，世玲突然翻身骑到他身上，饱满的臀部紧紧贴上他大腿，细腻柔软的触感透过布料直达他最敏感的地方。

　　宋程眉骨蓦地下沉，脸是冷的，手却条件反射般伸出来，隔开硬邦邦的方向盘，护着她细皮嫩肉的腰。

　　“好痒，”世玲故意高高仰起下巴，“是不是长了很多红疹？”

　　哪里有什么红疹？

　　天鹅颈白如凝脂，在夜色中仿佛会反光，浓郁的女人香钻入鼻息，过往的回忆疯狂地挑逗着宋程的神经，喉结情不自禁重重滚了一遭。

　　看他反应，世玲与他平视，勾起软绵妩媚的笑意，双手抓住他的领带，问：“我送你的领带，还留着吗？”

　　宋程什么话也说不出，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她红润的唇瓣。

　　世玲小腹也麻，手指抚摸他的脸，又蹭过他的耳廓下颚，在脖颈处细细摩挲：“关于我的事，你是不是都还记得很清楚。这么关心我，玲玲知道吗？”

　　她说“玲玲”二字时刻意顿了顿，阴阳怪气地咬字。

　　酥麻感自手指一点一点扩散，拉扯着宋程头皮。他干咽一口，想把人推开，手刚施力，那两条腿却用力地收紧，死死夹住他。

　　“别动。”世玲语调温和，眼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脸部阴影一点、一点地落下。

　　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宋程屏息，看她低头靠近自己，心跳得极快，拉扯着心脏都抽痛，身体仿佛彻底死机了一般动弹不得。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像小刀似的剜着他的神经。柔软的唇终于贴上他的，放在腰上的手掌骤然收紧，他再也无法自控，用力把人往怀里压。

　　世玲在久违的气息中溃不成军，任由宋程如饿久了的狼一样锁住她的身体、噬咬她的唇舌，全身没骨头似的酥软，脑子里想法交织错乱，快要湮没成一片白雾。

　　拼命绷住最后一丝清明，她艰难地撕开两幅唇瓣，气喘吁吁地问：“宋程，做一次，给你一千万，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