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尸画 各种死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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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将尸身小心运回镇内义庄。”叶知秋的声音打破了林间死寂，他面色冷峻，转向一旁脸色苍白、额角渗汗的苏文远，“苏镇长，立刻传唤镇仵作至义庄候着，本官要与他现场验尸！”
“是，是！这就去办，这就去办！”苏文远仿佛被叶知秋严厉的声音惊醒，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应下，慌乱的转向旁边镇丁，急促地低声吩咐：“快，快回镇里，叫刘仵作立刻到义庄候着！多、多带些石灰和艾草！再让人把义庄后院那间空屋收拾出来，多点上些灯烛！”
那镇丁慌忙点头，跌跌撞撞地跑向拴在不远处的马匹。
镇郊，义庄。
后院特意收拾出来的空屋中。条桌案上、墙边木架，乃至墙角地面，都点满了粗大的白烛，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浓烈的艾草混合着刺鼻石灰的气味，也压不住那股令人极不舒服的死亡气息。
镇仵作刘旬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此刻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从容不迫的净手，再用棉巾覆面，带上手套。揭开白布,面对那具胸口洞开，死状恐怖的尸体，脸上表情始终平平淡淡。
叶知秋、顾桢、霍霆昭立于一侧，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面对如此惨烈的尸体，对于一个镇仵作而言，这份淡定未免有些过了。
苏文远和几名镇丁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个个面色紧绷，在摇曳的灯火下明明暗暗。
“刘仵作，”叶知秋冷肃的声音响起。“开始吧，务必仔细验看，尤其是胸前伤口，每一处细节，都要说清楚。本官要看，也要听。”
刘旬“唔”了一声，算是应下。
他拿出验尸工具，测量伤口长宽、深度，观察每一处撕裂的走向，皮肉翻卷的形态，探查内部骨骼断裂的具体情况。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银铁之物触碰骨肉时的细微声响。
半晌后，他直起身，取下面罩道：“回大人，致命伤位于胸前正中断下。胸骨完全碎裂，其下三、四根肋骨及肋软骨连带折断，断茬崩裂，系遭极猛、极刚硬之外力瞬间透入所致。创口内血肉筋骨损毁严重，脏器……心脏已被摘取。此等伤势，与之前五具尸身所见……基本相同。”
“基本相同？”叶知秋皱眉：“刘仵作这话是何意？”
刘旬脸上浮出一抹怪异的表情：“死因虽皆是胸前开洞，摘心而亡。但之前那五位……创口虽惨烈，细看之下，受力却相对集中，指力透入时似有收束，骨头碎裂的走向，是绕着心肺要害处崩开，倒像……倒像是怕损了里头那颗心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陈老大胸前那个可怖的黑洞上，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挑剔，“这个……就随意多了。蛮力破开，像拿锤子砸核桃，砸开就行，里面碎成什么样，不在乎。”
顾桢立刻抓住了关键：“您的意思是，凶手杀害前五人时，目标明确，甚至刻意保护心脏完整。而杀陈老大，只是让他看起来死得‘像’前几人，至于心脏是否完好，无关紧要？”
刘旬点头：“姑娘是明白人。”
叶知秋心下了然，这正印证了顾桢“报信人被灭口”的推断。他伸手对刘旬道：“将前五人尸格拿来与本官过目。”
刘旬应了一声，转身去拿墙角那个半旧的粗布搭裢。他在里面摸索片刻，拿出几张叠得齐整、略显陈旧的官制尸格纸，恭敬递给叶知秋。
就在他递过尸格，准备收起搭裢时，动作稍大了些，搭裢口一斜，里面几卷散乱的草纸掉了出来，正好滚落到顾桢脚边。
顾桢下意识弯腰去捡。手指在碰到纸张的一刹，她动作猛地顿住。那不是纸，是画，是用细碳块画在粗糙的草纸上的尸体画像。
她迅速一张张翻过。第一张画上，是芦苇荡里发现的那三具尸体，不，不单单是尸体，那是被精准复刻的死亡瞬间。
死者脸上那种混合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扭曲，甚至连其中一人眼角撕裂的细微弧度、另一人因惊恐而暴起的颈部青筋，都清晰可见。
还有尸体身上的衣服，每一条褶皱、沾满泥污的位置、被撕扯开来的破口形状……都被炭笔描绘得淋漓尽致。
而最具视觉冲击的，是画中对那些伤口的细致呈现。死者胸前那被掏开的黑洞，边缘皮肉如何不规则地翻卷，断裂骨茬以何种角度支棱，甚至创口深处那团模糊、空洞的阴影里隐约残留的组织牵拉痕迹……都被画得纤毫毕现。
烛光摇晃，那画上的伤口仿佛也随着光影微微蠕动，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紧的、过于写实的寒意。
顾桢快速翻看另外几张。后山洞穴里的两名学子，不同的人，不同的姿势，但那凝固的惊骇表情、那被以同样残忍手法洞开的胸腔……再次透过粗糙的纸面，带来冰冷刺骨的冲击。
她心底暗自惊叹。这套手绘存证流程，完全等同于现代勘查中的尸体原貌固定、创口细目照相。这不是普通的记录，这是一个拥有可怕观察力和再现能力的人，将最恐怖的死亡现场，一丝不苟地、几乎是冷酷地“搬运”到了纸上，让她这个来自现代的刑警都感到震惊。
“刘仵作。”顾桢直起身，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紧，她举起手中画稿，看向那个平凡的干瘦老头，“这都是……你画的？”
纸上那幅刻画着狰狞死状的画，瞬间攫住所有人视线。
叶知秋伸手接过，只扫了一眼，面色当即沉冷下来。炭笔勾勒出死者临终时的惨状，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直白刺骨，看得人心头发麻。
苏文远探头一瞥，像是被火灼到一般猛地缩回头，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伸手指向刘旬，声音尖颤满是惊怒：“刘旬！你，你怎会画这种可怖之物！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思？难不成……难不成你就是残害镇中少年的恶贼！”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声。
话音落地，义庄内一片哗然。随行镇丁脸色骤变，下意识攥紧棍棒，周遭空气骤然紧绷，猜忌与恐惧的情绪四下弥漫。
面对苏文远的指控与众人惊疑的目光，刘旬只是淡淡蹙眉，不慌不忙道：“镇长此言从何说起？老朽本就是清河镇人，世代以仵作为生，年轻时候也曾在州府衙门当差，经手不少疑难惨案。后来手艺传给犬子，才回乡挂个镇仵作闲差养老度日。”
他神态坦然：“仵作这行，眼过千遍，不如手过一遍。那些个死法、伤情、人临了前的模样，不记下来，怎么教徒弟？怎么让后人知道这世上有哪些要命的勾当？我家里这么些年积攒下来的画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各种死法，各种伤口都有。按您的说法，我岂不是把这清河镇的人都杀了个遍？”
一番话说完，义庄归于寂静，站在老仵作的立场，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顾桢观察着他的双眼，他眼底坦荡，只有对待手艺传承的执拗认真，完全没有凶手该有的阴翳闪躲。
她把画纸仔细卷好，双手递还给刘旬，语气恳切道：“炭笔为记，草纸为卷，将死者最后的痕迹与真相凝固下来。这是最原始、也最珍贵的现场记录，是真正的‘尸语者’。刘老这份匠心与坚持，令人敬佩。
刘旬对顾桢的赞赏只是微微颔首，接过画卷仔细收好，塞进随身旧褡裢。对于刚才那险些引火烧身的指控，他似乎完全不甚在意。
“刘老。”顾桢又道：“这种痕迹固定与形态纪录法，实在令我佩服。您刚才说，家里还有许多此类画稿图谱。不知道晚些时候，可否让我们登门拜访，开开眼界？”
刘旬抬眼细细打量顾桢。这女子口中“痕迹固定”“形态记录”一类说法十分内行，寻常百姓是绝说不出此等见解的。且她面对仵作这等晦气行当，全无畏惧轻视，反倒满是真诚敬重，这数十年来他也极少遇见。
沉默片刻，他缓缓点头：“诸位愿意前来自便。老朽家住镇东尽头，门前挂着一截老桃木，一眼便能认出。”
“多谢刘老，届时必定登门叨扰！”顾桢爽快应下，笑意真切。
验尸到此暂且收尾，陈老大遗体重新盖上白布，苏文远当即安排人手去库房支取抚恤钱粮，按镇丁规制发放慰问安抚死者家属。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尸画
，还差 